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夜滿月,宮廷萬籟俱寂。
將到三更,一位蒙面黑衣人閃進徽宗臨時入住的大殿。
黑衣人跳上殿頂,四下探看,不多久,大殿南門被“咚”的一聲打開。
黑衣人點了點頭,歎道:“何大人發來的消息,果然有人行刺?”
黑衣人想罷,抽出對衝絕風刀,從殿頂下來,躲在柱子後。但見皇宮南門火光耀眼,大門竟然被人從裡面打開了,二十多名手執火把的黑衣人向內殿衝來。
黑衣人正要前迎,內宮小門暗暗打開了,黑衣人一看,竟然是郡主趙金月。
趙金月顯然看到了黑衣人,向他擺了擺手,意思讓他進來。
黑衣人隻好抱拳,說道:“郡主!”
趙金月秀眉一蹙,壓低聲音道:“旭增,是你嗎,我在外面看你很久了!”黑衣人頓時猶豫不決時,被趙金月一把拉進殿內小屋。
門外早已響起拍門聲。
趙金月裝著剛睡醒的樣子,小聲問道:“什麽人,夤夜來此作甚?”
門外來的正是大宋副相李元倪。
李元倪見趙金月問話,呵呵冷笑,說道:“稟郡主,皇上聽說有刺客進宮,命下官向郡主問安。”
趙金月說道:“不敢勞動大人,你請回吧!”
李元倪說道:“殿下乃萬金之體,還是讓老臣進來查看一下為是!”
趙金月猜測旭增進來時定然給人瞧見了,以至於李元倪非要查看。平常,趙金月恨極了李元倪,卻哪想到他今晚竟要舉事加害皇帝。
李元倪是固原人,在汴京暗中經營多年,是西夏派往大宋的死士之一;徽宗剛剛登基,夜夢天書,大奉道教,國策不倫不類,李元倪認為時機到了,就和東南方臘暗中私通;計劃三月三日夜裡舉事,暗殺徽宗,攪亂宋氏天下。
三更時分,內侍朱輪兒從內打開內宮,李元倪便帶一幫死士衝進宮來,卻發現趙金月拉著一個黑衣人進了屋,李元倪以為大事敗露,就要殺人滅口。
趙金月聽李元倪要進宮搜人,當下微一沉吟,向黑衣人打了個暗語,命他上床鑽入被中。黑衣人無奈,收了對衝絕風刀,揣入懷中,跟著趙金月上床臥倒,趙金月拉了繡被蓋在二人身上。
房外李元倪心懷鬼胎,命人不斷催促。
趙金月說道:“好啦,別拍了,大人來瞧吧!”趙金月一面說,一面除下外衣,走過去拔開門閂,隨即一個箭步跳上床去,搶起被子蓋在身上。
這黑衣人不是別人,正是南俠上旭增。
南俠躺在床上,和趙金月衣服貼著衣服,腳下肌膚一碰,隻覺一陣溫軟柔膩,心中一陣蕩漾,但知李元倪與朱輪兒等已然進房,不敢動彈,隻感到趙金月的身子微微發顫。
趙金月裝著睡眼惺忪,打個哈欠,說道:“大人,多謝你費心!”李元倪在房中四下打量,不見有何異狀。
朱輪兒假作失手,把火燭掉在地下,俯身去拾,往床底一望。
趙金月故意笑道:“床底下也查過了,我沒藏著刺客吧?”
朱輪兒笑道:“殿下明鑒,大人是怕殿下受了驚嚇。”
李元倪讓死士們在外等著,自己在屋內又轉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破綻,兩道眼光凝視著趙金月一張明豔的臉,目光中盡是不懷好意的嘲弄。
趙金月本就滿臉紅暈,給她瞧得不敢抬起頭來。
李元倪笑著說道:“殿下這裡平安無事,皇上就放心了,我們到別的地方看看去。
” 李元倪對門外說道:“進來,你們那都不要去,就在這陪伴殿下,不許片刻離開,等我回來!”
進來的四名宮女還在穿著衣服,一個宮女嚇得俯身說道:“聽大人吩咐。”
李元倪與朱輪兒看了時辰,急忙辭出寢宮,直奔徽宗寢宮而來。
趙金月說道:“放下帳子,我要睡啦!”那兩名剛剛穿好衣服的宮女,過來輕輕放下紗帳,在爐中加了些檀香,剔亮紅燭,走出門外,那兩位也顫抖著跟著出去。
趙金月又是喜悅,又是害羞,不意之間,竟與日夕相思的意中人同床合衾,不由得如癡如迷,眼見幾縷檀香的青煙在紗帳外嫋嫋飄過,她一顆心便也如青煙一般在空中飄蕩不定。
趙金月不敢轉動身軀,心中只是說:“這是真的嗎?還是我又做夢了?”
過了良久,只聽南俠低聲道:“你怎知是我,萬一剛才真把刺客拉進來怎麽辦!”
趙金月嗯了一聲,說道:“你的那把刀,太特殊,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是南俠哥哥!”
趙金月一面想,一面輕輕往南俠身邊靠去,驀地左臂與左腿上碰到一件冰涼之物和一雙靴子,吃了一驚,伸手摸去,竟是那把脫鞘的寶刀橫和靴子放在兩人之間,忙低聲問道:“把刀拿出來,差點傷了我,還有靴子,也要拿出來!”
