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著油紙傘的夢溪,踏入了雨之中,聽著油紙傘上發出噠噠的雨聲,漫步在青石路上,夢溪並沒有感受到戴望舒的惆悵,反而有一絲愉悅,剛走了兩步,夢溪又看見了那個破舊的老頭子,這次老頭子找到了一個寬闊的屋簷,但明顯的是這邊的行人並不多。
“老伯,您這賣的這是什麽呀?”夢溪指著老伯的菜籃子說道。
“這是酸溜溜。”一臉笑意的老伯用蹩腳的普通話說著流利方言,隨即掰下來一顆,向夢溪遞了過去,說道:“小妹兒,你嘗一哈,好吃得很。”
夢溪接過來,看著彎彎扭扭的長條形果子,問道:“直接吃嗎?”
老頭子笑著點了點頭,得到老伯的示意,夢溪將果子放嘴裡嚼了嚼,酸酸甜甜的味道,夢溪不是很喜歡,但她不願意再讓這老伯在這裡等下去,隨即說道:“很好吃,我全要了。”
老伯聽後,笑容更加的真摯而樸實,隨即在籃筐旁的袋子拿出一個褶皺的塑料袋,將果子全部裝了進去,用一把木稱,稱了稱,說道:“四十五塊五,小妹兒你給四十五就行。”
夢溪拿出一張五十遞了過去,老伯接過去後將袋子遞了過來,掀起衣角,從褲兜裡拿出一個緊緊包裹著的塑料小袋子,夢溪看得出來,那是老伯的錢包,很多菜販子怕錢打濕都這樣包著,老伯開心的有點激動,濕漉漉的手扒不開那疊皺巴巴的錢,夢溪隨即說道:“不用找了,老伯。”
老伯聽後立馬說道:“這怎麽使得。”雖然這麽說著,但明顯手裡的動作也停頓了幾分,夢溪說道:“您就收下吧,這大雨天的您也不容易。”
老伯停住了手裡的動作,連連道謝,夢溪也點頭便要離開,嬌美的面容也露出真心的笑來。
夢溪很開心,她知道在幫助老伯的同時,老伯也幫了她,給了她一次做好人的機會,其實這種機會並不是那麽多,我們需要一些這樣的機會,時刻提醒自己,要做一個好人。
在夢溪將要離開的時候,一頂黑傘徑直走到了老伯身邊,伸手搶奪他的錢袋,幾番真摯不下,夢溪隨即向前阻攔,黑傘下的青年小夥一腳踹向了老伯胸口,成功的將錢袋搶了過去,罵道:“拿來吧,你個老東西。”
青年小夥一手將夢溪推開,罵道:“少管閑事啊!”隨即又看向油紙傘下的夢溪,看著她淨利嬌好的面龐,打量著她高挑勻稱的身材,伸手就要向夢溪的臉摸來,嘴裡還說道:“小妞兒,約嗎?”
夢溪怒了,是真的怒了,雙手一松,油紙傘和塑料袋隨即落空,迅雷不及掩耳間,左手一抓,逮住青年小夥伸出的手,右手抓臂,將黑傘下的人往身前一帶,抬膝就是一頂,黑傘隨即凌空飛起,而黑傘落下之後,是蜷縮在地的青年小夥,捂著胸口,猙獰的面孔下張大著嘴,宣示著看得見的痛苦,卻哼不出一點聲來。
被踹倒在地的老伯還來不及起身,看著夢溪犀利而行雲流水的操作,大聲說道:“使不得啊!使不得!”
