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天新手村的副本光圈之前，退出副本的恤之直接退出了遊戲。

　　凌晨兩點多，恤之在宿舍醒來，白眼睜開，看了一圈周圍。窗簾遮擋嚴實，屋裡很昏暗，屋外沒有人找。

　　一切正常。

　　恤之默默拿捏氣血，控制情緒。

　　功法沒了！

　　功法沒了！

　　小醜竟然是我！

　　畜牲，禽獸，騙我！

　　辛苦一場，都給別人打工了。

　　我記住你了。

　　畜牲！

　　賭，呵。

　　我真是個蠢貨！

　　只有蠢貨才會真的去賭。

　　...

　　鯤鵬大界。

　　冰洋之上的火山口，岩漿急速上升，不到片刻就衝出了火山，伴隨著赤紅光芒衝天而起，在天頂炸裂，往天地四方砸落。

　　恢宏巨大的岩漿天柱撐天而起，噴射的岩漿仿佛無窮無盡，在火山和天頂之頂接續了一道火紅天柱，將天空和大地渲染成了一片紅光璀璨，熠熠生輝。

　　死寂之風停息了，冰洋之上，紅光照耀白雪。

　　滾燙的岩漿劃過天空，帶著滾滾黑煙，避開一座座冰雕，砸落在冰洋雪面之上，砸出了一道道大坑，還沒冷卻，更多的岩漿就砸落了下來。

　　深厚的白雪很快消融，露出了地表宛如寒鐵的冰塊。

　　很快，冰塊也消融了。

　　隨著冰塊消融，無邊冰洋上，萬萬千還沒融化的冰雕沉沒海底，掀起波瀾壯闊。

　　火山顯化了它原來的面貌，萬萬米的高山，聳峙在海洋之中。無邊汪洋浩浩蕩蕩，卻難以掩蓋巨山的雄偉壯闊，反而映襯著它的不可動搖。

　　隨著冰洋的生機恢復，鯤鵬大界的時間線和天地間偏斜的大道，開始恢復正常。

　　古老的誓言應驗了，那位妖師大人沒有辜負鯤鵬世界，諸多妖族皇者再無疑慮。

　　“風逢恭迎鯤鵬新生，青鵬一族願為鯤鵬驅策！”

　　“巨馳灝恭迎鯤鵬新生，寒鯨一族願為鯤鵬驅策！”

　　“焚禍恭迎鯤鵬新生，火雀一族願為鯤鵬驅策！”

　　“禦羽笙恭迎鯤鵬新生，月羽一族願為鯤鵬驅策！”

　　“靈承恭迎鯤鵬新生，星靈一族願為鯤鵬驅策！”

　　......

　　滔天氣焰以火山為中心，橫掃四方宇宙。威嚴所過，就連眼高於頂的道境偉岸也紛紛拜服，既是對古老契約的遵守，也是血脈中對鯤鵬妖師的敬畏。

　　鯤鵬大界及下轄諸多世界天象劇烈變幻，眾生卻不覺恐懼，隻覺得恢宏壯闊。

　　他們感受不到鯤鵬威嚴，也聽不到皇者的臣服，只是一陣感動湧上心頭，仿佛輕松了許多，就像某個血脈中的死結打開了，又好像自身不再殘缺了。

　　鯤鵬新手村。

　　科技宇宙幸存的玩家帶著莫大的驚喜和仇恨，被彈出了鯤鵬世界。小子，你死定了，你全家，你的文明，全都要付出代價！

　　老村長幾人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象驟變，情緒複雜。

　　忽然，一道青色道衣的模糊人影在空中顯化，周身氣勢平淡，卻將幾人瞬間吸引了過來。

　　道天！道天！！

　　幾人不管是驚駭還是欣喜，統統跑了過來。

　　模糊人影沒有理會眾人，顯化之後便直接往天空丟出青色法旨，將整個海島籠罩，瞬間將海島和眾人從鯤鵬大界撕落剝離。

　　“炎令，道天叛徒齊庸與妖魔為伍，解開道天所設封妖圖錄，釋放大妖為禍人間。

其後不思悔改，不尊教化。經禦正司青部第七法庭的一致裁決，即刻將其打入燒魂塔，不得解脫。”　　“不！你們根本就沒有給過我機會，根本就沒有！你們只是面上的公正，你們根本沒有給過我機會...”

