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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嘯月》第6章 3分
  眼看著年關將近,犬尾鹹一直住在張石延的家裡,劉一柳偶爾過來看望犬尾鹹,但犬尾鹹心裡明白,這兩人湊一塊兒無非是嘴饞手癢,喝酒下棋罷了。這一日,天上下起了雪,其時南方經常下雪,已見怪不怪。二人在屋裡喝著茶下著棋,犬尾鹹和鐵柱在院裡打雪仗玩兒,忽然聽見敲門聲,眾人面面相覷,犬尾鹹拿著剛搓好的雪球不舍得扔,小跑到門前,開了門,門吱呀一聲,變出了一個人。

  來人是誰?

  穿著一身白棉服,扎著幾條紅帶子的胡邊月!

  “是你?”

  “怎麽?不歡迎?”

  “歡迎,歡迎,請進。”

  “胡邊月,冷冰冰,你怎麽會來!”

  “鐵柱哥。”

  “你們認識?”

  “何止認識!”兩人同聲道。

  “打雪仗?”胡邊月竟然顯得有些活潑。這顯然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會打雪仗?”

  “怎麽?不行?”

  “當然行,當然行。”

  “哼!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你瞧不起本姑娘?”

  “沒有,沒有。可是不敢。”

  “哼!瞧你也不敢。小心了。”

  一大團雪球砸中了犬尾鹹的臉龐。

  “讓你瞧不起我!”

  “你什麽時候團的雪球?你偷襲,不算,看我的。”

  “哼!讓你瞧瞧本姑娘的厲害!”

  院子裡三個人來來回回打起了雪仗,好一幅鶯鶯燕燕、歡聲笑語的景象,屋內兩位笑呵呵的著看著這一幕。喝著滾燙的茶水怡然自得。

  “北方戰事如何?”

  “有人按下了王將軍迎娶郡主的朝議。”

  “是總督大人?”

  “他以命相逼,才換得龍椅上的那位暫按不提。”

  “白江亦已經不惑之年了吧,按理應該頤養天年,可還是為了朝政殫精竭慮,如今竟然要賠上老命,真是苦了他。”

  “我輩自當傳承前輩余蔭,庇護後代,這正是我教教義。”

  “有傳聞說郡主是和王將軍一塊兒長大的?”

  “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她正是靈欣郡主——‘朱姝玥。’”

  “如果詔令傳出,王將軍必然難以拒絕。自古情義兩難,何況青梅竹馬?”

  “犬尾鹹,過年陪我回家如何?”胡邊月突然說到。

  “我,陪你回家?”

  “姑媽過年自然留在自家,我叨擾多時,不便再有勞姑媽,我家住嶺南,路途遙遠,我怕,怕......”

  “你怕什麽?還有你怕的?”

  胡邊月嗔道:“我怕大灰狼!你到底去不去?”

  “去,我去還不行?什麽時候出發?大小姐?”

  胡邊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總算你不是木頭,過幾天我再來找你,再見了一柳老師,打鐵叔叔,鐵柱哥哥,還有你,狗兄弟。再見!”胡邊月出了門。

  “狗尾鹹,行啊,冰冰化了就是溫暖如春啊。”

  “什麽意思?”

  “你小子,不懂?”

  “不懂。”

  “真的?”

  “真的。”

  “你小子,豬啊。”

  “來來來,給你這個。”

  “什麽?”犬尾鹹跑了過來。

  “錢啊,笨小子!出門在外沒錢怎麽行呢?看看,看看,再去買一身新衣服!”

  “謝謝鐵柱哥!”

  犬尾鹹站的筆直。

露著白牙。燦爛的笑。  “嘿嘿,你可真是個傻小子,傻人有傻福唄,挺好,挺好。”

  過了幾天,胡邊月果然來找了犬尾鹹。見犬尾鹹穿著一身乾淨衣服,眼含笑意,兩人於劉一柳告了別,並肩出了門,來到了鎮上,經過打鐵鋪,又於張石延和鐵柱告別,當時張石延正在用手指試水溫,手裡拿著一把鋼刀,看來是要淬火,正值緊要關頭,便沒有搭理他們,只是點了點頭,鐵柱則是顯得有些拘謹,也沒有說話,兩人不明其意,尤其犬尾鹹。胡邊月默不作聲但那只是默不作聲。二人出了鐵鋪繼續行進。到了一處賣冰糖葫蘆的地兒,胡邊月興致大發,吵鬧著要吃冰糖葫蘆,犬尾鹹其實也想吃,將計就計買了兩個。胡邊月笑嘻嘻地望著他,說:“臭小子,你是不是也嘴饞,想吃卻不好意思說出口,等著我來說?”

