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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芽的石頭》第13章:霓城的惡三
  霓城南岸西,有三處古怪又充滿神秘感的建築,一是樊樓城寨,二是百獸堂,三是福利院,但更具霓城特色的,是這三座高大建築圍獵其間的、低矮的圓形古樓群,三巷三市。

  三條長廊呈奔馳商標狀,將這片圓形古樓群均分成三塊,其一為行商菜市,其二為花鳥魚市,其三為古玩鬧市,而三條長廊交匯之處是一座三層塔樓,塔樓之中有著和霓城一樣悠久的三巷當鋪。

  三巷三市中著名的雨巷並非指一條街,而是這三條長廊兩側的六條街都被稱之為雨巷,雨巷之中商旅無數,燈紅酒綠、繁花似錦。

  雨巷之外,弄巷之中,才是真正的霓城,這裡蜷縮著四種人。

  一是站街女,二是爛賭客,三是癮君子。

  第四種,是霓城的惡,至少他們自認為是,而分辨他們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黑色的傘。

  他們不在乎傘柄是什麽材質,他們不清楚黑傘在霓城有著什麽樣的含義。

  他們只知道霓城的骨子裡畏懼著黑傘的存在,他們隻以為撐起了黑傘就征服了霓城的恐懼。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霓城的恐懼正由黑傘之下發出。

  砰!一聲槍響,嚇掉了牌九,打斷了針頭,擱置了冷顫,響徹了三巷。

  “你先問問老子的槍會不會走火?!”單手持槍的大志怒吼著,將朝天的槍口放平,眼睛、準心以及那道刀疤,三點一線,不作絲毫搖擺。

  大志小聲說道:“沒事兒,這兒人多,他不敢拿我們怎樣。”

  “清場!”刀疤的一聲爆喝,如同高牆之上跌落的磚頭,拍砸在那些剛被敲醒的蒿草之頂。

  無論是站街女與賭鬼,還是嫖客與癮君子,皆如同青瓦之下趨黑的鞘翅,一瞬間便又縮回了瓦楞之中。

  “你先走,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我拍了拍大志的手,小聲地回應著。

  “你他媽傻啊!明知道衝你來的你還不跑!老子是警察,他們不敢把我怎麽樣!”大志咬著牙,頭也不回地小聲說道。

  “那一起跑,左邊巷口人少,我數到三!”

  “三!”這個三是大志喊得,也是他先跑的,不,準確地說,是他先撞的,撞在了巷口之中,撞在了那四五個黑衣小夥的身上,隨即喊道:“你他媽愣著幹啥!踩我身上跳出去!”

  然後我就踩著他,跳了出去,然後就是接下來這一幕。

  .

  .

  “你他媽有槍是吧!有槍就牛逼是吧!還鳴槍示警!老子就讓你嘗嘗有槍的滋味!”刀疤一邊扇著耳光,一邊將槍口塞進了仰面的大志口中,噎得他發不出聲來。

  此刻的大志被人捆在了躺椅之上,一根手指粗細的麻繩,從椅背後伸出纏住了他的脖子,左手束縛在了躺椅把手之上,之前拿槍的右手被人摁在了賭桌桌面,六顆釘子分別釘在了指縫之間,細細的尼龍繩纏繞其上,讓他的手縮不回來。

  一把大白狗腿砍刀,嗙的一聲砍在了早已刀痕累累地桌簷,想必他們早已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小掌櫃的,玩兩把如何?”

  我一口吐掉嘴裡的血,問道:“怎麽個玩法?”

  “這桌上有十根手指,我翻一張,你也翻一張,你比我大就砍一根他的手指,我比你大就砍一根你的手指。”

  “你他媽!老、、、”話還沒說完,立即又是一拳,刀疤吃痛得甩了甩手。

  這時一旁的年輕小夥,對刀疤耳語道:“彪哥,

當鋪的老袁頭不好惹,別下手太狠。”  刀疤聽後沒有說話,只是自信地笑了笑。

  那小弟說的話刀疤自然清楚,之所以三番五次地找人問價,而不是直接上手段,就是對老袁頭的忌憚。

  雖然說老袁頭並沒有什麽勢力撐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關系網,在霓城可謂是深不可測。

  我惡狠狠地盯著刀疤,說道:“老子左右都是一個輸!只有跟你一樣才算贏?!”