　　老村長一聲淒厲嚎叫，本以為會被瞬間打散，卻沒想到青色人影靜靜地等著他說話。老村長聲音慢慢小了下去，直到沒有了言語。面露絕望，老村長忽然捏印暴起，沒有攻向青色人影，卻是朝著一旁疾射而逃。

　　“既然沒有什麽申訴可言，那麽，伏法吧！”

　　青色人影說完，沒有動作，老村長卻瞬間消散無蹤。

　　剩下幾人心有戚戚，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宣判，尤其以漁夫最為忐忑。

　　他怎麽可能成功?！

　　他居然真的成功了！

　　區區一個後天凡人！！

　　青色人影不為所動，繼續宣判經過審定的裁決。

　　“黃令，道天叛徒端木複助紂為虐，參與釋放大妖。其後雖遵從教化，但應付了事，毫無悔過之心。經禦正司青部第七法庭的一致裁決，準其再入輪回，不準其轉生人族，不準其化生鬼族！”

　　“不，不，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漁夫失魂落魄的，絲毫沒有被赦免的輕松，反而空落落的，感覺心被挖去了一大塊。

　　以前做人族的時候，總是羨慕其他種族自帶的各種先天優勢，總是怨恨道天無法像宣傳之中的至公至大，平均一切，總是嫌棄這嫌棄那。

　　直到再也無法成為人族的這一刻，端木複才明白，心中的那一絲別扭，對自己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重要。

　　漁夫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陰沉，涕淚橫流，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頭不止。

　　“我錯了，再給我機會，再給我一次！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求求你了！我當了一輩子的人族，我沒有先天的記憶，我從有記憶開始，我就是人族，我都當了一輩子的人族了。求求你，求求道天...”

　　“道天給過你機會了。”

　　青色人影像個人，卻仿佛沒有情緒，面對端木複的求情，既沒有高高在上的嘲笑，也沒有慈悲憐憫，解釋了一句，便不再開口。

　　漁夫隨之消散無蹤。

　　老板娘、鐵匠、萬大叔三人相視一眼，兔死狐悲，更加戚戚。

　　做慣了人族，即使面對神龍之屬，也總有莫名的優越。要轉生其他種族，還真是難以適應！

　　道天保佑，千萬別像端木這麽慘才好！

　　“黃令，道天叛徒司馬紅豔、宋劍生、萬長欣助紂為虐，參與釋放大妖，其後遵從教化，虔誠改過，加之沒有前例，經禦正司青部第七法庭的一致裁決，特提供選擇如下:

　　“第一，即刻轉生，可以自行選擇種族。

　　“第二，解除陰死封印，進入道天開拓場，為人族效命百年，即可回歸人族，享受次等公民權限。”

　　道天開拓場，道天跨越宇界宙線，向未知之地開拓的道場。會碰到什麽，即使道天的一眾道境也不能確定。不過一旦確認位置，道天的力量就能夠輻射而去，保證探索者的安全。

　　開拓場的傷亡率在13-25%之間，算是道天諸多任務中傷亡率較高的。參與開拓，每年能得到的貢獻積分就有十萬，有作為另算。

　　老板娘、鐵匠、萬大叔三人大喜，沒有絲毫遲疑，稽核道:“願為道天效命百年，以為贖罪，謝道天寬恕。”

　　青色人影頷首，三道青色光點落到了三人身上。

　　三人查看光點，發現之前被回收的道天系統重新回來了了，不過權限只有普通平民的級別。這在不入級的權限之中，比次等公民權限還低，只有簡單的生活輔助能力。

　　不過三人欣喜若狂，顧不得道天使者在前，著急聯系起了各自的親友，想要知道他們的情況。

　　青色人影繼續宣判:“如此，宣判繼續。宋劍生，你的家族為你湊夠了贖罪功勳，即刻免除服役，準予回歸。”

　　宣判完，鐵匠的系統恢復了次等公民權限。

　　鐵匠卻失魂落魄的，聯系欄中，那個人已經被打上了死亡標記。鐵匠打開了標記，裡面記錄著她的死亡原因。

　　抑鬱而死嗎?

　　對不起...

　　“萬長欣，你的兒子為你湊夠了贖罪功勳，即刻免除服役，準予回歸。”

　　萬大叔這會也已經查看完了。

　　母親因為境界、年齡和大限的綜合評定達到了老年標準，並且對於萬大叔的叛變不知情、無參與，根據人權法，予以赦免。

　　不過因為擔憂兒子，命氣消耗嚴重，沒有到達正常大限就去了。

　　妻子被株連，不過因為不知情、無參與，服役二十年後便回歸人族。

　　也走了。

　　兒子因為未成年，被赦免了，更幸運的是被檢測出了太陽神體，得到栽培，其後通過非真靈之法晉入真仙，已婚。

　　萬大叔心情複雜，一時間怔怔，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了知覺。

　　婉君，我對不起你，是我埋沒了你...

　　母親，兒子不孝...

　　“司馬紅雁，”青色人影頓了一下，看了眼老板娘，繼續道:“司馬紅雁，你的父親為你湊夠了贖罪功勳，即刻免除服役，準予回歸。”

　　老板娘看著道天通訊系統，呆滯了片刻，猛地跪伏在地，“上使，我的聯系人少了一個，這是怎麽回事?”