南俠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說了你別見怪。”
趙金月小聲,說道:“誰來怪你,快拿出來?”南俠面紅耳赤,說道:“我非輕薄之人,無斷闖進皇宮,是來告知皇上,李元倪今夜謀反!”
趙金月聞聽,很是吃驚,急忙問道:“什麽?怎麽可能?”
南俠說道:“這是真的,郡主,時間不等人啊……”
趙金月低聲笑道:“旭增,你這半夜入宮,別有用心吧!”
“何朝宗何大人得到高欣欣傳來的消息,三月三日夜,李元倪要舉事,今天正是滿月!”
“高欣欣,那個內衛,了不起的姐姐啊,她是猜測,還是有事證!”
“高內衛押著班月清、蕭觀音、定曲陽幾人,從汝南青田格到汴京,路途神垕壓妹台被刺,高內衛眾人受了傷,班月清、蕭觀音、韓延攻三人被救走了,定曲陽被捉著,後來在日日昌,高內衛見到了一個通行大內的禁牌,牌號玖拾玖,那定曲陽立即猜測,一定有人行刺陛下!”
趙金月聽了,不住地點頭,“定曲陽這麽一說,他也不是行刺之人!”
“對,他畢竟是大宋人!”
“後來呢?”
“高內衛急忙飛鴿傳書,告知了兵部尚書何朝宗大人,我恰巧在刑部查找上虞的案宗,得到何大人的召喚,才夜來皇宮,沒想到時間、時機,竟然這麽巧!”
“嗯,是巧了,咱們找他們算帳去!”
南俠小聲說道:“小點聲,幾個宮女門外盯著咱呢!”
趙金月說道:“王兄最近有些昏庸胡塗,可對李元倪還是恩重如山的,咱們快去稟告王兄吧!只要你不忘記我,我……我總是……你的……咱們將來……還有這樣的時候,先起來,去找王兄!”
南俠悄聲道:“你出去,先把宮女點了穴道!”
趙金月故意問道:“點哪裡呀,你用手拉我?”南俠無奈,隻得拉住她的右手,引著她摸到自己胸前肋骨之端,用滑膩溫軟、無骨細膩的小手一戳,說道:“這是章門穴,你用指節在這部位敲擊一下,她們就不能動了。可別太使勁,免得傷了性命,畢竟她們是被迫的。”
趙金月掛念王兄身處危境,疾忙揭帳下床,開開內門。
四名宮女打著哈欠,堵在門口,一位宮女說道:“殿下需要服侍什麽!”趙金月說道:“你們都進來,我有話說!”
等一個宮女走到錦帷之後,趙金月迅速打中了宮女穴道,有用幾步,把剩下宮女擊倒。
南俠上旭增從錦帷後面出來,兩人揭開窗簾,見窗外無人盯守,從後窗躍出。趙金月說道:“跟著我,從這兒了!”
趙金月領著南俠徑往徽宗入住的福壽宮。
將近宮門時,遙見前面影影綽綽,約有五十余人正在聚集,朝大殿湧來。趙金月吃驚地說道:“可見是真的,王兄危險,別管我,你快去!”
兩人發足急奔。
一名太監迎了上來,見是趙金月,吃了一驚,但見郡主隻帶著一名隨從,也不在意,躬身說道:“殿下要到哪裡去?”
南俠和趙金月見福壽宮前後站滿了太監侍衛,個個手執兵刃,知道事已危急。
趙金月走進喝道:“讓開!”順手左手推開那名太監, 直闖過去。
守在宮門外的幾名侍衛待要阻攔,都被南俠推開。眾監衛不敢動武,急忙報知李元倪。李元倪自己卻不敢出面,隻偷偷在外指揮,聽說趙金月進了福壽宮,心想諒她一個女子也礙不了大事,傳令眾侍衛進攻。
趙金月帶著南俠,來到寢宮,只見房門口圍著十多名侍衛,地上滿地鮮血,躺著七八具屍首,想是忠於皇帝的侍衛被格殺而死。眾人見到郡主,一呆之下,趙金月已拉著南俠的手進入寢宮。
一名侍衛喝道:“誰讓你們進來,在這呆著吧!”那內衛舉刀向南俠右臂砍去。南俠側身略避,揮掌拍在他胸口,那侍衛直跌出去。
只見室中燭光明亮,十多人站著。趙金月叫了一聲:“陛下!”南俠打量這人,見他約莫二十歲年紀,臉上神色驚怒交集。
趙金月尚未奔近皇帝身邊,已有兩名衛士揮刀攔住。
徽宗清醒許多,忽見趙金月到來,說道:“快來救駕!”
一個三十來歲、滿臉濃須的胖子喝道:“誰也救不了你?”
趙金月憤怒地說道:“奸賊,你膽敢對皇上無禮,看劍!”漢子也不答話,嗖的一聲,將佩劍向前遞出,怒目挺眉,厲聲喝道:“來吧”
又一個蒙面大漢拔劍出鞘,逼近一步,向徽宗喝道:“把天書:光素交出來,我們免你一死!”
徽宗身子發顫,喝道:“朕,剛剛即位不久,你們這樣逼著要天書:光素,要弑君?”
朱輪兒拿長刀向前一刺,叫道:“不交天書,就交命,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