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閣,閣府,議事廳。
守衛比以往增加了一倍,再加上皇帝派來的驍騎,整個淵閣如臨大敵。
明鏡司郎中闕行,輯事司郎中馬無憂正憂心忡忡的坐在一起。
閣主慕青遇刺已經過去了三個時辰,兩人已經派出了數百人在京都內外查訪,協同京都駐軍和各個衙門,大有把京都翻個底朝天的架勢。
因為慕青對淵閣太重要了,沒有慕青,淵閣都不能稱之為淵閣。作為淵閣現在局面的打造者,慕青早已不僅僅這個龐然大物的領袖,更是天下數千侯者的精神支柱。
闕行和馬無憂已經奔波了很久,只是閣主出事,必須有人坐鎮中樞,是以兩人才時不時回到淵閣居中指揮,順帶互通消息。
“老馬,我們有沒有什麽遺漏?”
闕行沒有了以往的自信,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不斷的在腦海中梳理著自己的部署有沒有紕漏。馬無憂搖搖頭,自從得到慕青遇刺的消息,他們已經發動了所有的力量,以三倍於尋常的效率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可是慕青仍然沒有任何消息,這件事著實透著幾分詭異。
“屠維呢?怎麽到現在都沒見到他人?”闕行又問道。
“他還在岫河,只是現在還沒天亮,追尋蹤跡極難,估計暫時不會有什麽新的進展。”馬無憂說道。在淵閣內部,京都基本上屬於輯事司的勢力范圍,闕行的明鏡司主要是對敵國的探查和潛伏,重點不在夏國內部,所以這件事主要依靠的就是馬無憂的輯事司候者。
“老馬,我們也別在這坐著了,再去各個衙門轉一轉,催他們多派點人手,順便收集一下情報。”馬無憂點頭稱是,正要起身,就看到屠維從外面走了進來。
“屠郎中,如何?”
看到屠維搖頭,兩人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屠維坐下,端起一碗茶水一飲而盡,顯然是累壞了,闕行和馬無憂打過招呼就準備往外走,屠維卻不可察的向馬無憂使了個眼色,馬無憂心裡一驚,在閣府門口與闕行道別,繞了一圈又回到了議事廳。
“老馬,我懷疑闕行就是閣主說的那個暗樁。”
馬無憂大驚失色:“什麽?他?你可有證據?”
屠維看看了議事廳外,並無其他人,低聲說道:“天雄國兵圍紅石城的當天,闕行曾經發出了一封鷹書。”
馬無憂更疑惑了,闕行作為明鏡司郎中,本就負責聯絡各地侯者,別說一封鷹書了,高峰時期一天十幾封鷹書幾十封鴿信的情況都有,這有什麽奇怪的。
“他的鷹書,沒有入檔。”
馬無憂知道問題出在哪了,淵閣每一封發出的鷹書與鴿信,都要在閣府內入檔,由專人看管,既是備份,也是為了將來分析情報所用。閣主慕青有嚴令,所有書信都必須入檔,否則就是嚴重的僭越行為。闕行在大戰前夕發出一封不入檔的鷹書,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可知鷹書是發給誰的?”
屠維搖搖頭,這正是最奇怪的地方,順著這個線索探查了很久,闕行的那封鷹書竟然如泥牛入海,消失的無影無蹤。
馬無憂的臉色凝重起來,明鏡司被稱為淵閣第一司,權責最重,要是這個地方出了問題,對淵閣來所,就是滅頂之災,後面還有多少變故,誰能說得清楚。
“屠郎中,這件事閣主知道嗎?”
“你覺得呢?”
馬無憂的手在抖,他在這個地方已經賣了二十年的命,
不僅僅是感情深,更是血肉靈魂都已經與淵閣密不可分,可是近來出現的一系列情況,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兩個字,大廈將傾! 那我是不是那根獨木?
馬無憂剛想問點什麽,忽然一個青鷹司的侯者匆匆敲門進來,在屠維耳邊低聲耳語,神色慌張。屠維眼睛一亮,“老馬,帶人隨我出城,多帶點得力之人。”
馬無憂的眼睛亮了起來,莫非是慕青有消息了?
