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被漲潮的海水衝刷到腳邊,孫邵才猛然間驚醒。掙扎著站起身,稍微打量一下環境,他才知道昨晚自己有多麽的幸運。
這片平坦的海灘屬於這座海島長長的“尾巴”,這邊是陡峭的崖壁,海面上零零碎碎的露出幾塊礁石。另一邊則是蔚藍的海水淺灘。
昨晚他被海浪衝上岸,稍微偏個幾十米,要麽就得在那些礁石和崖壁上被拍的粉身碎骨,要麽被衝往海洋深處,葬身魚腹。
孫邵站在岸邊,初升的太陽感受不到一絲溫度,濕漉漉的衣服貼在身上,凍得他瑟瑟發抖,牙齒止不住的打顫。昨晚在礁石上被撞的肩膀抽搐著,火辣辣的疼痛,酸澀難忍。
一點點的挪到礁石旁邊,找到一處避風的角落,孫邵艱難的脫下衣服,攤開在石頭上晾乾,又用一塊小石頭壓住角落防止被風吹走。
右邊肩膀一片紅腫,他稍微活動一下,還好,骨頭應該沒事。
坐在角落曬著太陽,身子漸漸暖和起來。孫邵往海面上望去,海面上風平浪靜,絲毫看不出昨晚那狂躁的模樣。
孫邵不由得生出幾分慶幸和不安,他剛剛到達這個陌生的世界就經歷了這一切,內心的惶恐不安簡直要將他吞噬,腦袋裡仿佛漿糊一般無法思考。
他不知道是否有別人還活著,不知道自己在這陌生的年代、陌生的環境要怎麽去生存,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會被野獸吃掉。
悲從心來,止不住的眼淚又從眼眶裡湧出來。
前段時間因為剛到這個新時代的新鮮感,陌生群體中的小心翼翼,內心被壓製和忽視的不安,此刻全然爆發開來。
哭了一會兒,才漸漸停歇。
將半乾的衣服穿上,爬上旁邊一塊大石頭,眺望這一段海岸,沒有任何人類活動的跡象。
身後百十米遠的地方樹林異常茂密,順著山丘的地勢一直延伸到遠處,到了山頂附近反而光禿禿的,露出灰褐色的石頭。
沿著海岸線過來,沙灘上七零八落的長著幾顆椰子樹,到了附近的崖壁,地勢一下子陡峭起來,海岸上,海水裡都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岩石。
孫邵的眼神突然收緊——遠處海水裡,海水衝刷著反覆往礁石上撞擊的,仿佛是個人?
心跳猛地加速,孫邵再也等不及,直接把衣服褲子又脫下,壓在一塊顯眼的大石頭上,赤條條向那人的位置過去。
這裡海水深度隻到他胸口位置,到了近前看的清楚,他又不自覺停止了前進。
那個人臉朝下趴在水中,頭顱血淋淋的已經撞破,身上的傷口被刮的血肉模糊,又在海水的反覆衝刷下泛出慘白。
他強忍內心的恐懼與惡心,過去拉住那人的屍體,一點點慢慢的拖到岸上,翻過來看到那人的臉,正是那艘船上的同伴。
雖然在船上沒跟他說過幾句話,但看到他的屍體,孫邵還是忍不住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如果自己昨晚也跟著上了小艇,那說不定也會這樣毫無體面的死掉。一時間孫邵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悲傷。
坐在屍體旁邊,任由思緒在腦袋裡亂跑,坐了很長時間,孫邵才想起來要把這個人埋掉——至少能夠讓他入土為安,免得落入魚蝦野獸之口。
他抓住屍體兩隻胳膊,開始將他往樹林那邊拖去,期間歇息了兩次,一直拖到樹林邊緣。
坐在地上稍微休息會兒,感覺自己不怎麽喘了,又開始接著乾活。
這裡散落著非常多的枯枝落葉,
他找了一根差不多的樹枝,開始在沙地上刨坑。 這裡的土質表面松軟,往下二十來公分漸漸變得緊實,隻勉強刨出一個半米深的小土坑就已經氣喘籲籲,雙手已經軟的跟面條一樣,隻好作罷。
休息一會兒,孫邵起身,抓住雙腳將屍體拖到坑裡。
坐在坑邊想了想,他起身將屍體身上僅剩的一隻皮靴脫下來放在一邊,又想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將屍體身上的衣服也全部脫了下來,隨後開始用沙土將他埋起來。
