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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世風隨》第50章 人間歡
  “燕歡,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不想理我這種人?”

  教室裡,青春靚麗的少女眼睛是憋著鬥大的淚水,質問著一個衣服洗的發白卻依舊乾淨整潔的少年。

  淚珠在眼眶裡直打轉,少女的臉色悲傷羞紅,她很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把自己搞得像個潑婦,不過她控制不了自己。

  少年心口一痛,連帶著眉頭皺起。

  明明很心痛,他卻不得不把這種緊皺變成了一種厭惡的表情。

  為什麽厭惡?

  少女的眼淚終於憋不住了,哇的一聲,轉身就往教室外跑去,“燕歡,你這個笨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少女跑後,教室一下嘈嘈,有些人放人大笑,不知道是在嘲笑那個傻白甜的富家女,還是在嘲笑這個鳳凰男一樣的窮小子。

  笑聲誇張刺耳,仿佛故意讓少年聽到。

  你一個窮山村跑出來的鄉巴佬,居然想要摘走我們都不敢想的校花,憑什麽,以為讀書好就有用嗎?

  更多的人面露不忍,作為三觀基本確立的普通人,對於不公他們想要反抗,對於別人的慘事,他們已經不像小時候隻想要看熱鬧,也想要出力挽救。

  只是...

  “都給我閉嘴!”

  一個高大少年站了起來,身邊跟著兩個身材同樣高大的小弟,看著很凶惡。

  教室瞬間安靜。

  高大少年瞪了樸素少年一眼,走出了教室。旁邊兩個小弟走到了樸素少年面前,樸素少年面無表情地起身,跟著兩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學校東南挨著一小片綠化樹林,比較僻靜,高大少年帶著樸素少年來到這裡。

  “你他麽的,老子讓你不準接近林青禾,是讓你羞辱她嗎?以後別人怎麽說,說老子娶了你個鄉巴佬都不要的女人是不是...”

  “一個兩個都跟傻狗一樣,你一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憑什麽?讀書好有什麽用,這個社會靠的是人脈和膽量,你爹媽臉朝黃土背朝天,你以為你有機會翻身是嗎?”

  “老子隨便一句話就讓你一家連土都吃不上!”

  “讓老子火了老子讓你高考都參加不了,看你還讀個屁!”

  “林青禾這個蠢女人,真是童話故事看多了,她以為大家族的維系靠什麽,她還想自由戀愛,她要沒那麽多錢,老子讓她和我囂張試試!”

  “老子遲早弄死她!”

  ......

  樸素少年咬著牙,抱著頭蜷縮到了一起。

  他不敢反抗,因為高大少年的父親是本地知府,就算校長也管不到。

  他也不敢被打出太重的傷,之前幾次沒有注意,被打太嚴重,疼了好久,差點被爸媽看出來。

  周圍有路過的學生看到了這一幕,面露不忍。不過施暴者是三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同學們糾結片刻,還是默默走開了。

  善良沒有錯,如果善良的代價再小一點,善良的人應該會更多。

  樸素少年並沒有指望誰會來救他,之前指望過,後來就不指望了。

  只要護住要害,大多時候只是疼一陣就好了。

  還有衣服也要護住,不能被打壞了。爸爸的舊衣服已經不夠了,就算媽媽心靈手巧,裁剪得好,也沒有原料了。

  想到媽媽強忍著心痛,笑著給自己買衣服的場景,樸素少年蜷縮的更緊了。

  “叮鈴鈴~”

  “老大上課了,要不先這樣,沒打夠下次再打!”

  一個小弟揮完一拳,

吐了一口,笑嘻嘻地開口。  另一個小弟也站了起來,踹了樸素少年一腳,毫不在意地說道:“下一節課是英語課,那個三八不敢告狀,要不我們直接去酒吧玩吧?”

  ““嘛的,走,去龍宮spark,打這土鱉打累了,我得捏捏。”

  “好嘞!”

