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門口，恤之縮在角落，糾結了好一陣，直到保安大叔跑來驅趕，恤之才悻悻走開。

　　哎。

　　見她容易，怎麽不被她看見呢?

　　恤之終究是怕了。

　　“切！”

　　王斬嗤笑，一臉鄙夷，看著四下鼠竄的恤之，不由的摸了摸大腦袋。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就這德行，還想做渣男?

　　李十方看著王斬，欲言又止。接應兩人的許西倒是一臉沉重，心痛道:“老大，別再摸了，你在掉發了你都沒發現嗎?”

　　“握草，真的假的！”

　　王斬趕緊縮回了手，心有余悸。一大把年紀了，老婆都沒有呢，再掉發不是完蛋了，到時候連這個混小子都不如了！

　　午後，校門口來了一大群靚男美女，帶著玩偶服、音箱之類的，在門衛處簡單登記之後，便走進了校園。

　　恤之稍微一打聽，才知道這是校外聯部接了vivo手機的訂單，在學校開展宣傳活動。

　　許多公司會到學校做宣傳，一般是不讓進的，需要和學校的外聯社團做交接，由學校的社團幫忙搞活動。

　　公司會視學校的規模和活動情況給社團一定的報酬，而社團這個時候和社會上的廣告公司差不多，趁機撈點生活費。

　　這可真是瞌睡送枕頭啊！

　　恤之眼睛一亮，找到了一個小哥，花了兩千塊換了他的玩偶服，混入了活動隊伍。

　　混入隊伍的恤之很快發現見她的難度比自己想的要高多了。

　　紅葵英大學很大，總共有兩個食堂，而手機宣傳活動只在竹園餐廳旁邊的一個空地展開。穿著玩偶服，恤之需要幫忙發傳單，擺pose吸引同學，活動的范圍十分有限。

　　茫茫校園，想要剛好遇到她，好難！

　　直接去找她，不敢。

　　呆在這裡等，遇到概率太小！

　　恤之想要揉揉眉眼，卻發現充過氣的玩偶服胖嘟嘟的，臃腫的手已經夠不到腦袋了。

　　麻蛋！

　　恤之脫下了玩偶服，找到了活動負責人，面色平靜地和負責人說道:“你好，我要增加抽獎活動，獎品由我來出。”

　　活動負責人是一個胖胖的年輕小夥，叫張科，臉上肉很多，雙下巴，笑呵呵的，還是個大學生，任外聯社的副社長。

　　他看著恤之，有點疑惑，總感覺自己隊伍裡面沒有這個人。不過恤之的平靜宛如汪洋一樣深沉，帶著一絲冷漠，讓張科有種面對高官長輩的局促。

　　居養體移養氣，不會錯，這是手握生殺予奪的威勢。

　　張科扯著笑臉，諂笑道:“好啊，謝謝您，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宣傳活動新增加抽獎環節，本校學生都可以憑著學生證參與抽獎。總共九個抽獎箱，每個抽獎箱有兩百個號碼，藏著十部vivo最新款的手機，5%的中獎概率。

　　同學們一時間十分踴躍，活動組織的小夥伴卻苦不堪言。這麽多號，光是登記學生證避免重複抽獎就很麻煩了，搞個屁啊?

　　恤之趕緊朝著張科嘀咕了幾句，張科拍了拍手，道:“別吵吵了，活動結束，每人加一千，加油加油，躁起來躁起來！”

　　“社長牛比！”“社長威武！”

　　錢給到位，小夥伴瞬間活力滿滿，一下就沒了牢騷。

　　一個男同學用電腦做了一個表格，設置了一下公式，輕松就解決了重複排查的問題。其他的問題也在小夥伴的熱情下，很快得到解決。

　　恤之重新披上了玩偶服，臉色尷尬。

　　堂堂一個後天破限的強者，居然用這樣的氣機去嚇唬一個小破孩，幸好沒給他留下陰影，不過要是被王斬那些人知道，估計得笑死吧?

　　不管了，接下來看命了，能見到最好，見不到就算了！

　　看著人群一下壯大，其中卻始終沒有自己期待的人影，恤之不知道自己該失落，還是該松口氣。

　　看不到也好，看不到最好。

　　看到了能怎麽樣?

　　看不到就不用怕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午後的陽光逐漸丟失了它的溫熱，從燦爛的白，一點點地變成了黯淡的黃。

　　九個大紙箱被一個接著一個抽完，活動組的小夥伴興高采烈，臉上滿是為了生活拚搏的青春熱情。

　　恤之面色平靜，搞不懂自己怎麽想的，是放松嗎，還是失落?

