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馬車靜靜地駛出鎮子，林浩又找了些稻草鋪在車上，這樣躺著更舒服。　　林浩望著巨大的藍月，腦海中嘗試著用畫筆勾勒出來，林嬌一定喜歡這個，他不善言辭，能畫出來這美麗的一幕就最好了。

　　但願，會有機會吧。

　　鐵戈坐在車夫的位置，戴上了老傑夫的草帽，雪莉坐在他的右肩。

　　“大哥哥，爺爺呢?”雪莉問道。

　　“爺爺留在這裡，等你爸爸回來。”鐵戈輕輕拍了拍雪莉，“我們很快會回來看傑夫老爹的，我保證。”

　　“爺爺一個人會很寂寞吧。”她有些難過，“每一天都是爺爺叫雪莉起床的。”

　　“不會，他很安詳，也很堅強，傑夫是我見過最棒的老頭兒了。”鐵戈望著前路，“爺爺等著你回來，把外面的故事講給他。”

　　“嗯！”雪莉使勁點了點頭。

　　“等等……不太對……”林曉皺著眉頭，默默從稻草堆上起身，身為純粹元素系魔導士，她能感覺到什麽，她遠遠地望著不遠處的小鎮，使勁嗅了嗅，“火……”

　　“火?”林浩緊跟著起身，遠遠望去，小鎮看上去很安靜。

　　“著火了。”林曉不安地說道，“小屋子著火了。”

　　林浩皺眉細看，下一秒，鎮上果然透出了一絲不安的火光。

　　“我們回去！”他衝鐵戈喊道，“掉頭！這事情不對！”

　　“嗯?”鐵戈雖然有些茫然，但還是開始掉頭，他當隊長的時候就有一條鐵律，很多時候，隊伍成員必須完全服從隊長，不要問緣由，沒時間解釋那麽多緣由。

　　“全速，快……這樣就來不及了……”

　　林浩有些等不及，乾脆跳下車去。

　　“李斯特，路希，你們兩個跟我跑過去。”林浩抽出骨杖，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李斯特和路希雖然已經準備睡覺了，但他們相信林浩的判斷，沒說一句廢話，跟著他朝鎮子折返。

　　大約幾秒鍾後，火光已經肉眼可見。

　　燃燒的地方，正是傑夫的小屋。

　　“媽的！！！！”鐵戈徹底震怒了。

　　過河拆橋，落井下石，連一個安度晚年的老人也不放過麽?

　　“雪莉，我忘了些東西，馬上回來。”鐵戈也跳下車，要將雪莉放下。

　　“我也去。”她僅僅地抓著鐵戈，“我知道，爺爺出事了……雪莉也要去。”

　　“……好，那你可抓穩了。”鐵戈不再猶豫，冰焰雙臂將前路照得通明，瘋狂衝去。

　　“這……”若風不安地看著火光，趕緊坐到車夫的位置上，免得老馬亂走，“這位車夫太不負責了。”

　　“為什麽不叫我們。”珊紫有些難過，在發生事情的時候，林浩最先想起的不是她。

　　“珊大美女，你想多了。”若風拽著韁繩，相當之吃力，“林大大反應很快，他叫的那兩個人都是速度快的，咱們腳力還是不行啊。”

　　“呵呵，我們要加油。”林曉攥起了小拳頭。

　　“那鐵戈呢?怎麽不叫他?”珊紫指著已經遠遠的冰焰雙芒。

　　“他?換我也不敢叫。”若風搖了搖頭，“這家夥憋很久了，恐怕他會把整個鎮子掀翻了……”

　　“這麽說……也對……”

　　雲溪鎮上，不少人家被這場大火驚醒，他們從家中搬著水盆、水桶衝出來救火。

　　可他們發現，老傑夫的小舍已經被民兵包圍了，這些家夥就站在那裡，像是特意阻止人過去。

　　鎮上的人都知道傑夫的事情，也知道有人看上了他家的田。

　　在這種地方，鎮長就是法律，民兵隊就是劊子手，沒人敢跟他們作對。

　　“看什麽看?回去！”比利吼了一嗓子。

　　村民不得不搬著水桶恨恨回家，不時衝老傑夫的小舍投去悲哀的目光。

　　一時間，小鎮靜默下來，每一戶都關緊門窗。

　　只有那熊熊的火焰在燃燒。

　　傑夫就站在院子的門口，面無表情，白發都被這場大火熏焦。

　　“你們為什麽要這樣！”他指著攔在不遠處的比利，“我已經交出地契，還不夠麽?”