  三人走遠,燕歡才慢慢起身,疼的呲牙咧嘴。

  在那三個校霸面前,樸素少年不敢露出多余的表情,不然他們會打更興奮,甚至會把自己帶到校外。

  沉默、面癱會讓他們不爽,不過這已經是樸素少年能找到的最好保護色了。

  至於反抗,少年並沒有想過。

  從小父母就說了,不要打架,被打了吃點虧就算了,要是打傷了別人,家裡賠不起的。到時候學費沒了,自己就不用讀書了,以後只能回家一起種地了。

  樸素少年是燕歡,山溝溝裡的窮小子,以中考第七的成績靠進了這所市重點高中。

  這所謂的重點高中教學資源確實很好,然而燕國是區分貴族平民的,這是燕國專門給上層子弟準備的。

  一般能來這裡上學的,就算是考進來的,至少是能請得起家教的有錢人。

  像燕歡這樣的鄉巴佬,屬實罕見。

  偏偏燕歡成績一直碾壓其他人,在來到這所高中沒多久就霸佔了月考第一名,是當之無愧的學霸。

  許多貴人都喜歡欺負燕歡,在燕國,貴賤有別,賤民這麽突出,實在礙眼得很。

  高大少年是本地知府的公子金天雄,被燕歡氣跑的少女是本地首富林鐸的獨女林青禾。

  林鐸家財萬貫,只有一個獨女,長的還特別好看。不管是金天雄還是他父親,都十分希望金天雄能把林青禾搞到手。

  然而林青禾卻喜歡鄉巴佬燕歡,這讓金天雄很不爽,自己什麽時候連一個父母吃土的少年都比不過了?!

  於是燕歡便成了金天雄的專用的霸凌對象。

  來到水龍頭前,燕歡先將身上的灰塵拍掉,然後將口水粘著的地方用水洗乾淨,最後洗了一把臉。

  整理完,燕歡朝著教室快步走去。

  自從林青禾發現燕歡被欺負,當眾斥責金天雄之後,金天雄他們打恤之便不打臉了,這樣看不出被打的痕跡。

  如果不是林青禾喜歡自己,應該就不會有那麽多事了吧?

  燕歡莫名心痛,她以後應該都不會理我了吧?

  ......

  “嘻嘻,燕歡,早餐多買了,這個包子吃不完,幫忙吃嘛。”

  “不餓,不吃。”

  “你就幫幫人家嘛,人家不想浪費糧食,又吃不下了嘛。就幫幫人家,好不好嘛?”

  ......

  “嘻嘻,學霸,這題怎麽解,教教人家嘛?”

  “這個等式取平方,把這裡的這三個未知兌掉,直線對稱的特征公式是這樣,再把這個套進去,m、n的值就出來了。”

  “學霸好厲害呀,我請你吃酸奶。”

  “這是小學三年級的思路,只是套用了高中才有的公式。”

  “燕歡,你居然說我笨!”

  “我沒說。”

  “哼!”

  ......

  “燕歡燕歡,嘻嘻,送你的,喜歡嗎?”

  “不要。”

  “要嘛要嘛,人家挑選了好久的,這個是底裡斯雪山的山羊毛做的,可暖和了。”

  “不要。”

  “要嘛,人家求你啦。”

  ......

  她真的很好。

  只是時間不對,地方不對。

  爸爸臉色的皺紋很多,皮膚很粗糙。初中學校的補習課要兩百塊,爸爸腆著老臉,到處借錢。

  舅舅家殺豬的,媽媽每次去都會厚著臉帶一兩塊豬肉回來,像個藏著寶貝的小孩一樣,偷偷摸摸地給燕歡做肉吃。

  小學一天下午還在上課的時候,媽媽來到學校,堆著笑,在窗戶邊上地晃悠了半天,就是不說做什麽。老師無奈,讓燕歡跟著媽媽先回去。回到家媽媽拿出了從舅舅家吃席帶回來的肉,看著燕歡吃,開心的像個小孩一樣。

  “媽媽你也吃。”

  “我不吃,你快吃,我晚上還下去你舅舅家,到時候再給你帶點回來。”

  ......

  我已經擁有了很多。

  林青禾,對不起,如果以後還能遇到你...

  回到教室,燕歡面無表情,認真聽講。

  英語老師羅素秋是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女生,看著燕歡走進來,停頓了一下,繼續講課。

  唉,燕歡啊,你就不能少惹事嗎?