　　學校這麽大，碰不到正常。

　　我從來就沒有用盡全力去走向你。

　　我本來就不配。

　　這樣也好。

　　這樣才好。

　　恤之越發平靜，就像死水一般，慢慢沒有了波動。

　　我能給你的，我願意都給你，包括我的命。

　　我不能給你的，你也能從別處得到了。

　　這樣，好...

　　“大佬，抽獎抽完了，活動也結束了，還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嗎?”

　　張科跑了過來，很是諂諛。他的父親是小地方的四方守守長，雖然官職不大，不過還是有機會見到各種領導。憑借著以往的經驗，張科幾乎可以肯定，恤之絕對是哪個高官子弟。

　　作為一個八面玲瓏的人，張科向來不怕高，怕就怕沒機會。

　　恤之能看穿這種渴望，只是已經沒了興致，隨口道:“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張科眼力勁還行，聽出了恤之的低沉，只是不願放棄這個機會，緩了緩，硬著頭皮，假裝沒聽出來，嬉笑道:“大佬，您看都六點多了，我請您吃飯吧，我們社團聚餐，有很多美女哦。”

　　說完，張科小心翼翼地看向恤之。雖然隔著玩偶服，張科卻莫名恐懼，心中總有一種畏懼告訴他，這是一個機會。

　　然而恤之卻沒有了反應，怔怔的，看著一個和朋友一起走向食堂的少女，胸骨之下忽然好疼好痛，痛得眼淚一下全出來了。

　　我哭了嗎?

　　少女和朋友經過玩偶和張科，心跳忽然慢了一拍，腳步不由停頓，抬頭，茫然地看向了玩偶。

　　她的朋友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玩偶，道:“怎麽了，踏踏?”

　　少女沒有反應，怔怔地看著玩偶。

　　...

　　哥哥哥哥，我要星星，掛在脖子上，一閃一閃。

　　換一個。

　　哼，那我要哥哥變成大白，就是商國動漫裡的那個大白。

　　...

　　恤之臉上還滿是淚痕，身體卻已繃緊，屏住了呼吸，心跳也停了，一動不敢動。

　　我的臉，不，不會的，她看不到我，她看不到我的，我還穿著玩偶服。

　　我，我是不是要動一下，我會不會太突兀了?

　　她要想看我的臉怎麽辦?

　　...

　　一會，少女的朋友好像想到了什麽，拉扯著少女道:“嘻嘻，走啦。我說了讓你來抽獎嘛，九十部手機呢，從來都沒有這麽大方過。你還老說沒空，也不知道在校租房裡忙什麽，現在都結束了還看。”

　　“是嗎?”

　　少女神色莫名，想要恢復一貫的笑容，卻怎麽也恢復不了。

　　同伴又拉了拉少女，發現少女像腳上釘了釘子，一動不動，不由疑惑地看了過來。

　　張科也疑惑地看向了少女。

　　少女思緒混亂， 像風中的沙塵，莫名其妙，難以自己。看了看同伴和張科，又看了眼玩偶，少女振作精神，強笑道:“不好意思，我們..走吧。”

　　眼看少女轉身離去，恤之悵然若失，又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幾乎難以站穩。

　　“找到了！”

　　活動音箱忽然放出了歌曲《時光洪流》，聲音傳遍現場四周。

　　明明不甘心，明明還在等

　　卻偏要假裝，早就不痛

　　明明奢望著，你也再次心動

　　越美好期待，越容易落空

　　承認我不配，反倒更輕松

　　有些愛與妒，只有自己才懂

　　時光洪流中這份愛多渺小

　　一放手就消散掉

　　我也想灑脫一笑

　　說一生那麽長

　　愛與你都不重要

　　也許還會遇到另一個人

　　許下相似的諾言

　　我知道我難以做到

　　......

　　恤之懵了。

　　少女瞳孔緊縮，面容呆滯錯愕，雙手卻死死緊握，身子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好一會，少女轉身衝到了恤之身前，咬著牙，眼睛通紅。

　　是你嗎，是你，是不是你...

　　不，不要哭，不要哭，都是哥哥的錯，都是哥哥，哥哥沒用，哥哥沒用...

　　看著少女通紅的眼睛，恤之全身再沒有了一絲氣力，軟軟地跪倒在地。

　　兩人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跪著，一如當年。只是少女的眼裡沒有了仇恨，有的只是傷痛。而恤之的眼裡，一直都是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