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呂知府問斬。
程悠悠感覺整個沅州的人都出動了,全都跑去了菜市口。
沅州但凡有罪大惡極的犯人,都會在菜市口斬首示眾。
沒想到今天竟然要斬呂知府。
原本程若瑾還阻攔女兒去的,還勸道:女孩子不要看這麽血腥的東西。
說完後就反應過來,自己女兒不是普通的女子,她可是厲害的小師姑,別說血腥了,就是妖魔鬼怪也見怪不怪了。
程若瑾總會這樣,看到乖巧的女兒總會忘了她厲害的身份。
最終父親還是拗不過女兒,同意她來了。
其實程若瑾還是在擔心程悠悠會受傷,畢竟是她親手把呂知府送入大牢,如果女兒遇見群情激奮的百姓怎麽辦?
程悠悠正是出於這種擔心才會執意要來菜市口,盡管周禦史已經準備很充分了,但她要親眼看著斬首順利進行才能放下心來。
在人群中一身孝服的呂小姐格外刺目。
她此時正跪在斬首台下幾乎哭暈過去,多虧一旁有個小丫鬟扶著。
整個事件裡,呂小姐是最無辜的。
如無意外,以呂小姐的才情樣貌,進宮後必定能獲得聖上的寵愛。
可惜被她的親生父親所連累,母親也突然離世,進宮的事情就這樣中斷了。
聽說他外祖父家知道呂知府的事情後異常氣憤,呂知府的事情曝光後不但搭上自己的性命,更是連累了馮老爺子最疼愛的女兒。
呂夫人的死訊傳回去,險些要了馮老爺子的命。
馮老爺子可憐外孫女父母雙亡,連夜派人來接她回馮家。
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馮遷與一個陌生的男子站在呂小姐身後,只等呂知府斬首後,將其下葬,隨後帶著呂小姐離開沅州。
馮遷看著外甥女哭得傷心,正要上前勸幾句,一撇頭看見不遠處的程悠悠。
她正在人群中望著外甥女,眼神裡充滿憐惜。就好像造成呂家悲慘結局的不是她一樣。
馮遷看著程悠悠出神。
第一次見到程悠悠的時候,誤以為她是程豫,是個俊美少年,還起了愛慕之心,後來知道她是女兒身,這才息了心思。
世上嬌美女子多如牛毛,有什麽可稀罕的?
還是少年郎是他的心頭好。
沒過多久,就在馮遷快要忘記程悠悠時,她的消息卻不斷出現在自己耳邊。
姐姐諷刺程家小姐不自量力,想要扶持一個小當鋪與她作對,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後來又聽說薛放檢舉程悠悠是玄士,觸犯了楚律。錄部圖大人親自到程府將她帶走。
姐姐聽了拍手稱快,說天下好看的女子都是狐狸精轉世投胎,沒想到程家小姐的美貌竟是修煉的緣故。
馮遷知道姐姐因容貌普通對貌美女子存著扭曲的心理,所以沒敢搭話。
任何人都沒想到,才過一天事情就發生了驚天逆轉。
雲城山的逍遙子師尊突然出現,並告訴眾人程悠悠是他的關門弟子。
程悠悠一躍成為了雲城山輩分最高的小師姑,成了四大宗主的小師妹。
就連一向鼻孔看人的歸玉子都要對其俯首帖耳。
這個反轉打了所有看熱鬧人的耳光,就連在馮遷眼中無所不能的姐夫也在她那兒吃了癟,因此悶悶不樂的回了府。
姐姐見姐夫真的動怒時是不會去觸霉頭的,於是她難得的閉上了善於挖苦的嘴。
姐夫每次一不開心就回去蘅香園尋開心,姐姐就會用親弟弟馮遷來撒氣,捶、打、掐、捏、踹一條龍服務。
不過馮遷都習慣了。
頭一天姐姐多殘暴,第二天姐姐就多大方。
第二天馮遷臉上掛著彩,荷包鼓鼓的就去瀟灑了。還沒進南風館就被薛放攔住了,硬是要請他喝酒。
席間還給他出了個好主意,簡單的給程小姐的當鋪搗個亂,就能替呂夫人出氣,這多好!
呂夫人知道弟弟這麽替自己出頭,能不高興嗎?
馮遷拍著厚厚的荷包,也想報答姐姐的大方。於是帶了人去當鋪鬧事,沒想到竟被程悠悠簡單化解。
當馮遷看到姐夫的眼神,心裡一驚。
他又給姐夫惹事了。
不過沒關系,咬緊牙關,姐夫這頓揍熬過去,半個月後又能下地,又是一條好漢!
馮遷沒想到姐夫這次下手特別狠,愣是讓讓他趴在床上養了一個月。在此期間,馮遷悟出一個道理,那就是程悠悠這個丫頭不能惹,下次見到她要繞著走。
沒想到,一個月後,馮遷終於痊愈能下床了。
傷愈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辦姐姐的喪事。
這一個月他被姐夫安排在偏僻的後院養傷,因此什麽都不知道。
呂知府事發後,下人們也是實在找不出能當家的主子時,才想起了養傷的馮遷。
此時夫人剛咽氣,老爺和管家被關進大牢,小姐哭得不省人事。
馮遷一出來面對的就是這種爛攤子。
怎麽回事?
魔族複蘇了?還是蠻族入侵了?
為什麽呂家這麽慘?
原來都不是,只是呂家倒了。
而這一切都是程悠悠一手造成的。
馮遷懼怕的姐姐,仰慕的姐夫,膈應的管家,他們卻統統敗在程悠悠手裡。
面對程悠悠,馮遷第一次感到懼怕。
想到這裡,馮遷肩膀一疼,將他的思緒拉回。
“看什麽呢?”馮氏族弟不滿地懟了馮遷一下。
“哦……”
“哦什麽?那女的是誰?”
“……她就是程悠悠。”
“原來是她!”族弟驚訝說道,然後提著一股勁兒要過去找麻煩。
馮遷趕忙拽住他的胳膊。
可別再往裡搭人了!離她遠點最安全!
“父親!”呂小姐嘶心裂肺的喊聲打斷兩人的爭執。
呂小姐發瘋似的突然站起來往台上衝,一旁的丫鬟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還好馮遷反應快拽住她,族弟也感忙給她拉下來,按住。
“父親!你告訴他們你是冤枉的!你快說啊!”呂小姐失控地喊道。
坐在最上面的周禦史聽了一拍桌子:“放肆!此案經過審理調查,證據確鑿,豈容你在此胡言亂語?”
周禦史指著馮遷等人說道:“你等在縱容她胡言亂語嗎?你們想要煽動民心嗎?”
一旁的族弟可是聽說過周禦史的厲害,被他這麽一唬竟然舉起手想要將呂小姐劈暈。
馮遷趕忙攔住,一把捂住外甥女的嘴, 死命攔著她。
馮遷心道:你那沙包大的拳頭落在我外甥女嬌嬌弱弱的身體上,還不得劈出個好歹來?
正想著,手上傳來劇痛。
我去!這丫頭竟然咬我?
眼見著順著手指縫流出血來,馮遷也沒敢松開。
突然,台上一直垂著頭的呂知府說話了。
他抬起頭,盯著遠處,不知在看哪裡,一開始喃喃自語,而後高聲說道:
“……不敢當,不敢當!我也沒想到沅州的百姓竟然會如此稱呼我!……為官十年不過是做了應該做的……怎能擔當的起‘青天’一詞?……臣領旨,謝主隆恩!”呂知府一臉驕傲說道。
周禦史頭都要裂開了:“快快堵住他的嘴!”
真是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