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格翠峰亭石牢內,“芒口”定曲陽手扶著青銅籬笆柵欄柱子,審視樹叢中微弱的一絲陽光。
這時,翠峰亭牢裡被押來兩個犯人,一位少年,一位瘋老婆子。
那少年蓬頭垢面,破衣爛衫,全身上下,血汙斑駁;那婆子,竟然一身破爛,滿臉皺紋,年紀最少也得五十多歲,走路一瘸一拐,猶如一位剛剛病愈者。
那阮銅換手腳麻利,和兩位衙役一起,用力打開青銅柵欄。阮銅換對定曲陽喝道:“你這個自稱定曲陽的漢子,要小心啊,這二位‘鐵人’,都是惹惱丐幫幫主的下場;現在,你們三人,都由我統管,在這,你們是龍都得搫著,是虎都得臥著,老實點!”
兩個丐幫弟子和阮銅換一起,把那滿身血汙的漢子,向地上一扔。阮銅換三人又用力把青銅籬笆門關住,用鐵鏈鎖靠。
曲陽細看二人,見倒在地上的年輕漢子,正是自己放走的少年韓延攻;此時的韓延攻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曲陽心中一酸,不再多想,雙掌齊發,使用內力,為韓延攻恢復血脈,不大一會,韓延攻慢慢地睜開了眼,看到曲陽,喜悅地大哭起來,嗚咽著,說道:“白俠,我終於見到您了!”
曲陽看了看老婆子,向韓延攻小聲問道:“你怎麽在這,王禎儀、邢勻志大人到哪了,還有那虎長青?”
韓延攻小聲說道:“都怪我,那天夜裡,我走錯了路,等找到遠東客棧時,邢北俠、王姑娘早已不見人了,最後,多方打探,得知,丐幫的幫眾、登雲寺的僧眾追到遠東客棧時,沒人敢上樓,眼睜睜看著北俠、王姑娘迅速離開,後來,我在後面拚命追趕,也沒找到二人,都怨我!”
“既來之,則安之,這都是天意!”
“我後來去找虎長青,剛到象屯,正好被九袋弟子劉奇天撞見,我們二人纏鬥,不是人家的對手,又被丐幫捉了!”說完,韓延攻又哭起來,“我真沒用啊!”
一直不動聲色的那瘋婆子,忽然聽得“邢勻志”三字,身體驚顫,眼睛裡竟然流下淚來。
曲陽聽了韓延攻的訴說,心中傷心不已,擔心失去記憶的北俠,到哪裡去了,擔心王禎儀二人被丐幫追到沒。
想罷,定曲陽歎息一聲,說道:“吉人自有天相,延攻,別哭了,邢大人,武功天下卓絕,沒人動得了他的,王禎儀更是心眼寬泛,武功陰狠毒辣,每人是他們二人的對手,倒是你,得好好養好身子,咱們再作出去的打算!”
“出去?”韓延攻吃驚地問道。
定曲陽見韓延攻止住悲聲,看了看石牢的四周,寬慰韓延攻,笑著說道:“你還年輕,我得想辦法,把你放出去!”
韓延攻一聽,那拗勁上來了,說道:“我不走,為了郡主,我寧願一死!”
“哦,好吧,那就先把傷養好吧!”
定曲陽對韓延攻舍命保護蕭觀音,心裡既是高興,又是難受。
那瘋婆子一直看著青銅籬笆,呆若母雞。
吃過了午飯,陽光向西消散,翠峰亭的石牢內,連續不斷地又關進來六個穿著不同服飾衣服的犯人,高矮胖瘦,相貌奇絕粗獷,模樣一瞧,就能辨得出都是江湖人物。
本來翠峰亭石牢不大,光滑平整,毫無床鋪、桌椅,只有幾堆茅草鋪在地上,這九個人錯落著坐著,將這間牢房擠得滿滿的。
石牢修造的僵硬,根本沒有逃出去的空檔。
這六個人進來,
好像進了自己的家門,一面吵鬧,一面撇嘴瞪眼,好像曲陽和韓延攻都是他們前世的仇人。 那六個人,分成兩派,各自擠在一起,除了說話,都用眼睛瞪著曲陽和韓延攻;瘋婆子卻沒有引起他們絲毫的注意。
九個人中的每個人,都只能抱膝坐著,沒有任何通道,只有一隻尿桶在門口角落放著,滿屋騷氣。
韓延攻被曲陽拉起,斜靠在牆角,身體恢復了許多,韓延攻看了眾人眼神,也暗暗吃驚。
白俠的白釉無敵淚痕劍早已上繳給莊澤平,盡管幾個漢子懷著敵意的到來,白俠定曲陽對此毫不放在心上。
傍晚來臨,光線變成了一條縫,閃在牆上。
夜幕降臨,阮銅換帶著人,向每人送了一碗米飯,米飯上面拌著土豆絲、蘿卜絲,沒有一點葷腥。
六個漢子見狀,把碗一扔,大罵牢頭缺斤短兩,飯菜太差。
片刻間,那兩派竟然吵起嘴來。
韓延攻細聽,原來這些人是兩個幫派的,一個是汝南斧頭幫,另一個是山泉竹排幫,不知為了何事,怒目而視。
這兩派人看看曲陽,又看看韓延攻,面露凶光。
韓陽功心中在想:這些人肯定是朝著白俠來的,白俠手無寸鐵,又在這擁擠不堪的空間,而這些人必有準備,期待白俠保住性命。
