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禦史監個斬,差點給自己嚇出個好歹來。
趕忙讓衙役將犯人的嘴堵上,環顧四周百姓,也沒像想象中的那樣混亂。
看來程悠悠前一天給自己提的建議管用了。
她隻借助了幾個婦人就將一場可能發生的衝突化解掉了。
而周禦史只需要按照與程悠悠的約定,絕不讓衙役侍衛或者錦衣衛對百姓動手。
其他事自有程悠悠安排的人來解決。
此時下面還真有冒頭兒的:“呂知府必定受了冤屈,你們能堵住兩人的嘴,難道還要堵住所有人的嘴嗎?”
話音剛落,還沒等周禦史發怒,就見說話的人被一個老婆婆錘了一下後腦杓。
“哎呦!”那人生氣的回頭,看清打自己的人後,就愣住了。
“毛大娘?”小書生問道,“您怎麽在這兒?您打我幹什麽?”
毛大娘挑著眉毛,又拍了他腦袋一下之後才說道:“我來看熱鬧。順便來打醒你這個糊塗蛋!”
毛大娘總在府學門口攤煎餅,裡面的學子基本上都認識。
眼前這個小書生當然也認識了。
毛大娘之所以記得清楚,是因為當初在府學門口賣煎餅的時候,好多學子來排隊買,只有他一天一天的看著人家排隊,然後默默離開。
就這樣過了大概十幾天,毛大娘認識了所有的府學學子,唯獨不了解那個小書生。
好奇之下詢問了別的學子才知道,他家特別窮,所以從不跟家中伸手要錢,只是在府學裡做一些簡單的幫工,掙些錢省吃儉用的每天隻一頓飯而已。
這十文錢一個的煎餅已經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了。
有一日毛大娘賣完了煎餅喊不遠處的小書生過來。
小書生有些猶豫的過去:“大娘有什麽事?”
“哎呦。”毛大娘扶著腰說道,“好孩子,我老了,這輛車太沉推不動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小書生一口答應:“可以,大娘要去哪裡?”
“煎餅胡同。”
煎餅胡同他認得,最近很有名,好像整個沅州人都開始吃煎餅了。
於是,小書生推著車走在前面,毛大娘跟在後面。
到了胡同,小書生要轉身離開,毛大娘叫住他。
“等等,你到家中吃完飯再走,也不算你白跑一趟。”
小書生當時臉色就僵了,語氣生硬說道:“我雖然家裡窮苦,卻不受嗟來之食。”說完頭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氣的毛大娘扳直了腰板:“誒?這小子還真是又倔又強!”
第二天毛大娘又在收拾攤子的時候,捶著腰哼唧。小書生這次主動過來要幫助毛大娘推車,反正路程也不遠,耽誤不了什麽時間。
“不用!”毛大娘突然吼了一聲,“我也不受那什麽……”
小書生一聽,知道是自己昨天有些失禮,老人家也是好意。
於是趕忙作揖道歉:“大娘對不起了,昨天是我失禮了。”
道歉也沒用,毛大娘拽著推車說道:“你要是為昨天的事情道歉,我接受。但是今天我老太婆就是爬回去也不用你幫忙。”
毛大娘說完顫顫巍巍的往回推。
這模樣要是讓小安媳婦看見了得笑死。
明明一大早吃掉一個煎餅兩碗粥的毛大娘還在吹噓,說她還能健康的活三十年沒問題呢。
這剛中午腿就顫了?
“大娘,還是我來吧。”
“不用你。我自己能行。只是可憐我老婆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兒子不在了,萬事都要靠自己。”毛大娘越說越可憐。
“平時就喜歡在府學門口攤攤煎餅,跟你們這些孩子說兩句話,解解悶。可惜身體不行嘍,連車都推不動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困在家裡等死嘍!”
“大娘你不要這麽說,我可以幫你推車的。”小書生到底年紀小,沒兩句話就上了毛大娘的套。
“你小小年紀就知道不佔人便宜,我活這麽大歲數也知道,大娘沒別的,只有這一門手藝,所以……”毛大娘說著從小車裡面拿出一個還溫熱的煎餅。
“你就幫幫大娘,以後你幫我推車,我用煎餅跟你交換行不行?”大娘說完將他臉色不對,趕忙說到,“你要是瞧不起大娘就拉倒,我一個農戶老婆子也不配讓學子為我推車。”
小書生見大娘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哪還能不明白大娘的愛護之意,於是道了聲謝就接過煎餅吃了起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日的煎餅大蔥放多了,嗆得小書生直流眼淚。
從那日起,小書生就每日為毛大娘推車子,毛大娘則會看好時辰提前做好一個用料最足的大煎餅,提前裝好,溫著等著小書生來。
今天毛大娘她們都沒出去買煎餅,而是帶著煎餅胡同的婦人們全出動了,提前來了菜市口圍觀。
為的就是幫程小姐一個忙,那就是將官府審訊呂知府一案說明白。
不是給別人說,正是說給那些遠道而來,沒親自經歷那場審訊的人聽的。他們聞訊從別縣趕來,必定都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根本沒工夫去看府衙門口貼著的公文。
周禦史早就把事情經過詳細記錄,並張貼在府衙門口,就怕不明就裡的百姓們鬧事。
原本她們也是聽說了幾句有些憤怒,後來程小姐來了,將事情仔細說明白,這才讓她們知道呂知府犯了多大的罪過。
這不,一大早煎餅胡同的婦人們就化解了好幾起要帶頭鬧事的了。
有的人能勸明白, 有的人可莽嘞!想要推搡婦人們,毫無例外都被一旁的衙役抓起來警告了一番。
真正讓毛大娘嚇一跳的是小書生,他怎麽也摻和進來了?
小書生認為自己對於此事判斷正確,於是有骨氣的昂首說道:“毛大娘,我雖然受你一飯之恩,不過不能因此昧著良心說話,眼見著不公怎能閉口不言!”
毛大娘點點頭:“有良心是好事,但也不能沒腦子。”
毛大娘一生氣,嘴皮子越發快了:“我用不著你報答一飯之恩,我老婆子雖然沒兒子了,但是有一胡同的小媳婦們等著孝順我。我還有許多小孫子和孫女們,還用你來報答不成?”
“你呀!書真是白讀了,府衙門口的公文沒看?但凡看過一遍都說不出這話來。”毛大娘氣急敗壞的點他的腦袋說道。
“那個罪人喊的什麽你沒聽清?我老婆子雖然沒讀過書,卻也聽過戲,知道他喊的是哪位。那是能亂吵吵的話?一個瘋了的罪人不堵住嘴難道還讓他胡咧咧?”說道氣頭上毛大娘一把擰起小書生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