周泣天聽到屋外人聲,大笑著迎了上去,拱一拱手說道:“獨孤兄、蔣老弟,哦?連賈老弟也來了!”
這時只見謫仙居中走進三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為首一人方面闊耳,兩道劍眉直入鬢角,穿了一身藏青色長袍,這人正是蔣封。蔣封左首一人略顯矮胖,臉上生著橫肉,兩道短立眉下點著一雙小圓眼睛,此人正是賈小瑞的祖父賈雲。賈小瑞見祖父到來,早已經站在了祖父身後。蔣封右首一人,面色蠟黃,微駝著腰,手中拄著一條鐵杖,這人正是獨孤傑我,可惜他當年練功時急於求成,反傷了自身,雖然後來幾經調理,實力恢復了不少,但已經不見了往日神采。
金城四大家族的當家人都出現在了謫仙居,這不僅讓秋娘感到意外,也引起了謫仙居中眾人的議論。當蔣封等三位老者出現在謫仙居時,秋娘就暗中囑托人將謫仙居的會客堂打掃出來。這時她上前對四大家族的當家人作了一禮,說道:“今夜四位前輩能齊聚謫仙居,實在是金城的一大雅事,我已在會客堂準備了酒食,煩勞四位前輩移步。”
不料蔣封擺擺手說道:“秋娘不必麻煩了,我們就在這大廳坐下,正好有一樁事情,也是要當著金城的所有青年才俊們宣布的。”
眾人見蔣老爺子和其他三大家族的當家人都出現在這裡,又聯想到方才周泣天老爺子所講的四大公子排座次的事情,都紛紛猜測起來。
今天實在是發生了太多事情,不光一歲證得心法的天選之子獨孤訓重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中,而且還和公子周韜發生了衝突,甚至四大家族的老一輩當家人也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這在金城年輕一輩的記憶中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他們隱隱感覺到,金城的天,要變了。
於是秋娘叫人將大廳裡收拾妥當,等四位前輩坐定了,才安排人重新擺上茶來。這時蔣封眼神掃向周泣天,說道:“周老弟來得倒真是早啊!”
周泣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道:“哼,敢情挨打的不是你孫子,我不得來快一些,你知道我那孫子力大無窮,我害怕年輕人一時氣盛,要是失手傷了獨孤老頭子的寶貝孫子,那老倔頭還不得跟我拚命?”說著看向獨孤傑我。
獨孤傑我掩嘴輕咳了幾聲,從一到謫仙居,他就一直注意著孫兒獨孤訓的情況,見獨孤訓胸前衣服破了幾處,內裡皮肉有幾處淺傷,衣襟上的血跡此時也已變乾。獨孤傑我見孫兒並無大礙,正靜坐調理氣息,這才松了口氣。
這許多年來,他曾無數次想要親近這個孫兒,不想這個孫兒從小就心事重重,總是躲著他。這時他招招手說道:“訓兒,你到這邊來。”
獨孤訓微微睜開眼,搖了搖頭,仍坐著不動。蔣封等幾位老者看在眼裡,他們知道獨孤訓因為她母親凌鉤夫人的遭遇,因此一向對獨孤家族沒有好感,如今見獨孤訓對祖父如此冷淡,這幾位心中雖然各懷鬼胎,但都不好做聲,隻好顧左右而言他,假裝沒有看到這一幕。
獨孤傑我輕歎口氣,向獨孤訓一旁的薩瑪麗日招招手說道:“姑娘,你過來吧。”
薩瑪麗日走上前去,獨孤老爺子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小藥瓶,說道:“這是我練製一種藥,你取一些敷在小公子的傷口處,一時三刻就能完好如初了。”
薩瑪麗日剛接過藥瓶,卻不提防閃過一個人影,將手中的藥瓶一把奪了去!原來周泣天眼疾手快,一聽是獨孤傑我煉製的藥,便出手將藥奪去,
嘴裡笑罵道:“老倔頭也太偏心了,難道我的孫子沒有被打傷嗎。你煉製的好藥給我孫兒也分一些!”說著就要打開藥瓶。 獨孤傑我急道:“你孫兒用不得這個,這是治外傷的藥!韜兒的藥在這裡!”說著又將一個紫色小瓶扔給周泣天。
周泣天接過藥瓶,左手拿著白色藥瓶,右手拿著紫色藥瓶,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後吹吹胡子問道:“這有什麽不同?”