  我的話剛一說完,隨即哄堂大笑了起來,猖獗無量。

  “一樣的話,就一人砍一根!”

  笑聲未止,刀疤接著說道:“不過你放心,最多一人三根手指,據說這是斷掌屠八定下的規矩,你不也姓屠嗎?也算是份傳承了。”

  刀疤說完後,隨即又是哄堂大笑。

  “我跟你玩十把,如果我有一把跟你不一樣,那你砍我一隻手,怎麽樣?!並且我還把鋪子的地契給你。如果我贏了,你放我們走!”

  “行啊!這怎麽不行!”這話對刀疤而言可謂是正中下懷,一個是警察,一個是老袁頭的徒弟,他也不敢真把這倆人怎樣,他的本意也就是出出氣、嚇唬嚇唬,然後再撈點好處,這也是他擺這局一貫的套路。

  “唷!小掌櫃的手氣不錯啊!三連中啊!”刀疤嘴裡說著,心裡卻開始懷疑,懷疑我的話,懷疑我有鬼!

  終於,在刀疤翻開第七張牌時,他笑了,在場的所有人都笑了,笑得無比猖狂、無比得意!

  這是一張‘天王’!霓城的牌九一共有四十張牌,一筒到九筒各四張,剩余四張是三張‘地虎’,以及唯一的一張‘天王’。

  可就在他張狂地笑意下,我也翻出了一張‘天王’!

  “你敢出千!我他媽就說你怎敢這麽玩!”這是刀疤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釋,隨即又是一拳砸在我的臉上。

  “呸!”我吐掉一顆牙!罵道:“這他媽是你場子!牌也是你的牌!誰他媽出千也不可能變出兩張天王!是你的牌有假吧!”

  我拋出的這顆煙霧彈,攪混了所有人的思緒。

  正如我所言,出千之人無非是洗牌時作手腳,或者說拿牌時偷牌、換牌,但要說能變牌的,除非是神仙,不然就是牌本身有問題!

  就在這時,一個小弟渾身濕透的跑了進來,喘著氣說道:“有人鬧事!”

  在簡單地交談後,刀疤說道:“你、你,你們倆在這看著,其它人抄家夥,跟我走!”

  說完,就往門外走,沒走兩步,刀疤又折返回來,將插在大志口中的手槍拿了出來,才又跑了出去。

  可還沒過兩分鍾,又有人跑了回來,是那個之前跟刀疤耳語的小弟,進門就說道:“我來看著,你們去幫忙,那娘們是個狠人。”

  這倆人也早已安耐不住,又看了看被梱得結結實實的我倆,也沒什麽顧慮,隨即便提著刀衝了出去。

  接著這個小弟就拿起了那把砍在桌簷的刀,割斷了我和大志的繩子,說道:“從那道門走,出門後往西跑。”

  我馱著大志,一邊走一邊問道:“我們認識?”

  那小弟說道:“我啊,海娃啊!”

  “我靠,你不是當兵去了嗎?”海娃比我小兩歲,以前都是跟著我屁股後面攆的,又一起學過詩堂,上了大學後就沒見過,據說去當兵了,六七年不見這小子長得比我還高了,臉也不圓了,活脫脫一帥小夥。

  “去年就回來了,現在跟著刀疤混。”

  “我們走了,你怎辦?”

  “我自有辦法,快走!”我馱著大志一邊走,一邊在想,他為什麽會幫我,又能有什麽辦法處理?

  帶著疑惑的我,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他拿去一根鋼管,敲在了自己頭上,然後倒了下去。

  想必是偽裝成被偷襲的樣子,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蒙混過關,但我也沒心思再考慮他的問題,但這個情算是記下了,以後再報答。

  .

