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垕大劉山壓妹台,暮色西沉,一隊三十多名的押差官道北行。
前面囚車上,捆縛著“一片次瓦照古今”班月清、“芒口”定曲陽、蕭觀音的護法韓延攻,後面的推車上,躺著“夢鸞鵲眠月如影”蕭觀音。
大宋中書令內衛“隔離”高欣欣騎著馬,走在囚車的中央,後面跟著押差提轄熊振海、季承唐,五裡之外,跟著兩個人,正是完顏紅棉、馬寅川。
定曲陽一直隔著柵欄向外看著,眼含柔情。
蕭觀音的精神慢慢恢復起來,眼睛透出明亮的光華。蕭觀音躺在板車上,眼睛只能看到後方,實在看不到前面囚車上的班月清、定曲陽、韓延攻,但她能感覺得到,他們都是自己的親人,,
霞光退散,紅雲收斂,天際起舞的小燕子,在蕭觀音的板車上,依戀翻飛,蕭觀音動了動疼痛肢體,慈祥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班月清看到高欣欣正好來到自己的囚車邊,急忙陪笑著說道:“美丫頭大人,咱走了一下午了,能不能停一下,打個尖,老漢我餓了!”
高欣欣聞聽,立即拉住馬韁繩,巡視一邊三十多名的押差,對季承唐點了點頭,季承唐大聲吆喝道:“駐隊!”
馬隊停住。
有一押差給高欣欣送來了水袋,高欣欣剛要拿起,官道北面晦暗的樹叢中,“嗖、嗖、嗖嗖”地射來很多飛箭,這些箭好像長著眼睛,直射高欣欣和押差的宋軍。
高欣欣眼疾手快,左手從馬上拔出兵刃蓋天傘,右手一招“魂令黃凌”,一掌拍出,射向馬前的飛箭被打落回去。
季承唐、熊振海也用馬刀撥打冷箭。
班月清、定曲陽、蕭觀音、韓延攻等人被眼前這迅速的偷襲,沉著冷靜。
班月清尋思道:“這些人偷襲,一定是黑雲錦的人乾的,或許是來救蕭觀音的吧!”班月清頓時精神一震,暗暗運動真氣,做好出籠護駕的準備。
定曲陽癡呆著,看著蕭觀音,眼中充滿喜悅,曲陽也把這次偷襲看作是黑雲錦來救蕭觀音的。
箭雨過後,有四十多個黑衣漢子,搶砸囚車,很多忠誠的押差漢子,死在箭雨或偷襲。定曲陽心裡懊惱起來,雙掌一拍,把囚車柵欄撞壞,跳了出來。班月清見有人來砸囚車,頓時雙掌拍斷囚欄,跳了出來,直奔蕭觀音。
熊振海喊道:“大人,班月清帶著蕭觀音、韓延攻被人救走了,啊,定曲陽也跑出了囚車!”
“造反著,殺無赦!”高欣欣怒喝道。
曲陽掙脫了雙手,來找蕭觀音,黑雲錦的三人早已不見,定曲陽忍不住地喊道:“蕭觀音,你在哪?”曲陽怒火中燒,迎著飛箭,奔向樹林,一腳踢倒一個蒙面的漢子。
高欣欣帶著蓋天傘,三步已到曲陽身邊,大聲喝道:“定曲陽,你怎麽不跑?”
曲陽說道:“高內衛,我想事出有因,我想看清偷襲的是哪兒的人,是不是黑雲錦的,或者是其他方面的人!”
高欣欣收起蓋天傘,喝道:“把那反賊帶過來!”
季承唐拉下黑衣人的臉罩,連打幾個耳光。
高欣欣擺了擺手,“說吧,總共多少人?”
熊振海見漢子不說,拿起一箭,刺進漢子的腿部。
漢子痛叫一聲,突然跪下,哀求道:“官爺,我們總共有二十一人,小人是奉命行事,與小人無關”
高欣欣聽了這話,擺擺手,熊振海把另一隻箭停下來。
高欣欣問道:“剛才好像有四十多人,你在撒謊?”
那漢子哆嗦著,用微弱的聲音說道:“總共有二十一人,這是計劃好的!”
“快說!”
“昨夜在金悅樓議事的人中,有五個主要的,其他十六個全是綠林人,其他人都是支支吾吾,只有那個叫完顏什麽,極力鼓動,搭救蕭觀音、班月清、定曲陽;對了,我認識日日昌盤主鈞慶生,他後來去的,進去後,幾人大吵大鬧的,亂成一鍋粥!”
高欣欣看了看定曲陽,冷笑著,說道;“定曲陽,有人來救,你走啊!”
定曲陽正在猜測蕭觀音、班月清是否被這些人搭救了,突然聽出有鈞慶生的名字,大吃一驚,正想替鈞慶生爭辯幾句,一聲梆子響,更多箭雨向著高欣欣幾人射來。
高欣欣身邊僅剩十多名押差,季承唐、熊振海二人立時將高欣欣身前擋住箭雨。
隨著一片利箭破空之聲,押差紛紛倒在地上,慘叫聲不斷,高欣欣的面前只剩下季承唐、熊振海兀自抵抗。季成唐大喊道,“鎮海,快帶高大人走,記住,這箭簇是日日昌的箭刃,要留著罪證!”
