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訓躺在薩瑪麗日懷中,過了好一陣,他才漸漸緩過神來,回頭看了一眼薩瑪麗日,有氣無力地問道:“麗日姨,你怎麽來了?”
獨孤訓說著掙扎著要起來,薩瑪麗日扶起他,柔聲地說道:“我收到消息,說你被人為難,所以趕了過來。”
獨孤訓笑道:“我還以為麗日姨又用分身跟蹤我呢。”
薩瑪麗日被獨孤訓說了個正著,伸出手指在獨孤訓額頭上彈了一下:“你這小鬼頭,就算我跟蹤你,那也是為了保護你!”
獨孤訓是薩瑪麗日看著長大的,雖然獨孤訓出生的時候,薩瑪麗日也不過才是十七八歲的女孩,但是在薩瑪麗日看來,這個小公子就如同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而獨孤訓打小對薩瑪麗日也是以“姨媽”相稱。說實話,獨孤訓最煩的就是這個被母親派在身邊的“眼線”姨媽,無論他在哪裡幹了什麽,母親都會第一時間知道的清清楚楚,這一切當然都要“歸功”於這個姨媽了,誰讓她的天賦功法是讓人眼饞的“分身”呢。
今天薩瑪麗日和往常一樣,暗中派了分身跟在獨孤訓的附近,當獨孤訓先用“聲色”教訓那個少年人時,她就已經將消息傳回了雲和莊。當獨孤訓不提防硬接了周韜一拳而嘴角滲出血絲時,薩瑪麗日按捺不住就要出手相助。待到獨孤訓以“聲色”幻境困住周韜,周韜被獨孤訓折磨得面目扭曲,一個勁兒拿雙手扯自己耳朵時,她又心中得意起來。但她也沒有想到,周韜的天賦心法會那麽霸道,她躲在遠處,只看見周韜在焦躁不安之際,扯一會自己的耳朵,然後雙拳亂揮,只見一道道內力化作清晰可見的鋒利的劍刃,一劍劍刺在獨孤訓的身上,就連幾位衝上來想要勸開兩位公子的人,也被亂舞的劍鋒所傷。薩瑪麗日情急之下,只能讓分身進場,迎著周韜的力之劍鋒將獨孤訓救了下來,她自己也因此受了重傷。幸虧這周韜的修為尚淺,獨孤訓和薩瑪麗日都只是受了些皮肉傷而已。
幾乎是同時,秋娘也飛身進場將迷了神智的周韜抱到了一旁。待確認了周韜和獨孤訓這兩位公子都沒有大礙,秋娘才長長出了口氣,將一顆懸著的心放到了肚子裡。
這時秋娘將周韜扶起坐到一旁,她則走到場中,一雙杏眼中含著難以掩飾的慍意,環視一周後說道:“今天謫仙居還真是熱鬧呢,連四大公子都到了三位,這其中兩位公子麽……”
她看了眼獨孤訓和周韜,繼續說道:“這其中兩位公子麽,一時技癢切磋了兩招,讓諸位飽了一場眼福,不過麽……”
秋娘說著臉色陡地陰沉下來,鼻子裡冷哼了一聲說道:“不過麽,我這裡可不是各位公子大開殺戒的地方!你們該怎麽樂還怎麽樂,這走之前嘛……”
秋娘望向周韜,臉上又是風月無邊的笑容:“周公子,謫仙居你打碎的每一隻碗,折斷的每一根筷子,可都要照價賠償哦,要不然,我可就到你們周府去,也你們家的碗打碎,把你們家的筷子折斷哦。”
秋娘非常溫柔地說著這些話,可在眾人聽來,卻一點都不可愛。金城裡流傳著秋娘的無數傳說,可誰也說不清秋娘的來路,但是每一個頭腦清楚的人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能在金城站住腳跟,而且經營這樣一家金城各方勢力往來的酒樓,那這個看起來溫柔而魅惑,端莊而又引人無限遐想的秋娘,絕對不簡單!
就在秋娘說完那幾句話的時候,一人朗聲笑道:“哈哈哈哈,
是誰要到我們周府去呀?還說什麽砸光我們周府的碗,折斷我們周府的筷子來著呀?” 大家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滿面紅光、須發花白的老人正緩步走進來,周韜一聽見老者的聲音,就連忙起身迎了上去,低著頭叫了聲爺爺。老者正是周韜的祖父周泣天。
秋娘也連忙作禮道:“周老爺子,什麽風把您也吹來了。”
賈小瑞和一眾年輕後輩,都向周老爺子行禮。周泣天老爺子一手捋著胡子,微笑著點頭示意,然後笑著打趣秋娘道:“哈哈哈哈!你這小秋娘,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刁蠻了!”然後回身對周韜說道:“韜兒,回頭把爺爺的碗筷全換成鐵的,你們的碗筷全砸了都沒有關系,爺爺的碗可不能砸,我一把年紀了,一頓不吃就餓得慌!”