....
岫河旁,一個不起眼的村子裡,不時傳來幾聲狗吠。
已經快卯時了,村子一片安靜,辛勤勞作了一天的村民還在酣睡中。
馬蹄聲聲,打破了黎明前的寧靜,直接衝進了村子。
來人正是屠維和馬無憂,屠維並沒有對馬無憂明言,但是馬無憂還是能猜到些什麽,因此帶了一批輯事司的得力手下,匆忙趕到了這裡。
“屠郎中,可知是哪家那戶?”
屠維翻身下馬,手掌在泥土上慢慢摸索著,猛然抬頭,快步上前,到了一個院落門口,輕輕叩門,馬無憂等人緊隨其後。
“誰?”
“屠維。”
門被拉開,露出一張臉來,竟是白天隨慕青出城的白衣劍客修則。
“屠郎中,馬郎中。”修則對他們很熟悉,屠維焦急的問道:“閣主何在?”
修則指向北屋,屠維等人忙衝了過去。推門進屋,屋內陳設極為簡陋,一張破舊不堪的床上,躺著一個眼睛微閉的人,正是淵閣閣主慕青。慕青臉色蒼白,身邊站著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閣主,閣主!”屠維俯下身去,焦急的呼喚著慕青,卻得不到一絲回應。
屠維看向站在門口的修則,怒聲道:“閣主怎麽了?”
“身負重傷,命懸一線。”
修則簡短的回答讓屠維大怒,衝到修則面前吼著:“怎麽會這樣?你是怎麽保護他的?居然傷成這樣。”
修則的臉上好像永遠都是冷若寒霜,好似不在乎任何人的指責。原來他隨慕青白天到了岫河邊與暗樁見面,沒想到中了埋伏,侍衛們人數太少抵抗不得,修則只能邊戰邊退,帶著慕青和接頭的暗樁逃到了這裡,才算是暫時擺脫了追殺。
“你就是與閣主會面之人?”屠維這才主要到站在床邊的人,樣貌極為平凡,身著舊衣,看不出他的身份。
那人拱拱手,歎口氣道:“正是。”
“你的消息可曾告知閣主?”
“尚未來得及說出,就遭了刺殺,閣主之前有言,如若出事,可將消息告知屠郎中。”
屠維晃了晃腦袋,正要說話,耳朵一動,聽的窗外傳來了軍弩上弦的聲音。
“誰?”
“屠郎中,是我。”
屠維大驚失色:“馬無憂,是你?”
窗外之人正是剛才悄無聲息退出去的馬無憂, 只見他帶著幾十個弩手,已經將北屋團團圍住,弩手端的,正是只有射虎士才能裝備的連弩。
“馬無憂,你就是閣主所說的暗樁?”
馬無憂此刻很平靜,他確實是暗樁,此次屠維千算萬算,唯一的錯誤就是懷疑了闕行,相信了他。此次出城極為匆忙,為了不讓消息泄漏,馬無憂來不及通知自己的主子,只能兵行險著,帶著自己的心腹行動。好在屋內人不多,一輪弩箭射下去,斷然沒有活路。
“屠郎中,不要無謂抵抗了,今天屋裡的人,都活不成了。”
屠維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可思議,“馬無憂,怎麽會是你?你怎麽做了天雄人的暗樁?你可知道閣主對你寄予厚望嗎?就連接管淵閣的人選,你都排在闕行前面。”
“我是暗樁,卻不是天雄人的暗樁,至於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了,我這就送你們上路。”屠維的話讓馬無憂心裡有一絲不忍,但是此時沒法在敘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很失望。”
“你失望什麽,難道你?”馬無憂的話戛然而止,這聲音不是屠維,而是,
淵閣閣主,慕青。
此時突生變數,院牆上陡然出現了一排弩手,端的是同樣的連弩,馬無憂的臉瞬間白了。
射虎士,居然是射虎士。
射虎士露面後,瞬間放箭,院中所有持兵器的人都慘叫著死去,只剩下了馬無憂木雞般呆立當場。
屋門一開,慕青帶著屠維修則等人走了出來。
他沒死,活得比誰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