獨孤傑我道:“白色小瓶是藥粉,治療外傷所用,紫色小瓶是藥丸,治療內傷的。訓兒被你孫兒所傷,受的是外傷,韜兒被我孫兒所傷,受的卻是內傷,所以用的藥自然不一樣了。”
周泣天這才嘟嘟嚷嚷地將白色藥瓶交給薩瑪麗日,然後打開紫色藥瓶,從中倒出兩粒藥丹,周泣天失望地搖搖瓶子,又將瓶子倒扣起來,見小瓶中隻裝了兩粒丹藥,氣得罵道;“你這摳搜的獨孤傑我,怎麽只有兩粒丹藥?”
獨孤傑我彈彈衣袖道:“你以為我的藥是搶來的?”
周泣天罵罵咧咧,將丹藥喂到周韜嘴中,說道:“誰不知道你有一手煉藥的天賦,幾粒小藥丸還不是身上捉虱子那麽簡單?”
周泣天忽然想到什麽,哇哇叫道:“你不會真拿身上的虱子做了這藥丸的藥引子吧?”
周韜一聽藥丸有可能是獨孤老頭身上的虱子做的,胃裡不禁一陣翻滾,就要伸手去摳嗓子眼,卻被他爺爺將嘴捏住。周泣天嘿嘿笑道:“不妨事,不妨事,爺爺也吃過你獨孤爺爺的藥丸,雖然你獨孤爺爺不講衛生,但好在他的藥丸還是很靈的。”
看著周韜一臉委屈,難過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獨孤傑我搖搖頭說道:“周韜孫兒,那藥丸絕沒有任何問題,不要聽你爺爺胡說。”
周韜將信將疑,但又不敢造次,只能忍著委屈咽掉藥丸。不過說來也神奇,他那會兒被獨孤訓的功法“聲色”幻境所迷,以致神魂顛倒,自吃了這藥丸,隻覺得靈台處如落入了一滴清泉,心中頓時清明了起來。
這時蔣封老爺子清清嗓子,朗聲說道:“今天若不是幾位年輕的公子一起出現在這謫仙居,而且險些鬧出事端來,我們這幾個老骨頭都還沒有意識到你們這幫小孩子已經長大了。”
獨孤老爺子點點頭道:“不錯,當年我們也被人稱作金城四大公子,想不到如今人們口中的四大公子卻已經是你們幾個小輩了,人生真是滄海桑田,不堪回首,可惜公子韓當在當年那一役後……”
聽到獨孤傑我回憶起公子韓當,蔣封輕咳一聲,打斷獨孤傑我的話頭:“我說獨孤兄,我們這幾個老骨頭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這江湖早該由這些晚輩們來馳騁了。”
獨孤傑我點點頭,賈雲也呵呵一笑道:“的確不錯!”
蔣封繼續說道:“周老弟剛才所言也很有道理,平日裡四大家族之間沒少勾心鬥角,不過在外人面前,四大家族向來同氣連枝。北安王有一句話,他說各大家族的命運就是府城的命運,各大府城的命運就是北國的命運。今天我把這番話也講給在座的各位年輕後輩,你們一定要記住,你們不僅是家族的孩子,也是金城和北國的希望!”
蔣封老爺子說著站起來,在大廳中巡視一周,說道:“四大公子排座次,為的就是在你們年輕一輩中,選出一位將來能扛大旗的帶頭人。”
“蔣爺爺,請恕晚輩冒昧。”只見座中一位相貌清秀的年輕人突然站出來,向四位老者行了禮,然後繼續說道:“先前聽周爺爺說道,四大公子排座次,不光是四位公子的高低之分,也是其所代表的家族地位的高低之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
蔣封點點頭笑道:“不錯,確實如此!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團結金城各大家族的力量,增進各個家族的凝聚力。”
他打量了一番說話的年輕人,笑著問道:“你是柳家的小娃娃吧?”
那年輕人道:“在下柳白龍,正是柳家的晚輩。”
周泣天哈哈笑道:“你小子還真有點你爺爺當年的模樣,有魄力!”
