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冰洋,方圓億萬萬裡,一片雪白,不見邊際。
鯤鵬大世界之大,一大半在無邊冰洋。
冰洋之下全是比玄鐵還堅硬的寒冰,寒冰深不見底,底部仿佛沒有液態水流。
冰面之上有著各種冰雕形象,大小從小幾米到上百米,各式各樣的,都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仿佛全在一瞬間被冰凍,經歷了千萬年的冰寒洗刷,早已經失去了原本的特質。
有許多看著本應該是更為高大的冰雕,頂部都斷折了,冰雕之下散落堆積著大塊大塊的砸落,凝結到了一起。
表層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雪,潔白中散發著不詳的晦暗。
肉眼可見之處,沒有一點活物跡象,一片死寂。
恤之在第十天傍晚靠近冰洋,離冰洋還有千米左右的時候,附近的海水仿佛帶著絕望,讓恤之心有戚戚。
更近一點,海水仿佛失去了活性,沒有一絲生氣,慢慢化作死寂寒冰。
起伏的冰雕、深厚的積雪,都成了攔路的阻礙,最恐怖的是鑽心徹骨的寒意,幾乎要將恤之沸騰的氣血凍結。恤之全身的溫度迅速流失,眼睛冷澀難受,牙齒就像被電鑽鑽骨一般的疼。
這他喵的,怕不是零下上百度了吧?
恤之趕緊閉上嘴巴,顫巍巍取出大船,就要撤退,都不帶一絲猶豫的。
呵,猶豫?
這個時候,石蛋傳來一陣暖意,一下衝淡了寒意。雖然沒能徹底消弭,不過剩下的總算在恤之體魄的承受范圍內了。
...
恤之這會猶豫了,看著蒼茫無邊的冰洋,又看了看大船,最後還是跳上了大船,往著石蛋指引的方向飛去。
之後的路程,恤之主要利用大船的飛行前行,碰到堅實的地面,也會下船,自己跑一段時間。畢竟著大船的過載可不止是溫度過載,各種組件的道韻也不能時常用盡。
冰洋之上時有風雪,昏昏沉沉,遮蔽前路,偶爾還有大風龍卷,席卷雪花,蒼茫浩蕩而來。
這風晦暗不詳,明明在動,卻帶著極靜的陰氣死意,洗刷萬物生機。
恤之有一次差點撞上,嚇得傻傻的,就要退出副...
咦?
恤之忽然停下了腳步,一手夾著石蛋,一手摸了摸腦子。
好像忘了啥?
算了。
恤之又緊緊地抱著石蛋,瞪大了白眼,繼續前行。
這一片雪較薄,底下凝結厚實,踩上去不會陷下太多。前面看著白茫茫的一片,起伏明顯,看著又要乘船了。
這樣的景觀,壯麗是壯麗,看久了眼睛疼。就算是白眼,也疼的厲害。
我不會瞎掉吧?
石蛋之中又傳來一股暖意,讓冷澀疼痛的眼睛一陣暖和放松,恢復了許多生氣。
恤之忍不住將石蛋舉起,放到了眼前:“石蛋啊,你說我們也是同甘苦共患難了,要不我們就結拜為兄弟吧,我做你大哥、”
石蛋中傳來的暖意瞬間消散,恤之就像本來泡在溫泉裡的,一下被丟到了寒風中。
“你做大哥也行,大哥、親哥,握草,會死人的,別..退出、”
恤之面無表情,繼續前行。
第十九天,恤之遠遠地看見了一座大山,眼淚差點流了下來。
幸好止住了,不然眼睛就要凍壞了。
這是無邊冰洋上首次出現的白色以外的顏色,連綿數十裡,高千米,磅礴巍峨,秀麗壯闊。山上沒有一絲植被,
山腳下已經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山腰、山頂卻都是黑色的石頭,嶙峋外露,和附近的白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怪異得很!
山頂的中間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仿佛是冷卻的火山。
恤之站在山口,睜開了白眼,仔細觀察,一片漆黑,毛都看不到。
我是瞎了嗎?
“啪~”
石蛋掉到了地上,滾了滾,沒滾下山,自己停了下來。
恤之雙手顫顫巍巍地伸向了自己的眼睛,臉上滿是震驚和哀傷。
“我、我,我..誒!”
恤之搖晃了一下雙手,雙眼跟著動了動。
這是三。
這是二。
這是五...
我沒瞎,我他喵的沒瞎啊!
恤之仔細往火山口看去,才發現原來洞內太深,所以看上去一片漆黑。
反應過來,恤之打了個冷顫,趕緊將地上的石蛋抱了起來。
呀,沒掉下去啊。
要下去嗎?
恤之靜靜地看著火山口,忽然產生了莫大的恐懼,仿佛眼前的黑暗大洞是一張吃人的大嘴,而自己就是那個傻乎乎的食物,要把自己送到別人嘴裡。
手中石蛋的能量波動越發劇烈,和自身聯系也更加緊密,一種強烈的親近感催促著恤之趕緊下去。
我還有的選嗎?
恤之神色晦暗,將石蛋舉到眼前,輕聲道:“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我也會得到我想要的,對嗎?”
石蛋依舊沒有回應。
恤之輕歎了一聲。
早把命運壓上了賭桌,為什麽還要瞻前顧後,如此糾結?
要不等船隻的法陣冷卻了再走?