定曲陽一顆心跳得如擂鼓似的,冷汗直流,“日日昌,造反!”,這五個字在腦子裡反覆升騰。
這時,周圍喊殺聲大起,皆有圍堵高欣欣四人的意圖。
定曲陽拚命讓自己鎮定下來,心中卻暗暗叫苦,方才高欣欣未被襲,還能與日日昌求情,如今竟有人膽大包天,砸囚車,襲殺中書令內衛高欣欣,這鈞州日日昌只怕再無寧日!”
定曲陽迎風一掌,把箭雨彈回,見季成唐、熊振海都受了重傷,高欣欣似是中了一箭,倒在曲陽身前七八步處。遠處的砍殺聲越來越近,定曲陽不顧生死,直接撲向高欣欣。
果然讓曲陽摸到了一隻保養得宜的小手,高欣欣雖然中了一箭,腦瓜清醒得很,小手突地一緊,死死抓住了定曲陽的手,定曲陽又驚又喜,知曉高欣欣還有知覺。
定曲陽又急又慌,用力推開壓在高欣欣身上的季成唐。借著暗光,見高欣欣中的一箭正在前胸,血流如注。
曲陽不由分說,扯破衣角,用布條扎在傷口上方,勉強讓她少流些血,然後折斷箭杆,半拖半抱將她抱起,飛速西行,終於找到一個街店藥鋪停下來。
曲陽砸門,藥鋪門開了。
曲陽拿出高欣欣身上的銀票,向掌櫃台面一扔,“這都是你的,趕緊救治!”那藥鋪郎中聞聽,不敢怠慢,急忙受了銀兩,準備台面。
定曲陽見高欣欣的箭,被郎中拔了出來,又讓高欣欣喝了些藥,才放下心來,又開始想起蕭觀音來。
定曲陽感覺這起“偷襲”,很有內情,不僅人數不對,還是兩次偷襲,曲陽想了很想,依然鬧不明白,心裡暗暗拿定主意,一定先把高欣欣的病醫好,為自己或日日昌尋條活路。
高欣欣傷勢原是不重,只是流血過多,又受了寒,救治後,過了半日便醒了過來。見著定曲陽攬著自己,心裡異常安定,她知道,是定曲陽救了她。
高欣欣把定曲陽的胳膊放開,把藥接過喝光,定曲陽見高欣欣身體好多了,才松了口氣,讓藥鋪夥計去熬雞粥。
高欣欣到底年輕,又素習弓馬,精通武藝,既能醒便也吃得不少,看定曲陽送來了湯,足足喝了兩碗雞粥方才停下,閉眼由定曲陽用帕子給她拭了拭嘴,慢慢問道:“定曲陽,你為什麽,不跑?”
高欣欣說著這話,一把抓住定曲陽的胳膊,把定曲陽嚇了一跳。
高欣欣抓住了一會,才松了手。
定曲陽說道:“高大人,我猜測,鈞慶生一定不會參與‘謀反’,他可能是個托,故意讓人知道的托,但求高內衛日後給他個辯冤自新的機會。”
高欣欣忽然聽到鈞慶生,臉色立即突變,雙目鬥然大張,怒道:“定曲陽,咱倆公私分清,私事以後再說。先說鈞慶生,你不考慮你自己,你也要替你那金元至想一想,況且招供的反賊裡面,明明說,有日日昌鈞慶生參與,還有反賊夥計作證,他鈞慶生能推脫乾系嗎,若不是看你救我一命,——你可知道,國法不可褻瀆,鈞州神垕的日日昌,九族要誅連!”
說著,高欣欣似是扯動傷口,面色泛白,倒回床上急喘。
定曲陽被高欣欣突然的訓喝,冷靜一想,歎道:“我完了,日日昌也完了?”
定曲陽見高欣欣納出“誅連”二字更是緊慌,撲上去替她順氣,急忙掀開被子一看,胸上的白布上果真開始泛紅,連忙喊郎中取了藥和新布,重新替她裹傷。
那藥鋪郎中說道:“姑娘命硬,傷也不是很重,養幾日便好,客爺且忍幾日,只是,姑娘……只是不可如方才那般動氣了。”
突然,有人拍打藥鋪,大喊道:“有人嗎?”
定曲陽與高欣欣俱是面色一變,定曲陽低聲道:“大人,千萬別出聲。”
定曲陽對郎中擺了擺手,意思你去開門。
那郎中不置可否,慢慢的開了門。
定曲陽見高欣欣皺了皺眉,便轉身把內房門也緊緊關上。
那女子進了門,大聲說:“郎中,來點退熱的藥!”
高欣欣一看,忍不住笑起來,問道:“曲陽,你夢中情人來了?”
曲陽笑道:“情人,要是好就好了?”
完顏紅棉一直跟蹤高欣欣眾人,見高欣欣受了傷,故意跟進了藥鋪,大聲喊道:“我昨日做夢,看到郎君了,今天找一找,看看夢是不是真的!”
馬寅川說道:“吉人自有天相?”一邊說,一邊把鈞慶生的腰牌丟在地上。
高欣欣在門外,急促跑出,一把抓住那腰牌,大喝道:“這腰牌,哪兒來的?”
馬寅川說道:“外面撿的!”
定曲陽一看,大吃一驚,“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