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春月已至,花開樹綠。
最近大夏可謂是喜事連連,半個月前,西極州總督楊晟率軍在紅石城大破天雄軍,斬首兩萬余級,天雄國主卓日朗敗走。同時,北面雲岩草原也傳來捷報,犯邊的北狄部頭領忽而熾在雲州戍邊軍團的反擊下,節節敗退,已經退回到了草原深處,隻留下了近萬具屍體,雲州大捷。皇帝心花怒放,朝野一片歡騰,以武備院院長柳道恩為首的軍方得到了一系列封賞。同時皇帝詔書一下,命武備院院長之子、秘書郎柳玨與長樂君主完婚,端的是給京都增添了無限喜色。
淵閣議事廳內,慕青正與青鷹司郎中屠維密談。
“閣主,丙三暗樁的暴露極為蹊蹺,我雖然與他有過一次鷹書聯系,可是當時他明確告訴我天雄國主對他沒有懷疑,卻在第二天被殺,這中間,一定發生了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慕青歎了口氣,丙三暗樁就是在天雄大營被殺的天雄司官闊達。闊達自小加入淵閣,父親是流落大夏西極州的天雄人,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淵閣招募了他,並在十年前成功打入天雄內部,成為了國主卓日朗的心腹之一。此次軍械失竊案事關重大,慕青不得已啟用了他,卻在紅石城大戰前夕被發現身份,身首異處。
“他的家人?”
“我回京路上得到消息,闊達的妻子被押進軍營輪營而死,其子不知所蹤。”說到這裡,屠維的臉上也盡是不忍。
輪營,就是將犯官女眷脫掉衣物扔入軍營,任誰都可以想象她死前都經歷了怎樣的折磨與蹂躪。
慕青沒有說話,這就是侯者的命,尤其是打入敵國內部的侯者,一旦被發現,往往都是比死還要殘酷百倍的懲罰。百年來,淵閣慘死敵國的侯者又何止百人、千人,為了保衛大夏,他們隱姓埋名,以各種身份活在敵人的身邊,即使能夠回到大夏,也大多無法像普通人一樣享受生活的美好。
“你覺得是誰?”慕青的發問讓屠維愣了一下,作為慕青能夠相信之人,他早已知道淵閣內部有一名隱藏極深的奸細,甚至目標已經鎖定到了很小的范圍,但是讓他來分析到底是誰,屠維心中還是沒有十足的底氣。
“我不知道,閣主您知道我,在京都的時間很少,核心事件經手的不多,而且人命關天,我不敢妄言。”
慕青用拇指輕輕的按壓著太陽穴,每當有大事需要思考的時候,他就是這麽個動作,屠維站在慕青對面沒有說話,生怕自己擾亂了慕青的思索。
半晌,慕青抬起頭來看向屠維,古井般的眼睛中透露出一絲殺機。
“出城。”
....
雲安郡主府,柳道恩一家正在吃晚飯。
武備院院長柳道恩,柳道恩的夫人、皇帝表妹雲安郡主,柳道恩的長子、秘書郎柳玨,次子柳荃盡皆在座。
柳玨不日將於安樂郡主完婚,皇帝特賜了一座郡主府給他們,成婚後就會搬進去住,因此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時間十分寶貴,倒也顯得其樂融融。
柳玨年方二十,自小便有神童之名,七歲就能作詩,相貌也是非常出眾,之前不少京都的達官貴人都想與柳家結一門親事,沒想到最後被皇帝點了去。
“玨兒,陪為父喝一杯。”
柳玨年紀雖輕,人卻十分沉穩,端起酒杯與父親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柳道恩看著自己的長子,滿懷欣慰,柳玨為人十分沉穩,一向少言寡語,是以皇帝才將秘書郎的職位給了他。
柳道恩又看向柳玨身邊的次子柳荃,登時氣不打一出來。 柳荃正在對著眼前的一盤牛肉大快朵頤,忽然感受到一陣冷冽的目光,抬頭看去,父親正恨恨的看著他,柳荃嘴唇蠕動兩下,忙低下頭,躲避著父親的注視。
“哼”柳道恩冷哼一聲,這個次子雖也是嫡生,卻和他的哥哥雲泥之別,打小便在京都惹是生非胡作非為,雖然別人懾於柳家的權勢不敢追究,可是風言風語甚多,把柳荃稱之為京都第一惡少。
“玨兒,過幾天你母親會帶你進宮面見太后與皇后,后宮不比尋常處所,說話行事要謹慎。”柳玨成婚之前,按例要去宮中請安,接受太后和皇后的問話,然後才能進行一系列成婚流程。柳玨連忙稱是,柳道恩交代完沒有再說話,也沒有聽到自己兒子心中深深的歎息。
晚飯行將結束,柳道恩今天心情不錯,喝了不少的酒,已是紅光滿面,突然一名衛士闖了進來:“院長,皇帝召您入宮。”
柳道恩的酒瞬間醒了一多半,皇帝陛下深夜相召,出了什麽事?
