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程悠悠見到那把刀的時候就知道金大哥的身份。
那把刀就是劊子手用的砍頭刀,名叫“鬼頭刀”。就是在刀柄頂端雕刻著一隻鬼頭的大刀。
雖然劊子手用的刀具刀型不一,有直刀,有彎刀,但其刀柄處,無一不刻著鬼頭。
“程姑娘一開始就看出我的身份了?”金刀斬問道。
程悠悠點頭,在老究對金刀斬表現出恐懼的時候,她就懷疑他的身份了。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說啊!金大哥!”小娘子有些焦急。
小娘子自幼長在山中,對於劊子手與鬼頭刀的認識自然不深,所以即便是見到刀也猜不出金大哥的身份。
“進去說。”金刀斬帶著小娘子進屋。
幾人坐下,屋中的氣氛有些凝滯。
金刀斬率先開口:“程姑娘看起來不過十幾歲,怎麽會聽說過我金刀斬的名字?”
“剛開始只能猜測你是某地的劊子手,肯定是犯了大錯才會出逃,隱居山中。後來聽小娘子說起你是五年前來到楊家村,我便肯定你是沅州府曾經最厲害的劊子手‘金刀斬’!”
程悠悠眼神犀利:“五年前,沅州府發生過一場大火,燒死幾十人,其中就有受府衙重用的金刀斬。”
一旁的小道長聽了掐著手指問道:“小師姑,你今年十四歲,五年前你九歲,你怎麽知道的這麽詳細?”
被打斷的程悠悠橫了一眼小道長,說道:“聽我哥哥說的,事情正巧發生在五年前,他準備去武院學習的時候,所以印象深刻,告訴了我。”
程豫性格不像世家子弟,為人處世不拘於世俗禮法。他從小就想當個大將軍上陣殺敵,但卻發現自己有點暈血,於是每年的秋後問斬他都去看,來借此機會鍛煉自己的膽量。
也因為年年不落的去觀看斬刑,因此認得金刀斬,很欽佩他的專業性。
要知道劊子手這一行對技術要求非常高。有的是家傳,父子相承。有的是拜師學藝,需要從小就練刀。
他們一般會在冬瓜上畫一條線,落刀之時必須不偏不倚,正好沿線砍下冬瓜才算合格。
更有甚者會點上一根香,在香火發光的位置落刀,砍下星火才行。
如此每日練習上百次,達到隨手一揮就能砍中火星方算到家。
“這也是天意。”金刀斬說道,“那場大火就是我放的。”
“啊!”小娘子驚呼。
“金大哥,你說謊的,對不對!”小娘子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搖晃。
“你身上的死氣就是那幾十口人命?”程悠悠問。
金刀斬點頭。
“你為什麽要放火?”程悠悠接著問。
“因為……”金刀斬聲音有些低沉,“那夜,我親手砍掉幾十個人頭。”
小娘子嚇得撒開了手,金刀斬一頓,接著說:“我必須毀屍滅跡。”
一時間,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安靜得能聽見小娘子牙齒打顫的聲音,金刀斬聽到了,歎了一口氣。
“我從小是個孤兒,十七歲才拜師。”金刀斬突然說道,“但是師父說我是天煞星下凡,天生就會使刀,沒幾年就獨當一面。”
“我們這一行雖然在府衙裡任職,薪酬豐厚。砍一個腦袋的錢頂上農戶半年的收入了,但是錢再多又有什麽用呢?這個行當損陰德,娶不上媳婦,沒孩子也是常有。”金刀斬看了小娘子一眼然後垂下眼瞼。
再次抬頭的時候,金刀斬對程悠悠說:“我們這一行講究‘刀不過百’,否則容易遭天譴。那年我手下的亡魂剛好九十九個,於是我打算收刀了。沒想到,最後……。”
“他們都是什麽人?難道被你殺了燒了都沒人伸冤的嗎?他們的家人呢?”小娘子激動地說道。
程悠悠說道:“沒人會給她們伸冤。”
“為什麽?”
“因為燒毀的是一家妓院,老鴇,龜公,姑娘們全都死了。”程悠悠說完也非常不理解,為什麽金刀斬要殺她們。
程悠悠盯著金刀斬問:“你究竟被卷入什麽事情?那家妓院有什麽古怪?”
“你不要再問了,這不是你能解決的。”金刀斬突然站起來,“你們都走吧,忘了這件事。”
然後金刀斬對小娘子說:“娘子,我雖以殺人為業。即便執刀斬殺過九十九條人命,心神都未動搖。因為我知道我殺的都是不法之人,是為民除害。但是唯獨五年前那夜的殺戮,讓我徹底墜入地獄,夜夜不得安寧。”金刀斬身上的死氣更濃了。
“與你生活的這五年是老天賞賜給我的,我已經滿足了,即便讓我立刻死去也值得了。”金刀斬似乎放棄了活下去的希望。
“金大哥,你為什麽要殺她們?我能聽出來,你不是自願的,是不是有人逼你?是誰?”小娘子痛哭流涕。
“就讓事情過去吧,不要再追究了。”金刀斬似乎有些畏懼。
程悠悠冷哼了一聲:“哼!你覺得自己死了就算是贖罪了嗎?你有沒有想過那幾十條人命?不說為她們伸冤,單說她們因為你永不超生這一點,你難道能夠置身事外嗎?”
“什麽?永不超生?”金刀斬有些驚訝,“不對!我曾偷偷看到有道士給她們超度。”
“道士?是我們十方館的人嗎?”小道長是近兩年才來十方館的,對於此事不清楚。
程悠悠搖頭:“不是,聽說是一個遊方道士做的法事。”
小道長問:“小師姑聽誰說的?”
金刀斬也問:“對,你聽誰說她們不能往生的?”
“我聽妓院中的鬼魂說的!”程悠悠說。
“哎呀!小師姑,你不要嚇我。”小道士嚇了一跳。
“真的。”程悠悠也是說給金刀斬聽,“前不久我有一個當戶米婆,她看不見,之所以能夠找到當鋪位置,全靠一個妓院中的女鬼指點才找到路。而作為報答,就是讓米婆告訴我,女鬼被困在妓院中無法離開的事情。”
程悠悠接著說:“前不久我去看過,那裡雖然已經做了別的生意,但是每到夜晚就會燈火通明,立起一座鬼妓院,幾十人困在此地無法往生。”
“這是怎麽回事?”金刀斬問。
“有人設局將她們困住。”程悠悠說,“我猜跟脅迫你的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