　　“呵呵，老傑夫，其實你早該死了。”比利獰笑著望著他，“如果再多留一會兒地契恐怕還能再活兩天，可惜啊，為了那小孫女，哈哈！”

　　“咳……咳……”老傑夫咳得更加厲害了，“你們……不得好死……我兒子會回來的……人在做，天在看！”

　　民兵隊大笑了起來。

　　“天?在哪兒?在我們頭頂麽?我好怕！”比利大笑著，“不瞞你說，我們還真有些怕你兒子，他要是真回來了，你這個混蛋老頭兒向他告狀可就不好玩了。所以，老家夥，乖乖地回去被燒死吧！鎮長會給你立一塊墓碑的，你兒子回來也會感謝鎮長的仁慈！”

　　“你們！咳……”老傑夫不甘地看著他們，胸口很悶，非常悶。

　　他想起了雪莉，還好，孫女兒最後跟著那些孩子走了。

　　想到此，老傑夫頓時釋然了。

　　一把老骨頭而已，反正無牽無掛了，早晚要入土。

　　“我奉勸你們一句。”老傑夫最後的表情很安詳，他轉過身，朝熊熊烈焰走去，“你們認為自己就是這裡的規則，這裡的法律，你們錯了。世上總有更強大的規則存在，惡行總會被揭穿，那時，你們會後悔所做的一切。”

　　“老頭兒臨死了嘟囔個屁，快點，快回去被燒死！”比利吐了口口水，擰著臉罵道，“什麽規則不規則的，在這裡我們就是規則！！你兒子早死了，老東西！”

　　老傑夫一聲歎息，這席善意的提醒終究沒有喚醒這些人最後的一絲良心。

　　“兒子，老爹不能等你了。”他朝著烈焰走去。

　　……

　　“老爹！！兒子回來了！！”一聲咆哮仿佛要掀翻小鎮。

　　“兒子……兒子……”老傑夫顫顫回身，熱淚兩行迎著那光芒。

　　火光再盛，也敵不過鐵戈的光芒。

　　“爺爺！”小雪莉不管不顧，一躍飄起，速度竟然超越了鐵戈。

　　她浮在空中，化身為皎月，衝向爺爺的懷抱。

　　“好！好！”傑夫抑製不住激情，連說兩個好字，老淚縱橫。

　　而整個民兵隊已經被震住，他們面對著凌駕於這裡一個層面的力量。

　　他們面對的是真正的魔導士，還不止一個！

　　“跑！”民兵隊隊長比利驚慌失措，他已經轉頭開跑。

　　“他們……竟然是魔導士……沒有勝算……不可能有勝算！”比利丟下鋤頭，面色扭曲，亡命逃竄。

　　一個黑影攔住了他。

　　林浩的整隻眼睛都是黑色的，已經沒有了眼白，在月色下尤為懾人。

　　“啊！！”比利一聲尖叫跪倒在地，“這……就是天麽……真的有天麽……”

　　白骨杖上，湧現出一絲死亡之芒。

　　就算是比利這種農夫，都能感覺到這光芒的可怕。

　　林浩默默揮動骨杖，指向燃燒的小舍:“進去，被燒死。”

　　“不……不……我錯了，我知錯，我發誓以後做個好人！”比利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都是鎮長的意思……我只是一個民兵隊長，沒有選擇的權力。”

　　“他會去陪你的。”林浩眼中的死亡氣息已經外泄，“進去，被燒死，否則你死得更痛苦。”

　　“我求求你……求求你……”比利匍匐在林浩的腳面上，不住地磕頭。

　　突然，他從懷中抽出一把小刀，身子一竄，猛然向林浩刺去。

　　“你不留活路，別怪我無情！！！”比利使出了亡命一擊，這個魔導士看起來還很年輕，也許有一絲機會。

　　面對蟲子的反抗，林浩隻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讓骨杖的死亡鋒芒輕輕劃過比利的右臂。

　　那條手臂在一瞬間枯萎，就像經歷了百年、千年一樣，勃勃生機灰飛煙滅，血肉開始乾癟，腐化，脫落……最後連白骨都化為粉塵。

　　比利不可思議地望著這一幕，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

　　只有死亡的氣息，腐朽的恐懼，順著他那枯萎爛掉的斷臂開始蔓延。

　　他以為自己就是這裡的規則。

　　可事實正如傑夫所說，總有凌駕於規則之上的規則，凌駕於死亡之上的死亡。

　　林浩拽起比利的頭髮，拖著他走向燃燒的方向。

　　“求求你……不要……啊！！！”傑夫發出了像殺豬一樣的嘶吼，身體不住地扭動、掙扎著，“我做個好人！我以後做個好人！！”

　　“太晚了。”

