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程悠悠的話,金刀斬愧疚的跪在地上:“我罪孽深重!”
程悠悠說道:“你現在還有彌補的機會。人已死,但是幕後黑手仍舊逍遙法外,我需要知道真相。”
“程姑娘,你雖然玄術了得,世俗爭鬥卻不是你能參與的。就讓我死後下十八層地獄贖罪吧。”金刀斬緊咬牙關不肯說。
“你怎知我管不了?”程悠悠挑眉。
程悠悠手一揮,小道長掏出天師派腰牌給金刀斬看。
這次出門為了低調,特意讓小道長換了普通的道袍,沒有穿繡有雲城山統一標識的道袍。
程悠悠再次自我介紹:“可能我上次沒說清楚。我叫程悠悠,出自平江伯府程家。我師父是雲城山逍遙子。”
小道長趕忙說到:“對!這位就是我們雲城山小師姑!沒有什麽事情是她辦不到的,你快快說來!”
金刀斬不信:“我雖然沒去過伯府,卻也知道世家不許修煉玄術,你說的自相矛盾。”
“廢話少說。”小林掏出程府的腰牌,“張開眼睛看清楚。”
多虧程若瑾臨出門前給了小林一個腰牌,以備不時之需。
金刀斬這才相信了程悠悠的話,說出了當晚的事情。
“我白天是官府的劊子手,晚上則替一個遊方道士辦事,大家都叫他‘敖道長’。”
程悠悠沒想到這裡面竟然有敖道長參與,也就是說薛放也牽扯其中了。
“我雖然孤身一人不懼他的威脅,但是師父師母的性命卻不能不顧。因此被他威脅著偷偷斬殺了許多人,那時我還安慰自己,殺的都是壞人,不用內疚。”金刀斬說。
“壞人?”程悠悠皺眉。
“對,他說被斬殺的都是赤顏國的奸細。”
程悠悠對赤顏國有印象,好像是在遙遠的西北地帶有一個女子統治的國家叫做“赤炎”。
因為距離遙遠,大楚與赤炎一直互不侵犯。
直到二十年前,當今聖上親自帶兵攻下赤炎,斬殺其女王,並任命女王的弟弟為新王。
從此,赤炎正式成為大楚的附屬國,年年進貢。
只不過他們地處荒漠,能進貢的只有絕色女子。
又因大楚當初以武立國,歷代帝王都是火屬武道強者,皇族極其推崇火焰。在征服“赤炎”以後,給其改名為“赤顏”。
程悠悠疑惑道:“你怎麽知道那些人就是赤顏國的奸細?只因貌美嗎?這不荒謬嗎?”
“赤顏人非常好認,他們的血液與眾不同,在陽光下,鮮紅中隱現金色。”金刀斬接著說,“為了能夠擺脫這種生活,在師父師母相繼病逝後,我就偷偷向府衙遞上辭呈打算隱居山中。沒想到當晚就被敖道長找到,說完成最後一次斬刑就徹底放過我。”
“倚紅樓是沅州非常有名的一家妓院,我也沒想到那裡會有赤顏國的奸細。當晚敖道長說擔心我被奸細的美貌所迷惑,因此詢問是否能在昏暗的燈光下斬首。我說沒問題……”
金刀斬正說著,小道長又插話問道:“那種環境都能砍?”
“對,我只要上手一摸,就知道該從哪裡下刀。”說著金刀斬來到小道長跟前,突然摸他的脖子。
嚇得小道長嗷的一聲跳開。
“你的脖子短,只需要兩指半下刀。”金刀斬語氣中竟然透著鄙視。
金刀斬看了旁邊的小林一眼,說道:“成年男子一般離耳四指下刀,女子一般三指下刀。”
金刀斬講到這些的時候,毫無波瀾,就像是在討論蘿卜該怎麽切一樣。
無論從心理素質還是專業手法上,他都是沅州最厲害的劊子手。
“那夜,她們的嘴都被堵住,我在昏暗中行刑。行刑完我如往常一樣轉身便走,這是規矩。”金刀斬說道。
劊子手在行刑完以後必須離開刑場,一路往前走,不許回頭,不然就會被亡魂糾纏。
“可是,那時不知為何,我鬼使神差的回頭望了一眼……他們已經點燈開始收拾整理,滿地的鮮血在燈光下沒有一絲金光顯現,這就說明這些人不是赤顏國奸細!”
金刀斬撩開胸膛,露出猙獰的疤痕:“我當時也想過要去伏法認罪,拚命與之搏鬥,想將他們也繩之以法。”
“直到幕簾後傳出一個人聲音的——‘赤顏妖人,寧殺錯,不放過’。”
那個聲音金刀斬太熟悉了,他難以接受。他寧可當時被敖道長一劍捅死,也好過面對這種顛覆。
金刀斬眯著眼睛說出幕後之人:“那個聲音就是——呂大人。”
程悠悠忽的站起來!
薛放、敖道長、呂大人。
原來他們是一夥兒的!
呂大人在沅州任職已經有十年了。
恐怕,八年前薛放來到沅州任礦監,兩人就因為什麽事情聯系到一起。
於五年前發生妓院失火的慘案,只是為了毀屍滅跡,掩蓋他們的真正目的。也是從那以後,兩人再沒有過密切往來,任何人都不知道他們是一邊的。
如此想來程家不是很危險?
呂大人的身份不明朗,不知道他究竟圖什麽,打算幹什麽?
“我知道的已經都告訴你了,你打算怎麽辦?”金刀斬觀察這程悠悠的表情,略有嘲諷。
伯爵府可能身份貴重,但是在實權上不及知府大人。
更何況這件事不單單是害人性命,還牽扯到赤顏國的奸細。
如今赤顏國的王上每年都奉上赤顏最美的女子,態度也是非常恭敬。
甚至有一年赤顏國的王上親自來恭祝聖上的誕辰,舞了一支特色舞蹈,隻為討聖上歡心。
也因此聖上對於赤顏國的態度逐漸好轉,今年甚至有一位赤顏美人被封為妃子,以示恩寵。
現在要是鬧出為了圍剿赤顏奸細而枉殺人命的事件,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到頭來程悠悠等人沒有有力的證據,恐怕會作繭自縛。
程悠悠心中一片混亂。
“程姑娘,你若有心,請帶走小娘子,將她安置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回去超度了那些可憐的女子,這就夠了。”金刀斬說道。
“我不走,我不離開你!”小娘子激動的說道,“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劊子手,是不是殺人狂,是不是惡貫滿盈!我就是死也要跟你一起!”
金刀斬也是滿臉不舍:“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損陰德,減陽壽,命不久矣。”
“姑娘,你答應過我要救金大哥的!”小娘子激動的說道。
程悠悠掏出一枚金丹:“這枚金丹能夠延續你的生命。可能是一個月,也可能是一年。”
金刀斬已經回天乏術, 程悠悠也沒辦法。
“多謝。”金刀斬已經很滿足了,“我會好好珍惜接下來的日子,帶著娘子離開楊家村,出去看看。”
程悠悠歎口氣,從袖中拿出一副紅手套遞給金刀斬。
“裝著吧,她可能不懂這些。”程悠悠指了指小娘子,對金刀斬說道。
金刀斬感激的將紅手套收入懷中,程姑娘能想到這點讓他很感激。
有三類人下葬時需要帶紅手套。
穩婆、屠夫、劊子手。
因為這三類人生前因職業的緣故,雙手沾滿鮮血,如果死後下了陰曹地府,判官見滿手鮮血會以為是作惡多端之人,會遭受剁手的酷刑。
如果帶著一副紅手套就表示雙手已除,騙過判官,不用受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