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人聽了小道士的話,氣得七竅生煙。
最後一年的任期,呂大人隻想平安度過,程悠悠不來添亂就阿彌陀佛了,沒想到千防萬防,岔子竟是從自己家裡出去了。
“這個畜生,待會兒看到他一定打斷他的腿!”呂大人氣憤的說道。
程悠悠已經料想到事情如果傳出去,一定會引起同行的排斥。
一開始猜測的是薛放會以商會主事的身份來挑釁,但沒想到人家根本沒下場,反倒是出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不過想想也有道理,馮遷的姐姐就是裕豐當的東家,早就聽聞馮遷愛跟著薛放一塊兒胡鬧,只不過薛放去了丹砂村兩人碰不到一塊,現在他回來,肯定受了蠱惑亦或者替姐姐出頭,來尋釁滋事。
盡管程悠悠什麽也沒說,但是眼神輕輕往呂知府身上一瞟,呂大人就有些羞愧難當。
剛才還說此地教化風氣好,立刻家裡的妻弟就打了自己臉,圍困了人家的當鋪。
“程小姐放心,馮遷若犯了事,我不會徇私枉法。”說著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圖大人,我先行一步。”程悠悠與他拜別,然後對歸玉子說,“館主,勞煩照看一下我家夥計。”
“小師姑放心,需不需要帶些人手?”歸玉子問道。
“不必了,有呂大人在呢。”程悠悠嘴上說得輕松,但是出了門不覺加快了腳步。
自家的夥計都挨打了,指不定亂成什麽樣子呢。
沒想到走得急,一出門撞個滿懷。
“哎呦!”程悠悠捂著腦袋抬頭一看,竟然是段商君。
“你怎麽來了?”程悠悠脫口而出。
段商君反問道:“急著去哪兒?”
“你來的正好,走!給我撐場子去!”程悠悠讓他一提醒想起來還有急事。
才邁出一步就發現孫公公竟然在後面。
程悠悠隻一瞬間有點不好意思,然後大方的福了一福,疑惑的看著段商君。
難道這兩人出來辦事?
自己貿然叫了他撐場子會不會不好?
正猶豫著,段商君催問道:“想什麽呢?還不快帶路?”
於是程悠悠這才放下心來,在前面帶路,並說了恆典當被圍困一事。
“我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人借著米婆的事情找麻煩。”
“你怎麽預料到?”段商君問。
“恆典當只是這一個月的入帳就翻了兩番,恆典當突然生意這麽好。再加上我玄士的身份暴露,同行更會記恨我,認為我仗著身份辦事。”程悠悠說道。
說話間,幾人來到恆典當,呂大人已經到了一會兒,控制住搗亂的人了,其中就有馮遷垂著腦袋沒精打采的。
程悠悠一看就來了火氣。
自家夥計基本上都臉上掛彩,還好幾位年紀大的朝奉沒事,應該是夥計們有心護著的緣故。
呂知府不等程悠悠開口就說道:“程小姐,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等我將他們帶回去審訊後再說。”
“且慢,呂大人,在這裡問就行。也讓我們都聽聽。”程悠悠阻攔。
圍店!打人!
自家姐夫來接就想走?
沒門!
“審訊有官府呢,怎麽能在大街上詢問?”呂知府皺眉。
程悠悠轉著圈數了數被控制住的地痞流氓,足足有二十多人,雖然沒有拿著工具,但是看著滿地的石頭渣滓,就知道一定是用石頭砸來著。
“呂大人,若是一般店鋪砸了,賠些銀子也就罷了,可恆典當是個當鋪。”程悠悠不依不饒。
呂知府皺著眉頭等著她的下文。
“當鋪收當的除了尋常用品,更多是珍惜寶物,有死當的也有活當的。這死當的東西要是壞了也有個價,照賠就是了。可活當的東西要是損壞了,我拿什麽照原樣賠給當戶?當鋪的信譽還要不要了?”
呂知府明白她的意思了,正要開口就被截住。
“今兒就當著街坊四鄰的面兒把話說明白,為什麽要挑事?是恆典當的夥計做的有差錯了,還是鋪子黑你們錢了都說清楚,省的讓人在心裡疑慮,反倒猜出個稀奇古怪的緣由來。”程悠悠指著這群地痞流氓說道。
“程小姐,現在是官府辦案,你不要插手。”呂知府明顯不高興了,他剛才與她說一聲也是給她面子,還蹬鼻子上臉了。
“不過是一兩句話的事兒,有這空兒都問完了。”程悠悠說,“如果調查個十天半個月,在這期間,當戶們因為疑慮這件事不光顧了,又或者有宵小之徒模仿著又來欺負人。今天圍住了,明天衝進去了,那可怎麽辦?”程悠悠一定要為恆典當扳回面子。
“對啊,剛才是這夥兒人先圍住門口不讓進,又造謠說只要進入這家當鋪就會惹上人命官司,在門口造謠生事,所以裡面的夥計才出來爭執,打起來的。”一旁圍觀的人說。
這時馮遷抬頭說道:“我說的沒錯,這家當鋪絕對有鬼!上次郭府老爺請了他們去,當天就發生兩起命案。這次又是因為恆典當,不但趙屠戶死狀淒慘,其妻更是一屍兩命。這家當鋪哪是當東西?就是當命啊!”
周圍鄰居大多不知道這些事情,官府與十方館也不會四處宣傳,所以猛然知道還有這種事情發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程悠悠見周圍人都將目光投向自己,於是笑著說道:
“沒錯,當鋪裡的確有鬼。”
什麽!
圍觀的百姓嚇得紛紛往後退。
程悠悠正好借此機會將鬼當的事情告訴大家,以免再有人故意扭曲事實,將謠言傳得滿天飛。
“想必大家都知道我的身份了。”程悠悠自從小師姑的身份暴露後,就一直穿著女裝,不再打扮成男子的模樣。
“我既是程府小姐又是玄士,所以我的生意自然與旁的不同。白天由鄭朝奉領著收當一些日常物品和不凡品。 但是到了夜裡,我便成了朝奉,專門接待鬼魂,接受鬼當。”
知道自己的生意一事難以讓人接受,但是盯著自己的眼睛實在是太多了,不如全都拿到明面上來。
程悠悠手一抬,壓下周圍嗡嗡的討論聲。
“鬼當沒有你們想的那麽可怕。無非是替鬼魂完成一些心願,給家人傳話,轉交物品,達成遺願,甚至是吃頓飽飯。”
“有很多人生前為了給家裡掙錢,一年到頭忙得顧不上同家人多說一句話。結果突然暴斃而亡,你們說他心中有沒有遺憾?想不想要同娘子說聲‘對不起’?想不想對孩子說一聲‘以後聽你娘的話’?”程悠悠看著周圍人說道。
有人聽了不自覺的留下眼淚。
程悠悠之所以說起這個例子,是因為人們通常會想念暴斃而亡的家人,反倒很少想念纏綿病榻多年的家人。
說起這個例子很容易得到旁觀者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