  羅素秋暗歎了一口氣,學霸是所有老師的喜愛,不過成年人都知道區分貧富貴賤。

  下課鈴聲響起,有序的教室熱鬧了起來。

  羅素秋拍了拍桌子,示意安靜,“同學們,安靜一下,下面通知一個十分重要的事情,這個月月末三十號有一場考試,是大秦國紫荊花學府選拔學生的考試。對於大秦國紫荊花學府,同學們應該都有所了解。事情有點突然,我再說明一下。

  “紫荊花學府是當年大秦抵抗影國入侵時候,由一群仁人志士為了師夷長技以製夷而創建的。

  “那是一群真正的英雄,一群人為了得到先進技術做了間諜,在異國他鄉舍生忘死,一群人為了科技強國,離開家人苦心鑽研。

  “那裡有三大國最先進的科學知識,你們如果能考到那裡,那將會是你們的榮耀。同時,”

  羅素秋頓了一下,看了燕歡一眼,“如果你們能考到那裡,將會得到全額的獎學金、助學金,不僅學雜費全免,還能得到很多的生活補助。請有興趣有信心的同學們珍惜這次機會,好好努力。

  “好了,下課。”

  同學們慢慢走光,教室就剩燕歡一人。

  大秦嗎?

  聽說那裡到處都是野蠻人,動不動就拿刀拚命的,為什麽老師他們都這麽推崇呢?

  全額的獎學金、助學金...

  林青禾...

  收拾好了書包,燕歡來到食堂,打了五兩飯、五毛錢青菜和一碗免費的紫菜湯。

  飯是自己家帶來的米換的,這種帶米到高中食堂換飯票的機制已經取消了很久,燕歡磨了很久,食堂阿姨才收下。

  菜就沒辦法了,只能花錢買。

  林青禾原來在家吃飯,後來一直陪著燕歡在食堂吃,總是多打好多菜。

  她以後應該都不會來了吧...

  這樣也好。

  吃完飯,燕歡來到自習室,開始整理作業。

  解題就是自我琢磨的過程,很令人歡喜,如果有難題更好了。

  做完了作業,燕歡又拿出了另外三份,面無表情。

  他不喜歡做重複的事情。

  那些人一邊指使著自己幫忙做題,一邊唾棄學習,說這個社會出來之後全憑人脈、膽量和酒量,學再好也沒有什麽用。

  可如果真是這樣,這個社會的進步由誰來推動?

  那樣的社會,應該也就沒有什麽希望了吧。

  “叮鈴鈴~”

  晚自習結束的鬧鍾響起,人群三三兩兩的離開。

  等到人離開的差不多了,燕歡才開始收拾,準備離開。

  校園宿舍和教學區域隔著一條不寬的小路,燕歡出門剛好碰到一個面色慘白的男人。

  大晚上的,燕歡卻沒有一點害怕,因為這個男人一身樸素,笑容很溫潤,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咳咳,同學,你好,請問瀚華醫院怎麽走?”

  男人面色慘白,看著病的不輕。

  燕歡糾結了一下,指著右邊的大路說道:“你順著這裡走,大概六百米,第二個紅綠燈左拐,左拐之後一直走,有一個大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有一顆大樹,你往右邊拐...那條路上有一條小河,你別走錯了。”

  燕歡比比劃劃半天,說得十分詳細。

  慘白男子複述了一遍,向燕歡道謝:“同學謝謝你。”

  “不用不用。”

  慘白男子溫潤一笑,往右邊走去,走的不快,孱弱的身形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十分蕭索可憐。

  燕歡面色糾結,看著男子走遠,心裡隱約後悔。

  他看著不一定能走到醫院,我應該幫他的。

  我的麻煩都不少了,萬一被他訛上就壞了。

  他看著不像壞人。

  .......

  好一會,慘白男子停下了腳步,坐到了路旁休息。

  燕歡吐了一口氣,放下糾結,腳步輕快地跑了過去。

  “要不我帶你過去吧?”

  善良是一種自我修養,不應該被利弊打亂,我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

  慘白男子詫異地看了燕歡一眼,趕緊道謝:“謝謝你,同學你可幫了我大忙。”

  燕歡羞赧地擺了擺手,晃了晃洗得發白的衣服,故作歡笑,“哈哈,沒事沒事,那個,我是山村出來的,雖然沒錢,不過力氣大,我扶你吧。”

  慘白男子神色怪異,隨即溫潤一笑,“謝謝你,像你這麽善良的好孩子已經不多了。”

  燕歡羞赧一笑,沒有回應。

  因為慘白男子行動不便,兩人走了好久才走到醫院門口。

  燕歡松了口氣,估摸著時間,再晚點宿舍都要關門了,趕緊和男人道別。

  男人再次道謝。

  “呦呦呦,大秦先生碰瓷鳳凰少年,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歡迎大家收看今天的【斬哥帶你看世界】!現在有請我們的嘉賓郭先生上場,噔噔噔噔!”

