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悠本來沒想將事情鬧大,但是昨日下午回來,去了十方館,見到歸玉子說明了米婆的事情。
歸玉子卻說這件事可大可小,鬼怪傷人鬧出人命比較尋常,但是這件事涉及到人倫綱常,這可是楚律中十惡不赦之一。
不再是官府斷案或十方館捉鬼的簡單事件了。
《楚律》規定,凡謀殺祖父母、父母的人,不問被害人是否傷亡,施暴者不論首犯和從犯,斬;被害人死亡,施暴者凌遲處死。
如果施暴者死在獄中,也要“戮其屍”。
最後還有一條,遇赦不減罪,即便大赦天下,也不能被寬恕而從輕處罰。
聽了歸玉子的話,程悠悠決定還是自己出面將事情講清楚的好。
於是,第二日讓歸玉子約來呂知府與圖大人到十方館商議此事。
人都到齊了,程悠悠說起事由。
程小姐是恆典當的東家,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是聽她說每三日還有鬼當就坐不住了。
“程小姐經營鬼當未免太離經叛道。”呂知府無法接受,出言打斷程悠悠的話。
“開門做生意。誰管得了我白天開門還是晚上開門?律法中可有規定?”程悠悠說。
“的確沒有規定,可是現在這起命案不就因為鬼當的緣故出事了嗎?”呂知府堅決反對。
“要是深究起來,米婆這件事其因在於孽子不孝,這應該是知府大人教化不嚴造成的吧!”程悠悠覺得呂知府似乎處處針對。
“這與我何乾?沅州此地風氣一向很好,出了這麽一個敗類也是他心性不純釀成大禍。”呂知府說道。
“呂大人也說了主要是趙屠戶這個人心性太壞,發生這種事誰都不想的。當初接下米婆的生意也是心存善意的,卻不曾想到造成這種結局。”程悠悠見呂大人不說話了,接著說米婆的事情。
發生在米婆身上的事情,與趙屠戶的事都講給他們聽,只不過隱去了段大人那部分,不想給他添麻煩。
眾人聽完感慨萬千。
歸玉子最先開口:“若不是小師姑調查米婆的事,也不可能知道他兒子這麽壞,如今趙屠戶夫妻倆已死,也算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他有心將小師姑摘出去,將案件了結。
“話可不能這麽說。倘若程小姐一開始就報官,讓趙屠戶得到應有的懲罰,才是正確的做法。”呂知府接話。
“呂大人沒聽小師姑說嗎?一開始並不清楚誰是凶手,如何報官?官府如何受理?據我所知,官府衙門還從未因為一個鬼魂而去逮捕審問活人的!”歸玉子一句不讓。
歸玉子這話說的可真沒錯,程悠悠也是這樣想的。
按照楚律,殺一人須經縣、府、省三級審理,由省一級判結後,繕寫揭帖十三份,送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有關衙門,同時以題本報聖上,由內閣交刑部審核具奏,最後由聖上勾決。
此中過程非常繁瑣,而殺一鬼就簡單多了。
其實歸玉子還有一件事沒有說,這也是各地十方館的通病。
十方館的道士算是接觸鬼魂最多的人了,這其中真的沒有冤死的鬼魂嗎?
這個問題恐怕沒人能回答。
因為他們默認的處理方式,就是交給十方館的鬼魂一律該死!
尤其是沒有人撐腰的鬼。沒有家人就沒有靠山,如果再遇到冤情,難不成讓十方館的道士給你去衙門門口擊鼓鳴冤?
所以趁他們這些孤魂野鬼沒開口前就殺了,是最好的辦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間的冤假錯案還審理不過來呢!哪有空管死人?
所以十方館的手段一向是,斬殺為主,超度為輔。
盡管有這樣的內情在,歸玉子還是願意替小師姑說話。
因為自己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有一個人幫你做了,心裡是痛快的。
更何況逍遙子師尊更是走之前叮囑過,一切以小師姑馬首是瞻,萬不可讓人將她欺負了。
這個時候,錄部的圖大人見程悠悠說完以後就沉默不語,於是說道:“兩位別吵了,還是聽聽程小姐如何想的吧。”
呂知府與歸玉子聽了都閉上嘴看著程悠悠。
程悠悠說道:“這件事說到底也因為我的參與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結局,所以我不會推卸責任。其中過程圖大人已經知道了,該怎麽寫就怎麽寫,聖上會下來什麽懲罰也是我應得的。”
程悠悠之所以敢說這樣的話,就是算準了楚帝根本就不會懲罰自己。
凶手已死,被害人的魂魄也被陰司鬼差勾走,報仇了也受到懲罰了。
如此結果,聖上最多會給她一個口頭的警告,並不會有實際的懲罰。
聖上真正在意的是孫公公的調查結果。
呂知府見程小姐沒有推卸責任,而是讓錄部如實稟報,趙屠戶夫妻倆一死與府衙便沒了關系,接下來如何處置就與自己無關了,因此不再說話。
歸玉子有些擔憂的看了小師姑一眼,見她胸有成竹的樣子就不擔心了。
圖大人也覺得程小姐這樣辦最好,人死鬼滅案子就算是了解了,倘若不是程小姐主動出現將事情說明,又要費好大功夫調查,不知道又會拖到什麽時候。
現在其中緣由已經清楚,自己的案卷送上去,怎麽處理是上面人頭疼,他樂得清閑了。
事情辦完,幾人正欲散去,忽然有小道士急匆匆進來。
“慌慌張張幹什麽!”歸玉子臉上掛不住,出口訓斥道。
小道士連忙認錯,說道:“館主,有個夥計傳話來,說……說……”小道士眼光瞄了呂知府一眼,猶豫著沒說出口。
“快說!”歸玉子說道。
這個小道士也是沒眼力見,見到這麽多人在,若是有不便通傳的且等眾人散去再說。他悶頭闖進來,要說不說,還用大白眼仁兒瞄呂知府,這不明擺著與人家有關嗎?
在場的都看出來了,這時候還不痛快說出來等什麽呢?
小道士被嚇一跳:“有個夥計來找小師姑,說恆典當讓人圍了!”
眾人一聽也是嚇一跳!
要說現在沅州身份最特殊的就是程悠悠了,誰會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呂知府忽然想起小道士進來以後,瞄著自己說話猶豫,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歸玉子大怒,圍小師姑的鋪子就是圍十方館!
“誰那麽不長眼!快說!把送信兒的夥計喊來。”歸玉子說道。
“夥計受傷了,正包扎呢。說有好些人,其中就有馮遷公子。”小道士說。
呂知府的妻弟馮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