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新,今年六月份畢業的應屆生。
睡懶覺、曠課、打遊戲、掛科,四年生活一晃而過。快樂的大學生活有很多種形式,而我選擇的是最容易、最墮落的一種。
掛科十幾門的我,在畢業前最後幾天還是和往常一樣沒心沒肺地和遊戲裡認識的朋友開黑,完全沒去管清考複習的事情。
同專業的同學一個個早已找到了工作,寢室最後也只剩下我一個人。
還好學校沒有難為我,在畢業前舉辦了一次清考,我掛科的十幾門課程都通過了。
我知道能通過清考都少不了老師幫忙,所有科目都是勉強飄過,學位證是拿不到了,能拿到畢業證,我的心裡對學校就只剩下感恩了。
不出意料地沒找到工作,都二十多歲的人了,也不好意思在家繼續啃老,只能先在附近找個零活先乾著,靈活就業也是就業嘛。
就在我到家門口的時候,手機突然來了個電話,來電的人居然是我已經四年沒有去見過的三爺爺。
“三爺爺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小聲嘀咕了一聲,將行李箱拎到一邊,台階看起來不髒,趙新直接坐在上面,四年的大學生活忽略了身體鍛煉,幾個小時的高鐵居然給自己坐累了。
“小新子啊,三爺爺記得你是不是今年畢業來著。”
手機另一邊傳過來的聲音有些沙啞,聲音聽上去是那種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的人。
趙新在大學時去網吧通宵一周後的說話聲音也是這樣,當然也可能是三爺爺年紀大了,老人嘛,說話聲音都沙啞。
“是啊三爺爺,我已經畢業了,賺到錢過年的時候我再去看您啊,您有什麽事情找我嗎,還是您有時間聯系不上我爸了。”
六月末七月初的蓉城雖然還沒到最熱的時候,但是正午的太陽在沒有烏雲遮蓋的情況下已經很曬了,趙新在打電話的時候不得不另一隻手放在額頭上遮擋一下毒辣的日光。
四年的外賣、熬夜和手藝活讓趙新變虛,面色蒼白看起來很沒有精神。
“我打電話就是找你啊,小新子你找到工作了嗎,要是找不到順心的工作的話就來三爺爺這先乾著吧。我這的夥計小鄭,他老婆快要生了,他要回老家一年,我這現在正好缺人。”
趙新對三爺爺的了解還真不多,只知道他開著一家店,七十來歲的年紀沒娶過老婆也沒有孩子。
“……三爺爺我確實還沒找到工作,要不我先去你那乾著,等鄭叔回來我再走。你那裡工作有什麽要求嗎,我大學學的電氣,工作能對口嗎?”
“對口對口,我記得你小子打小就膽子大,而且做事情很有耐性也很細心,至於你大學學的什麽專業都不重要,三爺爺這的活只要膽子夠大,有耐心就成。”
電話另一頭的老人一邊笑著一邊說道:“小新子你先來我這乾著,一個月五千,包吃包住。”
一個月五千包吃包住,自己現在應該也找不到比這更安逸的工作,而且三爺爺開了個店,自己左右去了也就是個看店的,應該也不會很累。
“那好的三爺爺我下午就去你那裡報到。”
趙新和老人又寒暄了幾句後把電話掛掉,剛要打盹就有枕頭送過來,自己的運氣還不賴嘛,這樣工作有著落了,日子還是要一步步向前看啊。
趙新拎起行李箱轉身離開,雖然說是下午到,但是早點去還能蹭三爺爺一頓飯,能省幾塊錢還是要省一點。
坐上地鐵,一個小時出頭的時間就來到了三爺爺說的老街。
趙新拖著行李箱走進了老巷子,和其他的巷子不同,趙新一走進去就能感覺到氣溫仿佛比剛剛低了幾度,天上一朵不大的雲剛好遮住照向小巷子的光。
有些陰暗。
明明是正午,巷子裡卻有一種傍晚的感覺。
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帶著口罩,低著頭各走各的路,有些冷清。
三爺爺的店在巷子最深處,十分鍾後趙新終於來到了店門口。
店門口兩側擺著兩隻不同的、不知道名字的石獸,左邊的石獸造型看起來柔和一點,像一隻加大號的頭頂長著一隻獨角的金毛犬,雙眼微眯,露出一點紅寶石一般的眼球,慵懶的趴在石台上。
右邊的那只看起來明顯凶惡一點,石獸的兩隻眼睛是翠綠色的,仿佛凝視著趙新,露出滿口石頭獠牙。石獸的兩隻前爪騰空,做出撲咬姿勢,看起來很是威風。
低頭看,和右邊石獸眼睛相同材質的石磚鋪成的台階一隻延伸到店內。
三爺爺的店不小啊,看起來最少也得有個三百平米的樣子。
抬頭看,三個大字“離凡莊”,與其他牌匾上字跡所帶的雄偉氣勢不同,離凡莊三個字看起來偏瘦,給人一種陰柔的感覺。
還沒等趙新繼續在門外打量三爺爺的店外左顧右盼,門樞沙啞扭動的聲音和老人同樣低沉的聲音同時從店內傳出來,老人的語氣有一點驚訝。
“你小子來的挺快啊,來把行李先放下,三爺爺帶你去吃頓好的給你接風洗塵。”
眼前的老人和記憶中三爺爺的身影重合了起來,老人似乎十年前也是這個樣子,只是背稍稍佝僂了一點。