  .

  “老子就說槍是個麻煩嘛!”閣樓間裡,我一邊幫他擦著藥,一邊說著。

  “還不是因為你狗日的、、、”話還沒說完,赤裸著上半身的馬大志抽搐了一下,喊道:“媽誒,你下手倒是輕點啊。”

  “老子說了別走內巷,你非說近,走就走吧,老子叫你別管那癮君子,你非要管,還要沒收、、”

  我話還沒說完,大志就接話道:“老子是警察,看見了能不管嗎?!”

  “你以為老子看不出來?!你他媽就是嘚瑟手裡有把槍!本來早走就沒事了,非要拿把槍在那兒顯擺!”

  “本來我準備嘚瑟嘚瑟就完事了,哪想到你跟刀疤還有過節啊!”被我說穿的大志,也沒了啥底氣,說話也小聲了起來。

  我也不再罵他,而是解釋道:“他是看上這鋪子了,之前就來說過幾次價,我給罵回去了,今兒個正好讓你這一鬧,讓他逮著機會了。”

  “我們算是跑出來了,但槍還在他那兒!”

  “等著吧,他會來找我們的,無非就是訛點錢。”

  “但老子沒錢啊,卡裡就五萬塊老婆本,他看得上嗎?”

  “好了,到時候再說吧,你起來,跟我也擦點藥。”

  大志擦著藥,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背心,問道:“你這疤以前沒這麽大吧?”

  大志說的是我脊背上那塊巴掌大的疤痕,從小就有,大學打籃球時大志就見過。

  的確是長大了,跟著我一起長大的,但我沒長了這疤痕卻還在長,我解釋道:“應該是胎記,只是白了點。”

  “你都不長了,胎記能一直長?”

  “你問我!我問誰去?”

  馬大志也不打算在這問題上糾結,而是認真地擦著藥,突然問道:“你真出千了?”

  我想了想,還是將發生在我身上的怪事說給他聽了,但沒有講那石頭的事兒。

  “這麽流弊?”馬大志聽完激動地拍了下我的背,直疼得我嗷嗷叫。

  “你他媽瞎激動啥啊!哎喲,臥槽!”

  “你是不是經過我點撥之後,知道怎控制這、、”大志興奮地說著,似乎又不知該如何表述,想了片刻,接著說道:“知道怎控制這特異功能?”

  “我不知道怎控制!”

  “那你為啥這麽自信?!”

  “我隻單純的在賭而已!賭的就是這特異功能會發揮作用!”

  “我知道了!是需要觸發條件。”

  “啥玩意兒?”

  “比如我,我拿槍逼著你,或者說,你在陷入困境的時候!”

  “是有這種可能,但那櫃子上的兩把傘,還有空花瓶、衛生紙,這些總不是啥困境吧?”

  “那就是你需要時!”

  “那我現在需要斷刀疤一條腿!你覺得這可能嗎?”

  “沒準兒,他現在就已經斷了一條腿也說不定!”

  我們兩個意淫著的人,同時笑了笑,這種惡毒的調侃算是一種無奈與解脫吧。

  .

  .

  突然,一個黑色袋子從窗外飛了進來,吸引了我倆的目光,打開一看,這裡面是一隻手,一隻血跡未乾的手,以及一張浸血的紙,紙上只有一串數字,那是一個電話號碼。

  我和大志對了一個眼神,無疑,這一定是海娃的手!這電話號碼用意,無疑是要我打過去!

  “報警吧!”大志焦急地說道。

  “報警有用刀疤能囂張到現在?!”說著,我就看見了窗台之上的玉指,我想了想,還是決定試一試,至少用我一根手指換海娃的一隻手是值得的。

  我心裡想著,如果要回到過去,那至少得是在碰到大志之前。

  想到這裡,咬了咬牙,將右手尾指伸進了玉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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