看著青年小夥倒地不起,老伯急忙起身跑了開去,連菜籃子都顧不上地跑了開去。
是啊,他不跑還等著幹嘛?夢溪笑了笑,隨即拿出了手機撥打120急救電話,這時圍觀的人也多了起來,少數幾個看見事情原尾的人跟身邊的講述著剛剛所發生的事兒,有人說打得好!有人默不作聲,只有那個胖胖的店老板小聲地在夢溪身旁說道:“快跑吧,妹妹,他們是你惹不起的。
” “應該斷了兩根肋骨,是,就是雨巷。”夢溪沒有理會胖老板說的話,在她打完120後,還是決定報警。而這時那個老伯又跑了回來,帶來的還有四個拿著黑傘的人,老伯指著夢溪說道:“是她。”
夢溪又笑了笑,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小老頭的低賤早已刻在了骨子裡,而這時夢溪才真正理解小哥哥口中的信任法則,信任在霓城一無是處。
那群黑傘隨即衝了過來,圍觀之人立馬散了開去,平時頂在頭上的黑傘這時卻變成了他們手中的武器,揮舞著就要向她打來,夢溪抬腳將衝在最前面的一人,踹翻在地,側身一閃躲過第二人劈下來的傘,右手成拐,抬手就是側腦一擊,第二個人也倒在了地上,身後二人想不到這女孩如此厲害,不敢再靠前,而是從腰間拔出匕首來。
夢溪看著他們手裡的刀,依舊沒有一絲畏懼,區區幾人傷不了她分毫,而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夢溪回頭看去,十幾個青年圍了過來,衣袖間裸露著的皮膚上除了紋身就剩傷疤了,看著地上躺著的三人,以及拿刀對峙著的兄弟,於是也跟著拔出刀來。
這時還不跑,真就是傻子了,夢溪隨即轉身向巷子之中跑去,那些人卻沒有立馬追來,而是笑了起來,幾步之後來到巷口轉角的夢溪,就知道他們為什麽笑了。
昏暗的巷子內,只有牆沿上藍色的線燈映射些許光亮,隱隱能看清這是一個死胡同,夢溪隨即轉身,就發現那群青年正笑著走進巷口之中,紅色的線燈映射之下,是一副副興奮而醜惡的嘴臉,似乎正商量著什麽邪惡不堪的想法。
黑衣青年們拿著長刀的走在前面,步步緊逼,雙手握拳的夢溪,只能徐徐後退,這時那群青年讓了個道,從後方走出一頂黑傘來,映射著黯淡紅光的黑傘之下,是一個高大而肥碩的刀疤男,一道刀疤斜立在滿臉肥肉之上,一分為二,半張臉的陰森、半張臉的淫笑。
夢溪心感厭惡的同時,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油然而發,她在等,因為她已經撥通了110,在這狹窄的空間內,以自己的手段,抵擋十來分鍾也不是不可能,而刀疤男接下來的舉動立馬讓她不安了起來。
肥碩的刀疤男提了提褲子,從腰間拔出一把槍來,槍口直直的朝向夢溪,那半張淫笑著的臉更加猖獗了幾分,說道:“今兒個真該去買張彩票啊,啥好事兒都能碰上。小妹兒,聽他們說你很能打是嗎?功夫很好啊,就是不知道在床上如何?”
看著刀疤男一步步地逼近,夢溪慌了,她在找,找一個可以爬上去的地方,黯淡的藍光之下看不清細節,但光滑而冰涼的觸感,讓她知道,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點,而再退自己反抗的空間都要沒了,她要賭,賭這刀疤男不敢開槍,賭警察快點來。
在她決定不再退時,一個花襯衫用雨傘傘柄勾著牆角,從牆壁上滑了下來,站在她身前,不知是燈線的時間設定,還是小哥哥勾牆的動作使然,頭頂的燈線來回閃爍了幾下,隨即從藍色變成了紅色,刀疤男那邊的燈線卻變成了白色。
“她是我的人。”那個似陳相識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看著小哥哥背影,夢溪的心平靜了許多,她真的在這裡碰到了小哥哥,但沒想到是這樣的場合,急忙囑咐道:“他們有槍。”
小哥哥回頭對著夢溪笑了笑,還是那個標志性的微笑,隨即輕描淡寫地說道:“真正的霓城人從不用槍解決問題。”
這時刀疤男一旁的青年小夥耳語一番,刀疤男隨即罵道:“小樊樓算什麽東西?在老子的地盤上,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管用!”
刀疤男見饒磊依舊輕松自得的微笑著,又說道:“識趣就趕緊滾,老子的槍會走火。”
刀疤男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就是:我不想惹你,你也別摻和事兒,開槍打死你,也說是走火。
見饒磊依舊不為所動,刀疤立即放狠話道:“逞英雄是吧,老子今天就卸你一條腿。”
這時小哥哥轉身貼到夢溪身前,說道:“把眼睛閉上。”
夢溪不明白小哥哥說的話,焦急地問道:“閉眼幹什麽?”
“吻你。”說著小哥哥就將夢溪推在了牆上,吻了下去,額頭上突如其來的一絲溫熱一閃而逝,隨即一閃而逝的還有小哥哥的身影。
砰!一聲槍響,驚詫了夢溪一生的恐懼,但倒下了卻是那肥碩的刀疤男,持槍的卻是那花寸衫,以及隨之而來的、發自刀疤男口中的淒慘。
這淒慘響徹了雨巷,這倒地之人懷抱著斷腿,在血雨之中劃勒了數道波瀾,試圖用他的痛苦留下他的烙印,可無論他怎樣用力,鮮紅的血水總會在頃刻間覆蓋他的痕跡。
這是霓城的冰冷與落寞。
任風牽著雨,任你牽著我,跨過這嘶鳴,穿過人群中的忌憚,在血雨後邂逅,在沉默中沉沒。
直到他放開了手,撐起了傘,問道:“跟我走嗎?”
雨中的夢溪駐足良久,但還是,走進了黑傘之內。
玻璃洋房之內,一個佝僂著身軀的白發老人與一個中年男人,看著黑傘下的這對年輕人消逝在了雨巷之中,走入了霓城的雨中。
中年男人開啟了話題:“老算盤,這次能有多大把握?”
老袁頭:“活得足夠久才能理解,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可以擊碎種族間的怨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