“不用您來,行李箱裝的東西多,我自己來就好了。”
“那也好,別看你三爺爺七十三了,我的力氣可不見得比你們這些小夥子差。”
老人笑呵呵地在前面引路,趙新跟在後面,終於進入了今後要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二樓空屋子多,都打掃過了,你隨便挑一間住,行李放下之後,我先給你介紹一下我這‘離凡莊’”
趙新笑著點頭,拎著皮箱向二樓走去。
大體掃過一眼這離凡莊,和記憶中的成龍歷險記中的老爹古董店有幾分相似,店內零零散散也擺著很多古董,看起來三爺爺像是個賣古董的。
客房都沒有關門,趙新走進靠樓梯第一間,和酒店單人間沒什麽區別,放好東西後趙新來到了樓下。
三爺爺帶上了一副老花鏡,除了頭髮全白了和背有一點佝僂之外,老人的精神面貌很好,看起來很硬朗。
“小新子我剛剛接了個電話,下午有生意要來,我們做這一行的半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說好的接風宴我給酒店打電話讓他們送來了,咱爺倆一會就在店裡吃。”
半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三爺爺這店裡的生意比一般古董店生意好啊,之前總聽的版本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離凡莊半年就可以開張。
趙新開始走神了起來,心裡已經認定三爺爺的離凡莊乾的是古董生意。
“沒事的三爺爺,生意最重要,咱們現在就在門口等著客人來嗎?”
“在門口等?在我離凡莊的地盤上值得老子趙老三在門前等的客人還沒有幾個。咱爺倆還是逛逛我這離凡莊,我順便也和你說一下你在莊裡幹什麽工作。”
老人在前,趙新在後,兩個人在店裡轉了起來。
“我這莊子接的事情比較雜,看見那櫃台沒有,你以後就坐在那裡辦公,早上十點開門,下午五點關門。
工作的內容很雜,你要記住客人很少,有時候十天半個月看不到一個客人都是常態,一般沒有敢來店裡找茬的客人。
來店裡的客人無論說什麽你都先穩住他,能來店裡的客人,他們的生意我們一般都做得了。
店裡一樓左邊的古董都不值錢,有客人喜歡你隨便賣就可以,每件古董我拿七成,剩下三成算是你的分紅。至於賣什麽價格就看你的本事,我知道小新子你膽子大,但我說你膽子還不夠大。
如果客人提出古怪的要求,先應承著,在我空閑的時候告訴我就行。
一般不出差的話,下午五點之後你就下班了,把大門鎖上還是盡量不要出去過夜。
我這辦了5g寬帶,wifi密碼客房桌子上都有寫,屋子隔音效果很好,現在年輕人不是都喜歡打遊戲,你隨便喊當在自己家一樣,不會吵到我。
你選中的客房就歸你了,帶人回來也行,但我建議最好還是不要帶其他人來店裡過夜,當然我也只是建議。
地下室的鑰匙我就先不給你了,二樓最後一間客房是放雜物的,你平時沒事不要進去。
…………
”
雖然聽三爺爺嘮叨了一大堆,但是工作居然出奇的容易,就像是一個人煙很少的超市售貨員,而且工作時間才七個小時,底薪五千塊一個月,包吃包住不說還有賣古董的三成提成。
這樣好的工作上哪去找。
“別發呆啊,小新子,乾我們這行的要時刻保持專注,哪怕是睡覺也要有一點風吹草動的情況就能快速反應。
都和你交代完了,我考一下你膽子夠不夠大。
你看看這個清朝乾隆年間的瓷瓶,要你來賣,你能定多少?
”
額,趙新對古董是一竅不通,腦袋裡瓷器的記憶也就僅限於周傑倫的青花瓷了……
雖然三爺爺說可以漫天喊價,但是乾一行還是要精一行,下班時間這麽多可能要惡補一下古董的知識了。
瓷瓶是三爺爺從一樓左邊拿的,是被分為不值錢一類的古董,隨便猜個數吧。
“兩千?”趙新不確定地說了一句,瓶身都裂成兩半,還靠五根皮套箍住才勉強沒有分離的瓷瓶,兩千會不會太高了?
“兩千?我們說你膽子還是不夠大!不是你說多少錢客人不還價的,你既然覺得這瓶子值兩千,最少也得喊個一口價四千,客人還價再砍嘛。”
趙新嘴角微微抽搐,果然生意人的心都是黑的。
“所以三爺爺這瓷瓶能值多少錢呢?”趙新疑惑地問道。
“一樓這麽多東西我哪記得住,之前都是你鄭叔操辦的,反正一樓左邊的破玩意也不值錢,你看著賣,超過一百塊就不虧。”
趙新滿頭黑線,一百塊就不虧的東西就能喊價四千。可是這怎麽說也是個古董,一百塊是不是過於便宜了。
“我想起來了,這東西是乾隆的夜壺,還沒洗過你,你就當成乾隆的水壺賣吧,那四千還是少了。還可以再大膽一點!
”
“夜壺說成是水壺,這妥嗎?……”
總之我的離凡莊工作生活就從今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