衛士顫聲道:“淵閣閣主遇刺,生死不知。”
柳道恩的酒全醒了,慕青遇刺?
....
大夏皇宮,禦書房內,夏國權力中心的掌權者們全都匯集於此。武備院、刑部、大理寺的主官都在,還有淵閣青鷹司郎中,屠維。
皇帝來的很快,顯然慕青遇刺讓他非常不安。
“都來了,屠維,你先說。”壞心情讓皇帝沒有任何廢話,柳道恩明白,慕青在皇帝的心裡分量很重,比在場的所有臣子都重。
屠維張口道:“今日,閣主帶了幾名侍衛秘密出城,去見一名我淵閣的暗樁,事關重大,為了不至暴露行蹤,所以沒有安排驍騎隨行護衛。”
在場之人紛紛詫異,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讓淵閣閣主不帶重兵護衛就敢出城,要知道,這世上想要慕青性命的,可以從皇城排到承安門。
“閣主去見的這個暗樁,帶來的消息極其重要。”屠維臉色肅穆,並沒有給他人發問的時間。
“在我淵閣內部,有一名隱藏極深的暗樁,與天雄國勾結,出賣了我們在天雄的諸多部署和埋藏極深的暗樁。”
嗡的一聲,群臣炸了,淵閣是什麽地方,大夏最機密之所,掌管著遍布天下的數千侯者,這種地方居然有一個暗樁,那大夏在敵人面前還有什麽秘密可言。
皇帝揮手止住了群臣的議論,示意屠維繼續說下去。
“方才有侍衛前來報信,閣主在岫河邊遇到賊人襲擊,閣主身受重傷,下落不明。”
屠維說完,皇帝長身而起,一雙虎目冷冷的看著在座的群臣。
“不到兩個月,已經發生了多次刺殺,先是常廣升,後是慕青,下一次,是不是該到朕了?”
這話說的極重,群臣也顧不上朝堂無需跪拜的規矩了,全部匍匐在地,高呼萬死。
“朕無需你們為朕死上一萬次,各部院都給朕打起精神來,必須找到慕青,否則,哼哼。”
說完,竟是帶著屠維甩手而去,留下了面面相覷的群臣。
柳道恩反應最快,對著其他重臣道:“各位,我要去安排京都駐軍沿岫河尋訪了,你們也抓緊準備吧。”
榮王府,榮王魏長謙正與世子魏章遠以及門客孫勉、段世坤等人在一起商議。
“孫先生,慕青遇刺一事,可是你們天元道所為?”
魏長謙乍一聽到慕青遇刺的消息,心情很是激動,因為慕青的鼻子太靈了,常廣升之死和軍械被盜案發生之後,慕青接連出手調查,幾乎要順著線索查到他身上了。要不是他果斷出手,讓段世坤將一些暴露之人滅口,只怕此刻他魏長謙已經在閣獄裡了。但是激動之余又是迷惑,因為他也不知道是誰出的手。
“稟王爺,此次慕青遇刺,不是我們道宗所為,至於是誰做的,我們還在追查。”
孫勉也很奇怪,天元道多次策劃對慕青的刺殺,均已失敗告終,這次居然有人得手,而且不是道宗的人,他很想知道到底是誰。
世子魏章遠這時說道:“無論是誰,都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也將是我們強大的對手。父王,我覺得此事還需派人探查,務必要找到出手之人。”
魏長謙點點頭:“不錯,遠兒,此事你帶著孫先生和段先生去查,切記,不要暴露了自己。”
魏章遠接著說道:“父王還有一事需要早做謀劃,慕青如果身死,淵閣閣主可就空缺了,是時候把咱們的人推上去了。”
魏長謙撫掌笑道:“我兒成熟了,不錯,這件事我親自去做。”
慕青遇刺,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京都各個權貴圈子裡引爆,竊竊私語者有之,彈冠相慶者有之,扼腕歎息者有之,更多的人,神色複雜得為此事奔走著,萬一慕青真的死了,將是對夏國朝堂的一次大洗牌,京都夜色中,每個人都在暗暗的計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