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睿思殿
徽宗志得意滿地來到睿思殿,對黃門梁師成說道:“宣王承旨來見朕!”
梁師成聞聽,趕忙下去傳旨。
徽宗剛把大號鬥筆提起,正要書寫“萬歲山”,卻見王黼彎腰走進殿來,匍匐在地,跪下奏道,“陛下!”
徽宗看了看王黼,說道:“愛卿平身,起來說話!”
王黼奏道:“臣下昨日要為陛下裝裱晟一統奠基禦題事務,巧見鄭居中大人,鄭大人對陛下親自為汴京官窯題跋之事仰慕的很!”
“鄭居中,哦,國舅,他在哪,朕要見他!算了,還是改日再見吧!”
王黼急忙奏道:“全憑陛下做主!”
徽宗又說道:“昨日有臣僚上書,說蔡太師接受了朕賜給他的府第後,借漕運花石綱之便,將幾件江南陶瓷美器、美石、佳樹,運到他府上裝點,王愛卿聽說此事了嗎?”
“這個——”
王黼一聽,立即明白徽宗皇上的用意,立即附和,答道:“這個,或許是真的吧!”
“或許?愛卿知道這是誰向朕上的疏嗎,不是別人,正是蔡京兒子蔡悠!”
王黼吃驚,“啊,兒子告老子,是真的?”王黼內心既高興又吃驚。
“王愛卿,你這樣忠心,朕決定把昭德坊與趙挺之相鄰的那座府邸賞賜給你,府邸雖然不大,也表示朕對你的愛人之心!”
王黼一聽,高興得差點暈過去,趕緊跪下身子,向趙佶行了個大禮,聲音顫抖地叩謝道:“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厚愛,臣現在指天發誓,至今而後,只要陛下金口肯開,臣就是上九天下五洋,粉身碎骨也毫無怨言。”
“愛卿起來,朕相信你的忠誠,如今蔡京太師、何執中侍郎年紀都太大了,也該憐後進英才進殿了,愛卿是朕看中的人選之一,朕要任命你為尚書右丞,你可不要辜負朕的囑托啊!”
王黼聞聽再也起不來了,跪在地上碰碰磕頭,老淚橫流。
“起來,今晚跟朕去見見童貫的老相好李悠悠!”
“遵旨!”
二人剛出宮門,徽宗突然說道:“王愛卿,樊樓這兒你就別去了,你和童貫替朕去瞧瞧江南新運來的那些花石綱,還有定州新進的三十六件窯瓷,那些才是朕的心肝兒!”
“遵旨!”
王黼聞聽,更是心中歡喜,心裡想道:“童貫也正好想避開樊樓相好李悠悠,讓他去查看花石綱,我去盛一統,趁機看看官窯進展,也撈的油水!”
見徽宗走了,才擦了擦汗,對人吩咐道:“來人,擺驕,查勘汴梁陶瓷倉!”
從龍庭到祥符官倉也就十多裡,馬隊像一陣旋風似的來到。
秋進,依然炎熱。
應奉司提舉哥寬宏領著隊伍,身佩寶劍,在晟一統瓷倉大門樓前勒住馬;內侍梁東方對著門裡高聲喝道:“汴京應奉司提舉哥寬宏、哥大人到!”
喊聲剛落,馬隊停下,穿著二品朝服的哥寬宏不慌不忙地下了馬,門前站定,見晟一統大門口前除了幾個值門的兵卒,還有出出進進的工藝畫師、料材運工來回穿梭。
梁東方又喊了一聲。
哥寬宏見無人應對,正要發火,這時,從晟一統門內突然奔出一個守門,高聲向外吆喝道:“尚書右丞、造作局王黼,王大人到!”
“造作局?”哥寬宏不由自主念叨道。
此時,王黼已經急步從大門內奔了出來,見哥寬宏手拿寶劍,
立在門口,也有些吃驚;隻好厚著臉皮,向哥寬宏作揖道:“稟哥大人!參知政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欽差大人、太師蔡京此時就在晟一統欽倉內!大人若要進倉,待下官向裡稟報一聲!” 哥寬宏聞聽,心裡微微一驚,顯然,他沒有料到蔡京連夜來到盛一統瓷倉。
哥寬宏定一下神,臉上絲毫不露異色,笑著說道:“王大人怎麽對瓷感興趣了?”
王黼用眼睛左右看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在下對瓷器不甚了解,只是太師蔡京奉陛下之命來催促隴拶,趕快建成晟一統,蔡太師進倉已有兩個時辰,大人進去嗎?”
哥寬宏搖了搖頭,故作驚訝,問道:“怎麽沒見到太師的轎子?”
“回哥大人,太師讓轎夫回去了!”哥寬宏急轉臉仔細望去,果然見到瓷艙大門旁沒有任何車馬。
王黼瞅著哥寬宏,狡黠地笑著說道:“瓷倉大門開著,哥大人進是不進?”
