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汴京豆芽街李府

　　陶如意對著門環碰了兩聲，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守門的龐樂冕打著哈欠伸頭來看，見是應奉司二品大員哥寬宏，急忙笑道:“哎呀，稀客，請哥大人進府！”

　　陶如意向龐樂冕做了個小聲的姿勢，龐樂冕立即會意，見哥寬宏二人進來，把門立即關上，又小跑到裡面報信。

　　哥寬宏二人正要穿過回廊，李清臣卻以在廊下說道:“月朗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哥寬宏見狀，急忙施禮道:“李丞相，這月夜，怎麽想起曹孟德來?”

　　李清臣讓哥寬宏坐下，在朦朧的月光下，歎道:“曹孟德剛愎自用，才有赤壁之災，我大宋外有強敵，內有奸人，還不如曹孟德啊！”

　　哥寬宏搖了搖頭，“大人，您這是?”

　　李清臣擺了擺手，兩邊人都退了出去，李清臣直接說道:“陛下即位不久，就重用蔡京、童貫、王黼這幫奸賊，大興土木，又到江南采買花石綱，大宋子民必將多災啊！”

　　哥寬宏心中一震，點頭稱是，說道:“自古聖意高難問，不好揣摩！”

　　宰相李清臣背著手，看那昏暗的月光，歎息道:“你既然去了晟一統，我也就不再瞞你了”

　　“宰相大人說的是，俾知剛從那回來，有件事---”

　　李清臣的臉上漸漸堆起了陰雲，目光中閃出憂鬱之色，打斷了哥寬宏的話，說道:“你今晚來得正好，我有一件東西要讓你過目！”

　　哥寬宏頗感意外，問道:“什麽東西?”

　　李清臣拉著哥寬宏的手，小聲說道:“請隨我到內室來！”

　　二人進入後花園地下密道，李清臣關上門窗，對哥寬宏低聲說道:“此東西與我性命有關，也與南俠性命有關！”

　　哥寬宏聞聽，吃了一驚，問道:“啊，南俠性命有關?”

　　“你自己看吧！”

　　哥寬宏借著燈光，忍不住說道:“《天書:光素》”

　　“對！”

　　哥寬宏看了好一會，汗珠子順著臉流下來，嘴唇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兩下，猛地跪下，顫聲地問道:“宰相大人，這難道就是陛下丟失的‘光素’秘籍?”

　　宰相李清臣也是滿腦門汗珠，在客廳裡急躁地走著，答道:“是啊，關鍵是它曾刺殺皇上！幸虧南俠武藝高強，躲過了一劫！”

　　“怎麽會在你手裡?”

　　“唉，昨夜有人送過來的?”

　　“誰?有這麽大的膽子，來交給你，這可是滅門九族之禍啊！”

　　“我要說，你也不一定相信?”

　　“到底是誰?”

　　“隴拶！”

　　“隴拶?他怎麽會有南俠祖傳的光素秘籍，怎麽又交到你的手裡?”

　　“不是隴拶親自送來，是寄來的！”

　　哥寬宏說道:“寄來?李丞相，隴拶的勢力非常強的，很多人打著隴拶的旗號，做些不可告人的勾當?”

　　“有這個可能，可是實在想不通！”

　　“我也是想不通，天下人都在爭奪天書，你死我活，隴拶卻來送天書，實在想不通！”

　　哥寬宏問道:“嫁禍，對，會不會是嫁禍?”

　　李清臣答道:“隴拶遠離中原，西南一方霸主，嫁禍誰，我麽?”

　　哥寬宏說道:“可是，晟一統官窯之事，隴拶真的來了，不進參與了汴京官窯的修建，他的女兒卓瑪、乾兒靈歌兒都要進來汴京，這說明什麽?”

　　“是呀，

說明什麽?”　　“讓隴拶送天書，讓陛下對隴拶發生仇恨，然後，隴拶離開晟一統之後，掐斷大宋西南通往西亞的瓷器之路！”

　　“哎呀，就是這個計策！”

　　“受害的是隴拶、卓瑪、靈歌兒，還有你哥寬宏、二琳旺丹！”

　　二人越想越害怕，汗珠子從哥寬宏的臉上再一次流下來。

　　“誰會設立這麽刻毒的棋局！”

　　“黑雲錦?還是蔡京?還是”

　　“不一定是，這對他們有什麽好處！”

　　“對，會不會是江湖盛傳的十二花神?”

