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悠悠決定將二小帶回沅州府,楊家村已經沒必要回了。
這個孩子乖巧的讓人心疼,不知道這些年是怎麽走過來的。
路上要走兩天才能到沅州府,幾人日夜趕路,乾糧也吃沒了,早知道就在空間裡多放點食物了,也好過每頓都吃小林打來的野味,人多肉少不夠分。
即便這麽辛苦,二小也沒有抱怨一句,他甚至能夠一整天不說話。只是默默的乾活兒,撿柴火,摘果子,生火烤肉等等。
程悠悠這兩天仍舊叫他二小,沒有提楊家村,沒有再問他的家人,更沒有提及他的父親。
小林與小道長見氣氛不對,也都閉緊嘴巴不亂說話。
唯獨老究急得不行,恨不能附身在誰身上同兒子說句話。
但是威懾於東家的眼神,只能乾著急。
老究趁著二小專注生火,程悠悠獨自在一旁處理野味的時候,雙手合十請求道:“東家,求求你了,你就給他一片樹葉,讓我跟他說句話吧!”
程悠悠不理睬,手上不停,給山雞拔毛。
“明天就二十八了,我在陽間逗留的最後一天了。您生氣我理解,就是讓我煙消雲散永不超生也行,但好歹讓我跟兒子說句話吧!我隻想跟他說一聲對不起。”老究說道。
程悠悠放下手上的山雞:“人都是死性不改,只有做了鬼才懂得後悔。”看了老究一眼,“你急什麽?明天不是還有一天?”
說完程悠悠拿著山雞,穿上一根樹杈,交給二小。
二小接過山雞架在火上烤,程悠悠從包裹裡找到鹽巴慢慢的灑在上面。
“你帶這麽多鹽巴幹什麽?”程悠悠問小道長。
“我聽說有的鬼害怕鹽巴,所以裝了一些。”小道長神秘的說。
“哼!聽誰胡說的?鬼怎麽可能怕鹽!齁死他們嗎?”程悠悠說著向身後攘了一把鹽。
老究看看鹽巴穿過自己的身體落在地上,繼續用哀怨的眼神看著東家。
“吃完這頓飯,咱們腳步快些,傍晚就能到家。”程悠悠問二小,“你還行嗎?”
二小點點頭。
幾人吃完飯,收拾好包裹再次出發,程悠悠心情很好的走在最前面。
小林也把包裹甩給小道長,反正東西都吃得差不多了,不重了。
二小慢吞吞的站起來,看了一眼灑在地上的鹽巴,然後加快腳步跟上去。
程悠悠幾人下了山就雇了一輛馬車,連續兩日趕路大家都已經很累了。
“我叫程悠悠,你想怎麽稱呼我都可以。”快到府上了,程悠悠將家中情況說了一遍。
“咱們住在程府的西院,管家是小林的父親,你可以叫他林伯,外院的事情都是他說了算。我居住的內院是小林的妹妹芳兒管著,有事可以找她。”程悠悠說完,見二小看了小林一眼。
程悠悠解釋道:“小林平時跟我在外面辦事,一般很難找到他。”
二小老實的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說話的空檔就到了程府,程悠悠讓小林帶著二小去客房梳洗。
“小……小姐。”二小終於開口說話了。
程悠悠聽到這個稱呼微微皺眉,回頭看他。
“嗯?什麽事?”
“我有話說。”二小擠出幾個字。
“那跟我進來吧。”他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程悠悠讓他進內院也沒問題。
程悠悠吩咐小林道:“正好這個時候讓廚房燒熱水,再給他找一身衣服換上。”
小林看看二小的身高:“我有一套小點的衣裳,還沒上過身,先給他穿上怎麽樣?他太瘦,需要量身定做衣服才好。”
“行,先穿著。明天再帶他去量體裁衣。”程悠悠帶著二小進屋。
“謝謝小姐,我穿小林哥的舊衣服就行,不用買新的。”二小說道。
正在這時一個姑娘跑過來:“小姐你回來啦!”
芳兒突然見到旁邊的小男孩問道:“咦?這個孩子哪來的?”
“怎麽說話呢!”程悠悠瞪她一眼。
芳兒吐吐舌頭:“我的錯,我的錯!”然後繞著二小看來看去,好奇的伸出手,“怎麽蒙著眼睛?”
程悠悠清楚的看見二小的身軀一晃,身側雙拳緊握,強忍著不去閃躲。
“芳兒!”
“啊?”芳兒停下手回頭看見小姐板著臉,知道小姐不高興了。
“哦,對不起。”芳兒站直身子。
二小松了一口氣。
“家裡還有沒有甜湯?我有些渴了。”程悠悠問。
“有!備著呢。”芳兒立刻就好了。
“端兩碗來,讓廚房早些備飯。”程悠悠讓芳兒出去後,坐在
椅子上看著二小。
“你不是有話對我說嗎?”程悠悠問道。
“小姐,你為什麽帶我出來?”
“你可以稱呼我為‘程小姐’、‘程姑娘’、‘姐姐’、‘悠悠姐姐’甚至是‘小師姑’。但不要叫我‘小姐’,那是程府仆人對我的稱呼,你不是仆人,你是一個自由人。明白嗎?”程悠悠說道。
二小在聽到“自由人”之後嘴角動了動。
他從出生的時候就帶上了枷鎖,是一個隨時準備赴刑的“罪人”。
何曾自由過?
程悠悠等著二小叫自己呢,結果這個孩子又陷入了沉思,一聲也不吭。
“真是個心思重的孩子。”程悠悠心想。
正好芳兒端來兩碗甜湯,放下就離開了,說要讓廚房大肆準備一下。保證今晚的晚餐絕對豐盛,以彌補這幾日小姐在外面受的苦。
“坐下邊喝邊說吧,你肚子一定也餓了。”程悠悠喝了一口,嗯!還是芳兒的手藝好。
程悠悠見他還是呆愣愣的站在那裡,放下碗說道:“我要是不說明白了,你就一直這樣沉默下去嗎?”
“你既然這麽有主意,為什麽當初跟我走?”程悠悠反問。
“我沒的選。”二小說。
“你當然可以選擇。如果你想要離開,我不會阻攔。甚至會給你一大筆銀子,或者給你一間房子幾畝地,讓你過自己想要的日子。”程悠悠說道,“現在我就給你機會,你做出選擇吧。”
二小又沉默了。
“你看!帶你回家又不開心,讓你離開還不開心!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程悠悠搖搖頭,小男孩的心思真是不好猜。
怎麽想的?
二小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他一直對外人都有很深的戒備,為什麽當這個姐姐牽著自己的手說要回家的時候,整個人都不聽使喚了?
什麽時候放下戒備的?
在她不讓狗子摘自己的黑布時?
“我……很開心。”二小終於說話了,“想要留下來,但我是個不祥的人。”
程悠悠笑了,只要他不勉強就行。
二小見姐姐笑了,以為剛才自己聲音太小,她沒聽見後半句,於是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我是個不祥的人。 ”
“哎!我聽見啦!”程悠悠一臉無所謂。
二小表現的有些慌張,“不對啊?這個姐姐的反應不正常!”
“你不想知道我……哪裡不祥嗎?”二小有些結巴的試探道。
“哪裡?”程悠悠還是微笑。
二小一狠心拽下黑布,露出眼睛,目不轉睛的望著她。
他甚至準備好面對尖叫與咒罵了。
沒想到卻聽到了改變他一生的那句話——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還是很震撼!”程悠悠認真說道,“你的眼睛好漂亮!”
二小也愣住了。
姐姐……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