哥寬宏聽出話裡有話,眉頭一挑,問道:“有何說辭?”
王黼奸詐地一笑,口氣鐵硬,“蔡太師有陛下聖諭,晟一統官窯沒建成之前,一品下的官員,進者立斬!”
哥寬宏一怔,問道:“一品以下?”
王黼見哥寬宏被堵住了,說道:“蔡太師今晚奉上諭,正在晟一統查驗官倉的雕花、棟柱、美石,不許任何人進倉干擾!”
哥寬宏搖了搖頭,隻好說道:“好!有蔡太師、王大人親自查驗晟一統的進程,老夫就放心了!”
哥寬宏猛地轉過身,朝馬隊走去,對左右說道,“走,去萬歲山!”
“大人且慢!”王黼急聲製止,“童大人正好在萬歲山視察花石綱!”
哥寬宏心裡收緊,目光逼視著王黼,問道:“童大人在萬歲山,你怎麽知道的?”
王黼垂下臉,說道:“下官只是聽陛下談起,下官哪有資格過問萬歲山事情!”
哥寬宏見王脯用徽宗、太師蔡京壓著他,略一急思,說道:“那好吧!既然蔡太師、童大人都在忙著,我就可以回去睡了!王大人,向蔡太師稟報一聲,就說應奉司提舉哥寬宏暫且告退了!”
說罷,哥寬宏跳上馬,沉聲喝道:“起轎,回保康門!”
保康門在汴京內門的南側,在南薰門的東邊。
哥府大門外,莊嚴肅穆的府門匐然打開。
“蒼蠅翅”陶立意急步迎出門來。
“大人這麽快就回來了?”
哥寬宏沒有回答,匆匆進門,邊走邊對陶立意說道:“立意,你拿著我的帖子,到新門二琳府把二琳旺丹大人請來,我有話問他!”
陶立意不解地問道:“二琳旺丹?”
哥寬宏呵斥著說道:“快去!”
陶立意隻得把請貼藏在懷裡,拍馬揚鞭,不到半個時辰,二琳旺丹由家人郎布陪著,暗暗來到哥府。
二人坐定,哥寬宏問道:“二琳大人,晟一統官窯進度緩慢,您怎麽看?”
二琳旺丹說道:“隴拶只是派人堅守,也沒撥付銀兩,所以,,所以!”
哥寬宏點了點頭,問道:“還是尉遲光江送來的三萬兩銀子,朝廷沒有追加銀兩?工期這麽緩慢,耽擱奠基時辰,該殺頭的就是我們!”
“修建晟一統官窯的銀子,戶部早撥了,只是沒撥到晟一統!”
“撥到哪兒了?”
“哥大人,撥到采買江南花石綱了!”“啊,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二琳旺丹眼裡睿光一閃,說道:“徽宗陛下最為關注的事情,是詩詞歌賦、書法藝術,還有?”
“還有什麽?”
“女人,花石綱!”
哥寬宏點頭,歎口氣,問道:“萬歲山?”
“萬歲山馬上就要大興土木,萬歲山改名‘艮嶽’,還要用青瓷做禮器!”
“青銅禮器不用了, 要改用青瓷?”
哥寬宏小聲說道:“陛下夜夢天書,雨過天青,所以才有簡王親自到汝州鎮瓷!”。
二琳冠梁輕輕一笑道:“陛下是抓住芝麻,丟了西瓜!”
“怎麽講?”
“徽宗皇上的心思,有時是刀,是槍,有時又是升騰的階梯,像你哥大人的青瓷不就是西瓜嗎!”
哥寬宏聞聽,急忙爭辯,說道:“龍泉青瓷,還沒進入陛下的法眼?”
二琳旺丹說道:“不能在等了,得盡快分頭行動。”
哥寬宏問道:“怎麽行動?”
二琳旺丹說道:“您去見李清臣,我去找隴拶,晟一統還有些轉機!”
哥寬宏一震,猛有所悟,“找李清臣?”
二琳旺丹說道:“晟一統的官窯,只有宰相李清臣能扳倒蔡京,李清臣是皇上的恩師,皇上會給他面子的?”
哥寬宏聞聽,為難地說道:“李大人立場如何,再說這麽晚了,怎好打擾宰相大人呢?”
二琳旺丹看了看窗外,便笑道:“有棗沒棗打三竿,先打一杆,才知道有沒?”
哥寬宏看著二琳旺丹,問道:“打一杆?”
二琳旺丹急忙說道:“哥大人,別猶豫了,別再作秀了,要保命,就得行動,我現在就去找隴拶!”
哥寬宏道:“隴拶在汴京?”
“聽說隴拶的女兒卓瑪早已離開邏些,按行程計算,這幾天應該到汴京!”
哥寬宏見二琳旺丹急匆匆地走出哥府,命人關上門,忍不住罵了一聲:“晟一統,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