  犬尾鹹被她猜中心事,臉上發紅。

  “你這小子,跟個小姑娘似的,那麽愛害羞呢。”

  “沒有,沒有。”犬尾鹹忸怩地說到。卻越發的像個小姑娘了,胡邊月見他不認逗,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再行得半日,已經出了繁華的地段,此地已經人煙稀少,散布著一些農田和三兩村莊,村莊不大,隻住著十幾戶,農田偶見野兔野雞在田裡找吃的,幾個小孩設下陷阱,守株待兔。胡邊月興起,待在田邊看了一會兒,看到那隻那隻兔子一步步入彀,她卻又顯得有些落寞,她說:“那隻兔子會怎麽樣?”

  犬尾鹹說:“大概會死吧,冬天百姓吃鹹菜吃的膩了,自然要吃些葷味補補油水解解饞的。”

  “好可憐的兔子,人家要吃它,它卻渾然不知,它的窩裡也有小兔在等它回家吧。”

  犬尾鹹不知怎樣回答她,便沒有說話。

  胡邊月有些失落的道:“我們走吧。”

  又行半日,天色見黑,二人擬定著這個時候應該在遲水鎮的客棧裡,但路上耽擱了半個時辰,便沒有到了兩人一開始商榷的地方。此時二人隻好加快腳步,匆忙趕路,忽聽得一旁的山坳傳來怒中含悲的嚎叫,二人皆是吃了一驚,胡邊月天性使然,總感覺這聲音有些淒慘,對著犬尾鹹使了一個眼色,犬尾鹹立時會意,原來他也有此打算,二人小心翼翼地爬上山坡,在一顆青松下藏匿了身形,胡邊月從包袱裡拿出兩個白色的布帽子,給了犬尾鹹一個,犬尾鹹戴上後便和山坳四周沒有融化的雪融為了一體,胡邊月也戴上了,兩人的腦袋此時完全變成了兩個雪球。這時山谷中又傳來一聲狼叫,犬尾鹹胡邊月急忙向下看去。

  只見左邊是一群狼群,右邊卻是一群野豬群,野豬群成圓環散開,最裡圈的是幼豬,內圈是母豬,外圈是公豬,公豬不夠圍成一個圈,便有內圈的母豬頂上。左邊群狼環伺,眼睛閃著綠光,圍著野豬圈轉圈,並不攻擊,倒是野豬圈這邊有幾頭公豬嘗試攻擊,但每次都無功而返。可見狼群這邊要聰明一些,野豬群這邊有些焦躁,長時間對壘下去,必然吃了體力上的虧,犬尾鹹望著那隻脖子中有些白毛的灰色頭狼,它那靜止的身姿讓犬尾鹹不寒而栗。一隻公豬的左腿被咬傷,鮮血淋漓,露出了白骨,此時有些顫抖,略微打了一個趔趄,突然,它動了起來,那頭灰色的頭狼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疾馳而去,野豬群這邊分出兩頭公豬去攔截,其余狼隻也隨之跟上,其它野豬隨後也參與進來。那隻頭狼詭譎多變,明面上它是直衝而去,其實它的目標始終是那些容易對付的母野豬和幼豬,它的尾巴甩的筆直,然後滑溜溜地拐了一個猛彎兒,那兩頭野豬身形笨拙,直撞而出,野豬群破了口子,頭狼閃電般刺去,母野豬眼眶欲裂,竟不曾退後,向前而去,頭狼撞了上去,張開血盆大口去咬野豬的脖頸,野豬的脖頸處皮糙肉厚,一擊不中,頭狼不為所動,繼續找機會出擊。那兩頭野公豬反應過來,攔在了頭狼面前,突然兩隻狼從圍攻的圈子裡猱身一躍,橫插在了頭狼和兩隻野豬之間,狼群野豬群本來勢均力敵,一個對一個,狼群佔盡優勢,此時兩頭野狼抽身,其余的狼群自然有空缺,變成了兩頭圍堵一隻狼,落單那隻狼卻也聰明,只是以靈便的身姿跳來跳去,躲避著野豬的攻擊,消耗著野豬的體力,端的是持久消耗戰法,一旦野豬體力不濟,便是反攻之時,那兩頭野豬哪知道狼的心思?隻道兩個對一個,須得盡快擊敗之,好去支援其它野豬的戰鬥,圍爾攻之,逐個擊破。哪知野狼早想到這些,只是佯裝落敗,不堪一擊,實則來了個將計就計、以牙還牙。頭狼繼續攻擊野豬群的薄弱環節,公豬都被拖住,只剩七八頭母豬圍著幾頭幼豬,胡邊月感到不妙,認為那幾頭幼豬是活不成了,轉頭向犬尾鹹看去,帶著焦急的神色,然而犬尾鹹卻不為所動,胡邊月猜不透犬尾鹹的心思,竟要不顧自己安危,打算大喊一聲,破了這個必死局面,哪知犬尾鹹此時道來:“不要妄動,我擔保那些幼豬死不了。”原來犬尾鹹想到五大門派圍攻嘯月派的那晚和今日的局面相差無幾,當時狗不理以自己的生命拖住了四大掌門,自己和猴多多才得以幸免。此時那頭野狼也用了同樣的辦法,它壓根兒沒有想著自己一個突破掉母豬的包圍,它只是想自己不斷攻擊造成野豬不能全心戰鬥,看到妻兒受險,其心必當紊亂,心一旦亂了,敗局注定。行軍打仗講究軍心平穩,而動物之間的廝殺爭鬥又何嘗不是,況且這可是狼群啊,自古以來,狼群戰術,天下皆知。