等孫邵堆起一個小墳包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在正上方,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曬的滾燙了,他估摸著時間已經大中午了。
肚子很餓,嘴巴像喝了膠水一樣,口腔裡黏糊糊的,嘴角乾的起皮。
孫邵猶豫著是要去海邊碰碰運氣,或者去樹林裡看看。
最終孫邵決定先去海邊看看,海裡的屍體能夠衝到這邊來,說不定船上也會有什麽有用的東西衝過來。
順著這段平坦的沙灘走,除了幾塊破碎的木板之外,並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東西。
滿地除了破碎的珊瑚貝殼,就是一些凌亂的海草糾纏在一起。
看到幾隻螃蟹,可沒等他有所動作,小東西就哧溜一聲鑽到了水裡。
小心的穿過幾處暗礁密布的海灘,孫邵繼續往前走,拐過一處海角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地上滿是圓滾滾的石頭,像是一條乾涸的河床。
河床往裡延伸不到200米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七八米高的崖壁。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個狹長窄小的洞口,洞口有快兩米高,但寬度卻不足一米。
從洞口進去走不到三四米,孫邵就發現岩洞頂部與外界連通,從頂上垂下來幾根藤蔓,正午的陽光從洞口撒下來,照的岩洞裡面一片明亮。
岩洞裡面積雖然不小,但卻非常的不規則,七扭八拐的造型,地上還有個大坑,看樣子這裡曾經是地下河的一部分,只不過因為河流消失,這裡就暴露了出來。
這裡之前應該有不少動物來過,除了遍地的糞便雜草,還有一些動物骨頭。
把地面稍微清理一下,將幾塊凌亂的石頭稍微搬開,孫邵在最裡面的角落收拾出來一小塊空地,開始閉上眼睛休息。
休息了一段時間,想起來昨晚睡在地上的淒慘模樣,孫邵又起身到洞外,從靠近樹林的地方撿了一些細小的樹枝樹葉,分好幾次抱回山洞鋪在地上。
經歷了剛剛這一切,孫邵的體力已經徹底耗盡,現在的他隻想好好的睡一覺。
躺著休息了一會兒,孫邵終於起身往外走去,他準備撿一些乾枯的木頭作為柴火,有可能的話再搞一些吃的。
這個山洞是個不錯的庇護所,孫邵要趕在入夜之前生起一堆火,他可不想睡覺時被野獸咬了脖子。
孫邵握著一根撿來的木棍當做武器,這邊的樹木茂盛,各種灌木藤蔓相互纏繞拉扯,加上地面上有一層厚厚的枯枝敗葉,行走起來非常的吃力。
他撿了一大堆的乾枯樹枝,把一根長長的藤蔓在旁邊粗糙樹皮上磨斷,用藤蔓將樹枝捆起來,又往中間塞了很多乾樹葉。
乾活的時候,旁邊的矮灌木叢裡傳來咕咕咕的聲響,孫邵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的走到跟前,一棍子掄圓了打下去,撲棱棱的飛出來兩隻野雞,遺憾的是任憑他把手裡的木棍揮舞的呼呼作響,都沒有打中一隻,不甘心的孫邵乾脆鑽進灌木叢裡仔細搜尋,卻依然一無所獲。
往返兩趟,拖回來一大堆柴火儲備,孫邵開始嘗試生火。
他先把一堆樹葉揉爛,準備一會兒有火星之後引火用。把一根粗樹枝上用砸出的尖銳石頭鑽出小孔,放在腳下踩住,然後把一根細長而筆直的木棍對準小孔,賣力的搓動起來。
一分鍾。
兩分鍾。
五分鍾。
半個小時後,木棍開始冒出絲絲青煙了,甚至看到有火星出現。孫邵趕緊拿出準備好的細密乾草,放在火星上輕輕地吹。
然而火星還是熄滅了。
孫邵呆呆的坐在地上,他的兩隻手掌疼的厲害,手心裡紅彤彤一片,看來今晚只能放棄了。
看著山洞外昏暗的天色,孫邵感覺那裡隨時有可能鑽出幾隻冒著綠光的腦袋,給自己打了一會兒氣,孫邵起身把幾塊石頭和木柴堆到洞口,形成一米來高的障礙物。
又往角落的乾草堆上鋪一層厚厚的樹葉,孫邵躺在樹葉堆裡,手裡握著木棍死死地盯著洞口方向,可眼皮卻越來越沉重,終於就這麽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