那婆子吃吧,閉著眼睛,不時發出響鼾聲。
夜深了,牢裡的燈光時明時暗,韓延攻越想越害怕,把身體向白俠的前面挪了挪,不住地用手拉拉曲陽的腿腳,暗示定曲陽要小心,誰知定曲陽倒是像個沒事人一樣,吃完了米碗,不久,便發出了鼾聲。
突然,一個魁梧大漢終於沉不住氣,站起來,大聲嚷道:“姓定的,咱們把醜話說明白,我們是汝南斧頭幫,弟兄們只要東西不要命,你把天書拿出來交給咱哥們,哥幾個和你還是朋友,出去後,大魚大肉隨便造,要不交,咱們要對你不客氣,交,還是不交,你說句痛快話,別讓弟兄們等急了”
“原來是為了天書!”定曲陽暗暗罵了一聲,睜開眼,看看漢子們,也不說話。
這汝南斧頭幫的牢中有三個人,自認為是汝南地頭幫派,幫眾眾多,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神情浮誇囂張。
見曲陽不說話,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漢子,對那說話的漢子擺擺手,那漢子坐下來。
那中年漢子陰陽怪氣地說:“幫主說了,天書就在你手裡,交出來,咱們井水不犯河水?”那“水”子沒說完,那中年漢子突然,從靴中掏出匕首,刺向曲陽的脖頸。
曲陽早有防備,感覺風聲,眼睛張開,身子左閃,右手一掌冰震淚痕暗雷拆之二式‘一絲絕天’,向那中年漢子拍去。曲陽隻用一成功力,就把那中年漢子震飛在牆上,又掉在地上,砸得另一位漢子疼得嗷嗷叫起來。
斧頭幫的那二位漢子,沒料到曲陽武藝如此之迅猛,剛要站起身來,早已挨了‘支釘冰掘’兩掌,“啪”的二聲,二人同時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那汝南斧頭幫三位漢子全部被放到,乾脆利索,就像秋天玉米地裡,丟掉布袋一樣,噗通幾聲。
坐在西牆邊高聲闊論的三個漢子,霎時感覺意外,曲陽的冰震淚痕暗雷折他們真是沒見過,快、準、狠,如冰震,驚如閃電,那山泉幫看到曲陽的掌法,立即感到驚恐、駭俗,三人使了眼色,一起拿出藏在腰裡的短刀,向白俠撲來。
韓延攻湊準機會,使出力氣,伸出雙手,給一個漢子來個雙鳳後貫耳,中間這漢子沒想到偷襲,淬不及防,被韓延攻雙拳打倒在地。
剩下那二人,白俠也不躲閃,見漢子雙刀齊出,曲陽也雙掌飛出,‘淚痕臨天’,猶如雪裡看針,風裡劍刀,這兩個漢子都看不到曲陽的掌法,瞬間就被擊倒,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把那幾人砸得嗷嗷亂叫。
那瘋婆子,只是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漢子們,用腳踢了一下稻草,繼續閉目養神。
定曲陽收住掌勢,拍了拍手,向牢房外,冷笑著說道:“莊幫主,你該露面了吧!”
韓延攻疑惑地問道:“定大哥,什麽莊幫主,他在哪?”
“耗費我的功力唄!”
白俠客沒聽到屋外答話聲,又坐在牆邊,繼續閉目養神。
“他可能想消耗,您的內力吧!”
曲陽也沒說話,點了點頭。
韓延攻羨慕不已,對曲陽讚歎道:“好快的絕技,江湖上只是聞聽,今日一見,真是天下無雙。白俠,對這些人應該下些重手,都是亡命之徒!”
白俠說道:“他們都不會死,我只是教訓他們一番,一個小時後,就會自動恢復元氣!下一次,我就沒這好心了;為了天書,他們不擇手段,我不殺了他們,還會有更多的人過來,如果一次失手,被這些人逼供起來,那才是真正慘了!生不成、死不去,真是活受罪啊;所以,只要出我底線,必死無疑!”
夜半,翠峰亭的石牢大門,又被阮銅換打開,被打傷的六位漢子,哼哼唧唧著,被帶了出去,石牢卻又捉進四個犯人。
韓延攻借著門口火光細看,卻是三個大和尚,一個老頭。
和尚中一個高大肥胖,另外那兩位瘦小枯乾,這三人腦門明光錚亮;那老頭卻是西域打扮,蓬頭垢面,兩隻小眼睛眯著。
韓延攻心裡暗想道:“這和尚看起來有些印象,像是登雲寺明珠和尚,江湖人稱‘千手化龍掌’,那可是白俠的勁敵,我得暗中幫忙,讓白俠逃脫這場厄難。”
當下,韓延攻故意哈哈大笑,說道:“明珠大和尚,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