  果然隨著時間拖移,那頭戰鬥前就受傷的野豬在幾隻野狼的猛攻下率先倒地,那頭以一鬥二的野狼見夥伴來援,一改遊逗的方式,攻擊變得凶狠,攢足一躍,直衝著野豬而去,野豬也不甘示弱,猛撲上來,其余狼隻瞅準機會,專攻野豬的肚皮,半盞茶的功夫,那頭野豬不是死於開腸破肚,而是因為體力消耗殆盡,送了自己的命。其時,公野豬全部戰死,野狼集結,頭狼站在最前,帶頭衝鋒,狼群鬥志昂揚,個個張開大口,露出獠牙,眼神犀利無情,透著冷意,期間山谷經過野狼野豬的廝殺,滾燙的熱血澆染,肚腸拖地,白色的雪早已被蹂躪的變了全是黑泥,紅泥,黃色的泥則是脂肪和苦膽汁。

  這是冷的殿堂,紅色的煉獄。不亞於寒光甲胄、冷刀暗箭的人族爭鬥。

  母豬因為護子天職,反而不主動出擊,這恰恰是狼群最不想見到、對野豬群最有利的局勢。頭狼坐鎮,並不主動攻擊,任由其它狼隻轉圜,偶爾發起幾道試探性的攻擊,狼群量多佔優,狼群輪流佯攻,消耗著母豬的精力,犬尾鹹和胡邊月已經饑腸轆轆,饑寒交迫之下精力不足,眼皮沉沉,偏偏身子發冷,睡的迷糊,小憩之下,反而越來越困,眼前越來越越迷幻。待的寅時,頭狼一聲狼嚎,發起了最後的攻擊,兩人旋即清醒,全神貫注地瞧著下面的戰況。

  只見野狼在半空像散開的豆子一般向野豬群飛去,猶如神兵天降、形成碾壓的局勢。幾隻狼咬住一頭豬的脖頸,幾隻狼向它肚皮底下鑽去,臨近的野豬或用身體或用蹄子踐踏著這幾隻野狼,將它們逼開,其余的野豬戰況不外如是。母野豬的“護子金剛圈”完美的抵禦了狼群四面八方的攻擊。頭狼眼神凜冽,覷著雙眼宛如實質,幾頭幼豬聞到血腥味發出幾聲悲嗥,頭狼兀地衝天而起,竟然要從野豬的頭部空缺直接躍入到包圍圈中, 一頭母豬見狀,後蹄發力,前身拱起,龐大的身軀合著身軀的重量加之從上而下的衝勁將頭狼撞得空中翻了幾個跟鬥落了地擦了幾道黑印子才堪堪停住。與此同時胡邊月大喊一聲,原來是剛在頭狼衝天而起的英勇身姿映入到胡邊月的瞳孔裡,她認為那幾頭幼豬必死無疑,想著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抵抗最後還是送了命,忍不住大喊出聲。待看到頭狼被撞翻時,自知魯莽,趕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求助似的看看犬尾鹹,犬尾鹹並不著急,只是示意她接著往下看。隨著這聲突如其來的喊叫,狼群立生警覺,所有的狼群看向這裡,包括野豬群,尤其頭狼的眼神,深邃的可怕,這隻足智多謀的頭狼它的下一步是否要衝上山谷,結果了他二人的性命?只見頭狼轉頭回身,其余的野狼也跟著回身,叼著死去的野公豬跑著離去了。胡邊月松了一口氣,直道是自己的這聲喊叫雖然禍福兩端,但此刻看來,全是福氣,沒有禍端。犬尾鹹心裡卻清楚,頭狼最後的那次攻擊徹底打消了它想要那幾頭幼豬的念頭,母豬根本不給單獨爭鬥的機會,也不知是它們救了自己的孩子,還是自己的孩子救了它們,只是可憐了那些慘死的野公豬。要是不曾逞能逞凶,戰況或許不會這麽激烈,傷亡也不會如此慘重。頭狼那裡自有第三層意思,七分實屬無奈,三分卻要歸為胡邊月的那聲喊叫,但並不像她自己想的那樣,頭狼認為,那是三分天意。但話又說回來,固然母豬護子,但公豬不可謂不護妻兒。它們用自己的生命拖到了胡邊月的那三分“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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