　　青色人影並非人，而是道天系統的器靈分身，平時傳令之類，多為器靈處理，所以老板娘直接向青色人影問了。

　　青色人影語氣波瀾不起，平靜道:“五萬年前，你背叛道天之時，他和你撇清了關系。”

　　“不可能，你騙我！”

　　老板娘兩道畫眉橫豎，面目陡然猙獰，朝著青色人影脫口咆哮道。

　　青色人影還是沒有一點情緒，道:“為什麽不可能，你要知道，讀書人最愛辜負良人，讀書人最會辜負良人。”

　　不帶情緒的語句，從道天使者的口中說出，直擊老板娘的內心，將老板娘的信念一點點擊碎。

　　老板娘面色慘白，滿心的不敢相信，卻不知道如何去反駁，如何去說服自己，只能一直念叨著不可能。

　　道天沒必要騙一個區區神魂散仙，就算司馬家也不夠資格讓道天幫忙行騙，他說的是真的，他真的...

　　老板娘雙目無神，頹然地跪倒在地，兩道畫眉仿佛失去了顏色，再沒有了往日的妖嬈，有的只是痛徹心扉的絕望。

　　五萬年前，她青春年少，風華正茂，年紀輕輕便破境神魂，再怎麽樣也是真仙在望。而他只是個呆子，愛笑，資質也不好，就知道死讀書。

　　人人都說他配不上她，就連她一開始也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上他。

　　可是他的笑真的好看，像寬容的天空，像碧藍的海洋，像清澈的井水，像香醇的美酒...

　　為了他，她和父親鬧翻，與司馬家族斷絕關系，和之前的親友沒了來往，甚至有些害怕見到以前的好友。

　　為了他，她千金變草芥，一個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女整天和丹爐做伴。

　　為了他，她過上了從未經歷的拮據生活，原來對靈石沒有概念，後來恨不得把一塊下品靈石掰成兩半，再也不敢大手大腳。

　　為了他，她背叛了道天...

　　臨行前的那天，他還和我說，以後不用這麽努力了，他能養我了。他還說，等我回來，他要給我一個驚喜。

　　笨書生，就算明知道你不能，我也好高興。我只是怕，我怕我再不努力，你就要走了，你都在練氣熬了七百多年了...

　　這就是你要給我的驚喜嗎！

　　五萬年了，我沒有一刻沒有在想你，我見誰都像你，山上的樹，海裡的水，天上的雲，哪裡都是你，我最怕你做傻事衝撞道天，我最怕你熬不住先走，我最怕...

　　我就是沒想過你會背叛我們，為什麽，為什麽，我把所有的愛都給你了，我把我能給你的都給你了，為什麽?！

　　“他在哪?”

　　老板娘起身，兩道畫眉橫豎指天，眼中冒出了猙獰扭曲的怒火，刺骨的話語宛如冷厲的寒風，從嘴裡蹦出。

　　從前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從前愛你愛的海枯石爛，現在就恨你恨得咬牙切齒！

　　“早死了。”

　　一句不帶情緒的話語，宛如一記重錘，再次砸到老板娘的心上，砸碎了老板娘最後的倔強。

　　為什麽...

　　我，我五萬年的堅持，到底，到底算什麽...

　　你拿走了我的愛，連恨不留給我嗎...

　　“你的父親想見你了，他想將你重新納入司馬家的家譜。”

　　老板娘的眼裡閃過一絲生氣，一閃而逝，沉重無邊的悲傷仿佛汪洋，再次將她淹沒。

　　海島在道天力量的接引下，很快落到了道天大界。

　　三人離去，青色人影身旁忽然顯化出來一道人影，一身青色儒衫，怔怔地望著老板娘離去的方向。

　　“值得嗎?”

　　青色人影看著儒衫人影，不解道:“我一直不明白人的感情，可是對於神性卻解析深刻，像你這樣的神，可真是前所未見。”

　　儒衫人影還在怔怔遠望，沒有言語。

　　青色人影搖頭，像人一樣的發笑道:“是了，也只有這樣，才有被研究的價值，才有和道天談判的資格。”

　　說著，兩人消散，沒有了一絲痕跡。

　　儒衫人影蘇晏書，五萬年一名讀書差點入聖的書生，最後卻一步墮魔，摒棄了所有的人性，化作真魔。隨後又一步破入道境，短暫停留後，跌落回神境，化作真神。

　　再無人性的蘇晏書將自身獻出，為他那背叛道天的道侶換來了機會，得以重歸人族。

　　只是從此的人間再沒晏書，再沒了那隻屬於司馬紅雁的笨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