  燕歡剛離開,一個身材憨厚的漢子一臉賊笑地跳了出來,右手捏拳放在嘴邊,好像話筒一般,左手五指張開,指向慘白男人。

  “王斬,你這逗比形象要是被李慕白看到了,他的下巴得掉地上。”

  慘白男子舒展了一下身體,輕笑道:“八成把握,他沒有未來的記憶。他是個好孩子,我很喜歡。”

  “你說啥,”王斬往後一蹦,兩手捂著菊花,顫顫巍巍地說道:“郭先生,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你你~”

  郭孝忠無奈撫額,“斬哥,你的觀察結果呢?”

  王斬嘿嘿一笑,停止了作怪,摸了摸頭,說道:“心跳正常,沒有任何鍛體痕跡。嘖嘖,這個糾結的小男生真的是未來那個屠滅藍星、獨霸遊戲兩百年的魔歡嗎,不會是重名吧?”

  “正常就行。”

  郭孝忠看向了燕歡離去的背影,輕笑道:“不怪他,燕國五大財閥掌國,和家天下無異。貴賤有別,容不得他有多余的想法。哈,可惜他沒有一直忍下去,否則就不會有後來的禍事,也不會有藍星的絕滅了。”

  王斬走到了郭孝忠身側,嬉笑道:“看他的樣子好像並不喜歡那個女孩吧。”

  郭孝忠苦笑,看了眼王斬,一臉嫌棄,“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沒臉沒皮嗎?小少年的心思你個從來憨的一批的摳腳大漢是不會懂的。”

  “我擦,玩歸玩鬧歸鬧,別拿你斬哥的青春開玩笑,我也是有過、”

  “呵呵,鐵民親自上門道歉的,不然你還被人看押著。”

  “那我哪知道她們說的不要是真的不要、咳咳,”王斬尷尬地摸了摸頭,“那個,這個少年看著並不是很厲害啊,沒經歷過大恨的他能用嗎?”

  郭孝忠看著王斬拙劣的轉移話語,輕笑放過,“人如果什麽都擁有了,就會懈怠。如果什麽都沒有,就會崩潰。有了自己認為全天下最珍貴的東西,想要努力守護的時候,最努力。他清楚自己想要什麽,我們只要給他一點幫助就行了。”

  王斬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感受到其中日漸稀少的頭髮,趕緊停下了手,改成了摸臉,“那翁恤之呢,他和燕歡不是一樣的嗎?”

  郭孝忠搖了搖頭。

  王斬自顧自地說道:“我見過他,他也是個不錯的少年。為了救同學,冒著暴露的風險強行出手,臉都苦成苦茶了。”

  郭孝忠苦笑:“他和燕歡最大的不同是那雙眼睛。

  “十五號瀛洲試煉場開啟,只要他獲得了那雙以情緒驅動進化的紅塵魔眼,以他的大恨,即使隔著輪回,也依舊足夠將那雙眼睛推動到道化極限。

  “那個時候, 即使燕歡、一元正始和所有的山上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我們的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夠對抗他,整個藍星的局勢都要隨著他一人的心情變動,那是幾位國柱不願意看到的。

  “當年贏氏只是有君主立憲、保留名份的想法,國柱們都能下決心準備滅了贏氏滿門,何況一個於國毫無貢獻的恤之?

  “自由、平等、民主是國柱們畢生的堅守,沒有下黑手已經算大秦光明磊落了。”

  王斬摸了摸腦袋,歎氣道:“確實,一個整天嚷嚷著要回家的家夥,後天活身的境界都沒開啟,居然扛過了親情因果生化的詛咒之炎。一氣之堅韌不絕,令當年的海天大尊都為之讚歎。

  “不過修真從來都是大道獨行,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蓋壓整個世界。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我們自己來選擇這個人?

  “別忘了,他的小妹和家人都還在。”

  郭孝忠看著王斬,忍不住哈哈大笑,讓王斬一臉懵比。

  “郭先生,我說錯啥了你直說,你要再笑我我可動手了啊!”

  許是王斬的拳頭道理更大,郭孝忠終於停下了笑,看著王斬,很是欣慰,“你的想法和部分國柱想法是一致的,所以十號之前,我們可以繼續試探他的心性,十號再確認打掉他還是認下他。

  “你和許西、十方不一樣,能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你的資質不會比燕歡、一元正始差多少,未來需要交給你的很多。”

  “噗,先生你別開玩笑了,你跟交代遺言一樣的,我怕!”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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