老爺子這一番打趣,把眾人也都惹笑了,謫仙居的氣氛也緩和了下來。秋娘也笑道:“瞧老爺子您說的,我和周公子說玩笑話呢,我哪敢去您府上撒野呢。”
老爺子也笑道:“不過一碼歸一碼,韜兒損壞了謫仙居的器物,理應由他賠償,不能因為他是什麽所謂的公子,就任憑他撒野,如果沒了規矩,那往後豈不是誰都可以胡鬧一番,然後說是什麽狗屁公子了嘛!”
周泣天這話看著是批評教育周韜,卻是將周韜和獨孤訓各打五十大板,意思周韜在此胡鬧不對,可獨孤訓也不是沒有過錯。而且,他話裡話外“所謂的公子”“狗屁公子”之類,卻分明就是衝著獨孤訓而言的。明白人都聽出了周老爺子的話外音,老爺子說話時,有人就將目光向獨孤訓投去。這一番話在獨孤訓聽來也是頗為刺耳,再看到周圍人異樣的眼神,心中更覺得淒涼。
這時周泣天也將目光向獨孤訓投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點點頭問道:“你就是獨孤家的公子吧?”
不料獨孤訓搖了搖頭說道:“我的確姓獨孤,可我並不是您說的什麽‘所謂的獨孤家的公子’。”
周泣天聽到獨孤訓說出這話,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然後搖搖頭笑道:“孩子,有些身份不是你想擁有就能擁有,也不是你想擺脫就能擺脫的。你說你不是什麽孤獨家的公子,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說這話時的那股倔強勁,簡直跟你的祖父一模一樣,嘿嘿!”
“想當年,金城的老一輩中也有四大公子,當年為了排四大公子的坐次,我們還有過一場激烈的比鬥……”周泣天沉浸在往事中,許久才回過神來,搖搖頭嘿嘿一笑,又說道:“當年那一戰,蔣封排了第一,獨孤傑我排了第二,嘿,說起這個,那倔老頭到現在還不服氣呢!唉,時過境遷,那獨孤老頭自從練功時不慎走火,已經很多年不在江湖走動了。蔣老頭因為蔣小公子的不幸夭折而心灰意冷,更是不大走動了。”
“當年排第三的是公子韓當,可惜他英年早逝,韓家也因此衰落了。”周泣天看了眼賈小瑞,繼續說道:“當年賈家還是不起眼的小家族呢,排第四的正是我了。”
這時有人問道:“周爺爺,四大公子為什麽要排坐次呢?”
周泣天歎口氣說道:“各大家族之間難免會有摩擦,但到底也是同氣連枝,之所以要通過比鬥的方式排出四大公子的前後座次,那是因為一個城邦需要一個帶頭的家族,誰在比鬥中勝出,他的家族就是整個金城的第一家族,其他幾大家族都要與第一家族守望相助。”
周泣天接著講道:“金城的第二代公子,就是你們的父輩了,他們之間本來也有一場決定家族地位的比鬥,那時候幾大家族經過一番商議,約定了幾年之後的一個日期,然後各大家族都送自己的公子前往各地歷練。可惜往事傷懷,當年蔣麥成公子駐守風鈴城時遭遇不測,蔣公子不在人世之後,這四大公子比鬥之事,也就從此擱置了。”
周泣天話說到這裡,眾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這是以往事作比呢。人群中有好事之徒隨即便附和道:“周老爺子說的不錯,如今金城的四大公子,也該重排一下座次才好!”
此話一出,眾人也都紛紛呼籲起來。周泣天擺擺手笑道:“方才我正和人下棋,有人告訴我說韜兒和獨孤小孫兒打了起來,叫我過來替韜兒做主。我一聽公子們之間打了起來,我這顆老心也跟著高興激動啊。我心想打得好,金城的公子們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總聽人將你們稱為金城四大公子,可你們真的配得上這樣的稱號嗎?四大公子是各憑實力打出來的,不是被人恭維出來的!”
周泣天老爺子說著,狠狠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這一拳之中,又是多少不甘心呢!賈小瑞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聽著這最後一聲,分明就是對針對自己說的。秋娘也聽得這老爺子話中夾槍帶棒不動聲色,先後將獨孤訓和賈小瑞各敲打了一次,說來說去其實就是想借機讓自己的孫子出頭罷了。秋娘於是順了周老爺子的意思,將話點明出來問道:“那以周老爺子的意思,咱們金城還真該舉行一次四大公子的比鬥呢,這幾個孩子也真的是一轉眼就長大了。”
周泣天對秋娘滿意地點點頭,說道:“秋娘說的不錯,老夫的意思,這金城的四大公子也該認認真真地比一場,定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決一個高低了。這今後的世界,可不再是我們這些老骨頭的嘍!”
周泣天說著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說道:“不過這些事,等趕明兒老家夥碰碰頭之後,再議一個具體的章程吧。”
周老爺子正端起茶杯要喝,忽然神色一凜,隨即笑道:“老家夥,你倒來得及時!”
眾人向門外望去,並沒有看到人影,卻只聽一個凜然的聲音在門外冷哼一聲道:“你這老家夥!不用趕明兒了,我們幾個老骨頭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