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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地獄》第1章 擱淺
  世界末日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一道閃電劃過,孫邵貪婪的睜大眼睛,驚恐萬分的望著他所在的漆黑船艙。油燈早已落地摔碎,船艙的桌椅板凳也橫七豎八的散落滿地。

  死死地抱著柱子,孫邵絲毫不敢松手,努力與翻江倒海的腸胃做著搏鬥。

  甲板上,大副撕心裂肺的吼叫著,叫人去打撈落水的同伴,雷聲轟隆轟隆的,掩蓋了所有人類的痕跡。孫邵有心上去幫忙,卻始終不敢放開手。

  前生的種種仿佛過電一般在腦海中閃現而過,淚水從眼眶裡奔湧而出。

  他隻記得自己是走在回鄉的小路上,被一輛衝出來的汽車撞倒,再次醒來就發現自己是在這艘船上了。

  起初還以為是那名肇事司機不願意承擔賠償責任,索性直接把自己送去索馬裡當苦力來著,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原本高度近視的他,現在沒有眼鏡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借助一塊小鏡子,那金發碧眼高高的鼻子讓他感覺無比的陌生。

  他所在的船也是一艘……怎麽說呢,木質的帆船體型不大,擁擠的甲板上滿是繩索與帆布,住著人的船艙裡也堆滿大大小小的木箱子,裝滿了準備交易的玻璃珠子、鐵斧、小鏡子之類的工具,也有用橡木桶裝著的甜酒和黑麵包。

  有一次他看到船上的水手用火槍捕獵海鳥,竟然先是從隨身攜帶的皮兜子裡倒出火藥,從槍管裝進去,又用一根長長的鐵條搗鼓結實,又如法炮製的裝進彈丸,吹亮槍尾自帶的點火繩,這才不慌不忙的舉槍瞄準。

  船上的十幾個人大部分都是白人,大部分人說的是英語,也有他聽不懂的其他語言。從他們口中零零碎碎的得知自己叫做shawn(肖恩),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怎麽,跟他的名字“邵”念起來也是一樣的。

  剛清醒的十幾天裡,孫邵一直在跟暈船帶來的不適感做搏鬥,眩暈、嘔吐,躺在床上根本不敢閉上眼睛,否則就感覺身體在不停的旋轉。

  他根本就不認識船上的人,加上語言不通,隻好假裝重病難受,盡可能的減少說話的機會。好在他大病初愈,也沒有什麽工作,每天來送飯的水手也是匆匆忙忙,這才勉強掩飾過去。

  船長和大副也匆匆忙忙的來看過他一次,仿佛在為什麽事情煩心著。

  在跟每天來給孫邵送飯的湯姆熟了之後,他才漸漸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

  “自己”之前之前是這艘船上的水手,得了某種熱帶病昏迷不醒,大副堅持要把自己扔進海裡,以免感染所有人。船長則堅持“我向他家人保證會把他們帶回家”而不肯妥協,最後還是船長親自給自己做了放血治療,然後扔在船艙裡“祈求上帝的恩慈”。

  過了幾天本來病情越來越嚴重,原本船長都準備放棄自己,然後突然有一天早上,他就莫名其妙的康復了。

  大家都覺得這是上帝的恩賜,只有孫邵自己知道,那個原來的shawn已經死了,才能由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竊居其中。

  孫邵的英文有限,而且他們說話跟後世所學的英語也有很大不同,為了避免露餡,孫邵遇到聽不懂的,就假裝自己是生病之後忘記了。

  就這麽過了幾天,孫邵的身體恢復了很多,也對船上的情況了解了個大概。他這才知道現在是1969年的9月底,這艘船上的客人都是幾家巴西甘蔗種植園主,這次相熟的幾個種植園主一起去非洲“團購”一批黑奴。

  只不過前兩天船在海上遇到大風暴,船隻桅杆受損嚴重,這兩天船上的人正在爭吵是要返回巴西還是繼續堅持前行。

  孫邵在熟悉了這艘船後,就對這個時代的航海充滿了恐懼,不足一百來噸的木質帆船,長不過三十來米,寬不過四五米,比後世的漁船都要小一圈。

  憑借著這樣的小船就想橫跨大西洋,孫邵雖然來自北方內陸,不怎麽熟悉海洋,但也知道這完完全全是賭命的節奏。如果可以,他希望現在就能折返回到南美大陸。

  只能說這個年代出海就是賭運氣,平安歸來是幸運,回不來才是常態。不是萬不得已,根本不會有人想要出海。

  這樣大概過了一個月左右,孫邵基本也能夠與別人無障礙交流,原本模模糊糊的的記憶也能夠想起來一些。

  隨後就在這天,海上的氣候突然就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天氣變得陰沉無比,白天也一樣黑漆麻烏的。海面上的風整日裡呼嘯著,單薄的船帆和桅杆,好像下一秒就會折斷。海水像被煮沸一樣翻滾著,不停地衝上甲板,在狂風和海浪的共同作用下,那艘船就像玩具一樣被拋向空中。

  孫邵簡直要被嚇傻了,躲在船艙裡不停地在心裡祈禱,如果這次能夠活下來,他就永遠不再踏足海洋。

  他就聽見有人在甲板上亂哄哄的呐喊著什麽,隨後便是咚的一聲,船隻猛的一震,感覺船高高的翹了起來。

  過了不知多久,船上的人聲鼎沸漸漸消失,一股強烈的恐懼從心底湧上來,連滾帶爬的出來船艙,甲板上只有幾個木桶來回滾動,船尾綁著的那艘小艇已經不見蹤影,一起不見了的還有船上的十幾個人。

  孫邵跌坐在甲板上,不由的放聲大哭,他們放棄他了!

  孫邵不由的後悔自己沒有上來幫忙,他不知道是船員們刻意落下了自己,還是匆忙之間把自己給忘記了。

  這會兒大船已經擱淺在暗礁上,海水不斷地從撞破的洞口湧進來,,船隻翹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角度,在海浪和狂風的共同作用下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撕碎。

  他不敢繼續呆在這裡,抓住船舷大喊著,期望有人能夠聽見他的聲音回來救他。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狂風和驚天的雷霆,他把幾個空木桶扔到海裡,借著把幾塊木板也丟下去,想著一會兒船隻被打碎,他也能夠有所依靠。

  突然一個巨浪打來,孫邵腳下失去平衡,腦袋狠狠的撞上船舷,然後掉進了海裡。

  喝了幾大口海水之後清醒過來,孫邵用力屏住呼吸,等腦袋稍微露出水面就趕緊大口呼吸。手忙腳亂的抱緊旁邊的一塊木板,徒勞又絕望的看著海浪把自己衝進黑暗之中。

  ……

  不知道過了多久,雨水減小。孫邵突然聽到海水衝擊岩石發出的轟隆聲,抬頭望去,前方黑乎乎的一片輪廓,那是一片陸地。

  孫邵欣喜若狂,拚命的朝著陸地的方向劃水過去,等他感覺肩膀狠狠的裝上一塊石頭,下意識的努力站起來,腳下也不再是空蕩蕩的,孫邵站起身急切的向著前面跑去,又被一股海浪從身後拍倒在地。

  強忍著頭暈目眩,憑著對於生的渴望,可能也有對於海洋的恐懼——他一刻也不敢再待在水裡。孫邵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到了岸上。

  天黑的仿佛一層黑布,他只能分辨出遠處的樹林,可他也不敢往前去。

  摸索著找到一塊大石頭,他將腦袋和大部分身體盡可能的藏在下面,雙手抱著腦袋,就這麽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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