恤之取出了好幾隻魚,拿出了一把菜刀比劃了兩下,就做出了一堆生魚片。菜刀是萬大叔那裡拿的,哀嚎鋒芒殺過人,用那東西做食物,恤之還有點不適應。
吃飽之後,恤之又取來了一些白雪,用石蛋融合,喝了下去。
吃飽喝足,又磨蹭了片刻,大船的冷卻終於好了。
恤之將魚叉別身,漁網穿過海明燈,綁在腰間,收斂心思,從峭壁借力快速下落。
快速下落。
快速下落。
......
他喵的,還要多久!
過去大半天了,下面還是漆黑一片,深不見底的樣子。抬頭向上,上面也是漆黑一片,看不見一絲白。
不是一千米嗎,狗日的,這都幾十上百千米了吧!
石蛋的感應明明就在眼前...呸,破蛋。
恤之無奈,取出了飛船,接著飛船飛速下行——這本來應該是保命底牌,卻用來趕路了。
到底底蘊淺薄,能用的手段太少了。
大船急速下落,又兩個小時過去,終於到達底部。
一路平安。
意料之中。
火山底部是大塊大塊凝結的黑色土地,看著是冷卻之後的岩漿。四方嚴實,都是黑土崖壁,沒有絲毫風吹氣流,卻不覺得氣悶。
南方一小塊火紅色岩漿還在倔強燒著,照亮了一小片地方,看著離熄滅也不遠了。
這岩漿看著挺好喝的。
恤之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不由得啞然。
吃下去人就沒了吧?
好歹暖和了許多。
嗯?!
手中的石蛋暴動,恤之早有防備,一把死死地抓住。石蛋掙扎片刻,反抗不得,忽然停頓了下來。
恤之臉色頃刻間像畫片一樣,在迷茫和清醒之間變幻不停,煞是好看。
好看你大爺!
“砰!”
恤之將石蛋往地上重重一砸,一手壓住,一手不斷揮拳,往石蛋上砸去。雖然砸不開蛋,不過不大不小的疼痛讓恤之面目猙獰的同時,保持著心神清醒。
小兔崽子!
玩了一路了,好玩嗎?!
我殺人盈野的時候,你他喵的還是個蛋!
你現在也還是個蛋!
好一陣。
石蛋能量沉寂,恤之等了一會,剛想起身,又餓了。
後天的時候,體魄越強越容易餓。只有到了先天,食氣長生,才能夠氣滿不思食。恤之開始做生魚片,石蛋沒有動靜,看上去老老實實的。
吃完飯,恤之抱起石蛋,拿著魚叉斷劍開始四處敲敲打打。
四下全是黑色的土塊,沒有一點機關暗藏。
這邊沒有,這邊也沒有,不對啊。
“哢吃哢吃~”
恤之開始挖土,黑土崖壁很松脆,輕易就挖開了,挖到頭顯露出了堅硬的石壁。
“嚓~”
到底了。
也沒有!
地面呢?
“哢吃哢吃~”
“嚓~”
也沒有!
不對啊!
指引明明是這裡,沒有其他遺漏的,我付出了這麽多,不可能...
恤之抓了抓頭髮,身上在岩漿的溫熱下,開始出汗。
“哢吃哢吃~”
三個小時後,方圓百米的圓坑被恤之破壞的七零八碎,毛都沒找到一根。
我的功法呢,功法呢?!
恤之怒了,眼神凶惡,血紅血紅的,猛的一回首,死死盯著南邊大概二十米方圓的岩漿坑。
那一截連著劍柄的斷劍探了下去,沒有一會,劍身開始融化,呲呲作響,恤之仿佛聽到了劍身的哀鳴。
抽回短劍,劍鍔和劍從都化沒了,劍脊也融成一坨了。
喝個屁啊!
恤之站定,眼神歸於淡漠,一絲瘋狂在眼中醞釀,掙扎不休。
我好像從來就沒有選擇!
石蛋,你贏了!
恤之頹然,將石蛋高舉,放開手中束縛。
石蛋嗖一下脫手而出,落入了岩漿之中。
仿佛火裡倒進了冰水,岩漿迅速冷卻。火紅的岩漿一片接著一片冷卻,變成了黑色土塊,土塊上還帶著白色的熱氣,慢慢消散。
最後一絲光亮即將湮滅,恤之跳到了大船上,眼神不變,心卻逐漸低落到了谷底。
我,還是輸了嗎?
一刻鍾左右,岩漿徹底熄滅,洞底漆黑一片。溫度在消散,死寂陰寒開始侵襲身軀,想要帶走一切生氣。
海明燈亮起,映照在恤之蒼白的臉上,上面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我,到底是輸了嗎?
眼簾下垂,一陣無力湧上心頭,恤之隻覺得這十幾天仿佛做夢一樣,心力疲倦到了極點。
我總以為我能的,我卻不能。
我沒有從懸崖走回來,你也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想你了。
我好想你!
...
紅光照耀在低落的臉上,還沒徹底黯淡的眼睛,閃動著懾人的精光!
冰冷的火山底部開始閃爍赤紅的火光,黑色土塊開始融化,一片接一片地變得火紅,燥熱的火氣直衝恤之眉眼。
恤之趕緊駕船上升,一邊上升,一邊緊張地看著洞底。
黑色土塊的融化越來越快,呼吸間,大片黑色地塊陷落,被燒成赤紅岩漿。地塊完全融化之時,一股赤紅光芒夾帶著扭曲法文衝天而起,隨之而來的是洶湧而上的熾熱岩漿。
鯤吞宇宙一切歸墟?!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妖文?!
為什麽,為什麽是妖文?
沒時間了!
我沒有了!
“畜牲,畜牲!”
恤之雙眼通紅,帶著無盡的心痛,在岩漿即將追上大船的一刻退出了鯤鵬大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