蔣封也讚道:“嗯,不錯,果然還是年輕人多膽魄!金城中大大小小也有幾十個家族,想必這個問題也是很多人所關心的吧?你們當中肯定有不少人會問,為什麽四大公子就非要是你們幾個大家族的,難道我們小家族的公子就沒有資格參與四大公子名位的比鬥了嗎?”
他頓了頓,果見座中的不少年輕人都紛紛點頭,於是繼續說道:“今天我正好將這一點講明,諸位年輕的朋友,金城四大公子排位賽從來都是面向全金城各個家族的,原則上來說。每一個家族都可以派出本家族的公子出戰,不過,因為賽製繁瑣,而且耗資巨大,一些小家族往往會主動選擇放棄。”
柳白龍又問道:“那請問究竟是什麽樣的賽製,為何又會耗資巨大呢?”
蔣封說道:“四大公子不僅僅要武藝超群,還要有過人的謀略和膽識,不光要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武力,還要有統帥一方的智慧……”
周泣天不耐煩地插嘴說道:“哎呀,這個賽製其實也很簡單,比賽一共是兩輪,這第一輪嘛。就是每一位參賽公子選派自己的門客參戰,每個參賽家族之間都要互相比試一場,最後按照積分高低決出前八名,再由這八個家族中決選出四大公子。這第二輪嘛,就是由四大公子輪番比試,以比賽勝負決出前後名位,老夫說的很清楚了吧!”
蔣封點點頭,又補充道:“這第一輪比試,考驗的就是公子們的統帥能力和謀略智慧,當然還有一個家族背後的財力。想要招攬門客幕僚,沒有過硬的財力是萬萬不能的,這也就是這場賽事耗資巨大的地方。”
蔣封說到這裡,仔細觀察了一眼座中的年輕人,果然一些家族公子的臉上已經現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賈小瑞和周韜也是難掩興奮之色。不過倒是獨孤訓,卻和薩瑪麗日遠遠地坐在一旁,兩人正有說有笑地喝酒吃菜,仿佛方才所說的一切都和自己沒有關系一般。
蔣封的臉色沉了沉,看了眼獨孤傑我,發現獨孤傑我也是臉色陰沉,看來這老頭子早為自己孫兒的漫不經心感到不悅了。
蔣封心中暗哼一聲,故意咳嗽了幾下,然後朝著獨孤訓笑道:“依老夫之見,這年輕公子中間,獨孤小公子當屬頭魁, 他不僅是一歲望穿心牢的天選之子,更有難得的從容和淡然,僅憑這兩點,就是別個公子難以相比的了!”
獨孤傑我聽到蔣封將話頭引向獨孤訓,心中暗罵:“好歹毒的老賊頭,這分明是將矛盾往我孫兒身上引!”
果然眾人聽了蔣封老爺子如此一番話,都紛紛將目光向獨孤訓投去。本來因為獨孤訓是天選之子而一直遭人嫉妒,如今蔣老爺子在講四大公子名位的大事,獨孤訓和薩瑪麗日卻在若無其事地喝酒,眾人心中更是忿恨不已。其實獨孤訓根本就不在意什麽四大公子之說,他那一陣調養之後,本要離開此處,但忽然想起薩瑪麗日還是第一次來謫仙居,索性就找了一處地方坐下,要了幾樣謫仙居的招牌菜讓薩瑪麗日嘗鮮。不料他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別人看來,反而更像是一種倨傲。
這時獨孤訓聽到蔣封刻意用言語點他,也發現眾人眼中的嫉妒和忿恨,無奈地笑道:“蔣老前輩,我想您誤會了,我並不是什麽公子,當然也不會參加所謂的四大公子之戰。”
獨孤訓此言一出,眾人一片嘩然,獨孤傑我更是蹭一下站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獨孤訓,卻半天說不出話來,最終歎口氣癱坐在椅中。周泣天、蔣封和賈雲等人見獨孤訓居然當眾說出這種話來,顯然也很受震驚,不過如果真能這樣,那自己家族的公子就會少一個極為難纏的對手,一想到這,幾人都不由得竊喜,各自在心中盤算著。
誰想就在這時,謫仙居中又進來一位婦人,只見她冷笑一聲道:“誰說你不是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