　　骨杖死光拂過比利的雙腿。

　　隨後，林浩拽起比利的頭髮，輕輕一擲，將他投入火海。

　　“啊！！啊！！！”

　　比利的吼聲痛苦而又淒厲，那聲音慢慢被火焰吞噬。

　　鐵戈將傑夫救出，將老家人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便要奔赴戰場。

　　雪莉漂浮在空中，嬌小的面龐上是遮不住的憤怒。

　　皎月之光照亮了整個小鎮，沒有一個人能逃過月色的照耀。

　　鐵戈雙拳對撞，哼哼一笑:“該是他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孩子……”傑夫撣了撣身上的煙塵，露出一絲善意，“夠了，不用讓雙手沾上無謂的鮮血，他們已經在求饒了，也許他們將來會做個好人。”

　　“傑夫老爹。”鐵戈恨恨說道，“他們本有機會，但現在他們的惡行逼我們現身，所以他們必須死，這已與善惡無關。”

　　雪莉張開雙臂，點點熒光向她聚攏，夜晚，有更多的月光給予她力量。

　　“大哥哥，去吧，月光照耀著你。”

　　一道清澈的光束灑在鐵戈身上，。

　　一時間，鐵戈感覺到一股輕柔而又深邃的力量，這讓他的氣息更沉穩，拳頭更厚重。

　　“雪莉，我勸你閉上眼。”鐵戈獰笑一聲，吻了下自己的冰拳。

　　“一切盡在月光之下。”

　　“哈哈！好姑娘！既然這樣，就讓他們死得更淒慘吧！”鐵戈狂笑一聲，就此衝去。

　　一曲冰與火之歌在小鎮默默上演。

　　月光照耀著逃遁的惡徒，飛刀攔住他們的退路。

　　雙刃舞動著死亡的旋律，優雅地收割著生命。

　　當然，還有火焰與冰霜。

　　鐵戈肆意地揮舞著自己的雙拳，他的一拳可以砸穿敵人的胸口，引燃烈焰;一掌可以將敵人冰封，而後輕輕一扭，讓這塑惡心的冰雕粉碎。

　　淒厲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死在烈焰中，有人利刃穿心。

　　更多的人，則是被一個拿著骨杖的死亡使者，靜靜地拋向燃燒的小屋。

　　沒有一個村民敢打開窗戶，他們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尖叫引來夜晚的惡魔。

　　他們在房中瑟瑟發抖，怕惡靈闖進房來。

　　“外面怎麽了?”孩子嚇得面色發白。

　　媽媽顫抖地說道:“準是他們的行為罪惡過頭了……有些力量不得不出手。”

　　她說著，捂住孩子的耳朵……

　　一行人消滅這個稱為民兵隊的組織，僅僅用了不到一分鍾。

　　小鎮重回靜默，只有烈火燃燒的聲音。

　　鐵戈終於發泄出了這股怒火，心情得以平複。

　　“喂，你乾掉了幾個?”李斯特湊到路希身邊。

　　“沒幾個，我在練招式，幾乎都讓給鐵戈了。 ”路希輕輕擦拭著刀鋒，不安地望著林浩，“那家夥……有些不對頭”

　　李斯特遠遠望去，也是一陣發寒。

　　林浩雙目黑氣四溢，拎著一個白袍老人，像扔蟲子一樣將他扔進大火。

　　“那是鎮長……”老傑夫眯著眼睛歎道，“報應，報應……”

　　解決掉最後一個人，林浩收起骨杖，默默走了回來。

　　他沉吸了一口氣，消去了瞳孔的黑芒，緩緩收回能力。

　　隨後，他也有些茫然地望著自己的雙手。

　　“……”

　　李斯特咽了口吐沫:“你還好麽?”

　　“嗯……”林浩思索著什麽。

　　“你該看看自己剛才的樣子……”李斯特倒抽了口涼氣，“雖然他們該死，但你有些……有些太淡定了。”

　　“嗯，每次用出死亡元素，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渴望死亡……”林浩搖了搖頭，勉勵一笑，“沒事的。”

　　“好了，一切搞定！”鐵戈大笑著拍了拍老傑夫，“老爹，以後你就當我是親兒子就對了，咱們走吧，這個鎮子不必待下去了。”

　　傑夫望著燃燒的小屋，悵然一歎:“這樣也好，讓回憶就這麽走吧……也許我的兒子真的不會回來了……”

　　他望著坐在鐵戈肩頭，陷入熟睡的雪莉，溫柔一笑:“未來的路還長，剛才我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怕死！老傑夫要多活兩天！活到雪莉嫁人的那一天！”

　　“哈哈！”

　　眾人簇擁著老傑夫出鎮而去，不再回頭。

　　鐵戈說的對，有時候，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