　　“十二花神?假如是十二花神，她布這局有何好處?”

　　“製造大宋與吐蕃的矛盾?”

　　“要知道，隴拶可是茶馬古道的一方霸主，從大宋到大食、大馬士革的西去之路，一條從蜀道雅安，經瀘定、康定、巴塘、昌都到吐蕃邏些，輾轉尼泊爾、天竺、大馬士革;另一條從大理，經麗江、中旬、德欽，到吐蕃邦達、察隅或昌都、洛隆、工布江達、邏些，然後再經江孜、亞東，可到天竺;兩條主線密布著無數大大小小的支線，將滇、藏、川“大三角”緊密聯結一起，形成了世界上地勢最高、山路最險、距離最遙遠的茶馬古道。”

　　李清臣點了點頭，說道:“唐初，吐蕃南下，金沙江上架設鐵橋，打通了大理、吐蕃往來的通道。而西北，西夏元昊自立以來，“關陝盡失”，茶馬互市的主要市場多數轉移到西南，成為大宋錢幣流通的主要通道！”

　　“這就對了，讓大宋與吐蕃產生間隙，掐斷東西貿易！”

　　李清臣聽罷，飛快地將天書卷起，雙手托著交還給哥寬宏，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打算如何處理?”

　　哥寬宏避開了李清臣的目光，反問道:“宰相大人，送書人是要宰相大人親交的”

　　李清臣問道:“讓我來送?”

　　哥寬宏說道:“對，這個人將天書交給大人，不是要您留下，而是要您把它再送出去！”

　　“再送給誰?”

　　哥寬宏的聲音重得像鐵，說道:“當今皇上！”

　　“徽宗皇上?”李清臣震愕了，天書差點掉在地上。

　　“六卷天書，才能一統天下，財富天下，陛下夜夢所有的天書，陛下是志在必得！”

　　“我把天書送與皇上?”

　　“您要不送，我就豁出去了，為了大宋和吐蕃萬代友好下去，就是把哥家九族都滅了，我也認了！！”

　　“哥大人，你先別急，那人為什麽不親自交給皇上?”

　　“隴拶來交，大宋就會派人到石月亮來談條件，朝廷就成了人質！”

　　“啊！茶馬古道成了雙刃劍！”

　　哥寬宏心中又一驚，看著宰相李清臣:“大人，我已明白那人的意思！”

　　宰相李清臣苦笑:“大宋國有這麽多賢能之士，為什麽偏偏讓我要冒此風險呢?”

　　“宰相大人是皇上的恩師，他不找你找誰，他是找了一個免死金牌啊?”

　　“要是由我把此天書送給皇上，想必結局只有一條:家族滿門抄斬！”

　　“這是一定！”哥寬宏道。

　　李清臣搖了搖頭， 歎息道:“不，拿到這天書的時候，我真的怕了，我怕對不起李家！”

　　哥寬宏看著憔悴的李清臣，用目光在掂著他的底氣，探問道:“那你是……不敢送了?”

　　李清臣沉默了一會，抬起臉，仿佛在對著自己說:“為了和平，即便粉身碎骨，不得不送！”

　　汴京光華殿，三十六支碗粗的大紅燭，將龍庭殿內照得通明。

　　丹樨下站滿了三王、九卿、各部大臣，徽宗高坐在須彌座上，翻閱著蔡京送來的厚厚的晟一統修造卷宗。

　　徽宗捧起案上的冊子又放下，言歸正題，說道:“這是朕從應奉司調來的名窯冊子，上面記著蔡太師探最近官倉的結果，不僅有朕的心愛之物-花石綱，也記載著我大宋國每年在泉州、廣州、明州市舶司的瓷器吞吐量，除了定州，幾乎沒有差錯！

　　眾臣齊聲道:“皇上聖明！”

　　徽宗突然朗聲地說道:“蔡太師告訴朕，三個市舶司的帳冊、密檔，是朕驟登大寶之後第一次動心！今夜，把你們叫到朕身邊來，是想借你們的德望，驗出一個順合天意、民心的好基業！”

　　眾臣頌唱，奏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百官退朝，徽宗來到睿思殿。

　　李清臣來報，奏道:“陛下，好事來了！”

　　徽宗見到李清臣，問道:“國舅，喜從何來?”

　　“陛下，丟失的《天書:光素》找到了！”

　　徽宗看著李清臣，也不做聲，也不發話，許久才問道:“什麽，就是那個刺王殺駕的《天書:光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