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最終表態了,衝著垂坐在床尾雕像般的新娘開口道:“玉婷,時間不早了,你趕快休息吧?”
新娘的腦袋動了動,瞥一眼整整齊齊擺放大床上的新被,呆楞的眼神裡流露幾分複雜的元素,小嘴角微微翹動一下,欲言又止。
新郎遲疑一下,突然走進床邊,彎腰抱起一疊行李,轉身奔向門外——
“文強?”新娘再也不能無動於衷了,從床沿站了起來。
新郎停住身形,轉頭面對他的新娘,盡量保持平靜的語氣道:“我知道你並不喜歡這裡。等過幾天,我會送你回去的。”
新娘心裡輕歎一聲:“回去?送我去哪?”
“對不起,我做不到送你出國,只能送你回家鄉。”
“可我的工作已經調過來了呀。”
“組織會幫忙調回去的。咱們家鄉正缺像你這樣的老師,還擔心不接收嗎?”
新娘的眉宇間呈現幾分嗔怒:“文強你就這樣不待見我嗎?”
新郎苦笑道:“怎麽會呢?我不想委屈你,更不想讓你陪我受苦。”
“可你畢竟娶了我呀。”
“這···”
“你別忘了,今天可是咱們大喜的日子。”
新郎為難了,站在那裡進退兩難。
新娘發出一聲埋怨:“文強你是一個男子漢,當我任性時就不能好好哄哄我嗎?”
新郎眼前一亮:“玉婷你?”
“唉,我既然已經嫁給你了,就要嫁雞隨雞。除非你不想要我···”
新郎再不遲疑,衝向了新娘,把行李往大床上一拋,再狠狠抱住了他的新娘。
新娘伏在他的懷裡,眼角流下了幸福的淚水。
一刻鍾後,他倆房間的窗口終於熄燈了,整個世界仿佛沉睡過去了,可沒過多久,這個萬籟俱靜的世界發出嗚嗚的聲響,隨即越變越大,掀起巨大的波瀾。
嘟嘟嘟!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動了睡夢中的新郎。他不得不放開摟住懷裡的新娘,翻身拉亮了房間裡的燈。
新娘也被驚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頓時被窗外的呼嘯聲震驚了,失聲道:“文強,外面怎了?”
新郎來不及回答,首先抓起床頭櫃上座機的話筒:“喂···什麽···台風提前登陸···我···我馬上趕過去!”
新郎放下話筒,一邊坐起來穿衣服一邊向新娘解釋道:“台風來了,實驗室的值班員小李打電話說那裡有危險。我必須過去一趟。”
新娘目瞪口呆,質疑道:“既然有危險,你還要去?”
“那裡是我工作崗位,我豈能坐視不管?”
“可你已經請了婚假的呀。難道不能陪我一天嗎?”
“不行呀,實驗室裡剛剛引進兩套進口設備,萬一有啥意外,那國家的損失就太大了!”
新娘望著她的新郎堅定的眼神,便知道任何理由都無法留住他了,隻好跟著坐起來穿衣服。
新郎趕緊製止道:“現在離天亮還早。你乖乖躺在床上休息吧,等我回來。”
新娘隻好停下來,眼巴巴看著她的新郎穿好衣服下床,急匆匆往外走。
“文強!”
剛推開房門的新郎聽到他的新娘呼喚,驀然回首。
新娘呈現一副關切的面孔:“你要注意安全!”
新郎憨厚一笑:“我知道了。你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新娘含淚點點頭,再講不出一句話。她望著新婚丈夫關閉的房門,
不由呆呆地想,這個家夥平時挺浪漫的,為啥不給自己一個吻別呢? 她重新躺在床上,睡意卻全無,單憑窗口被重重的被摧殘程度,便可以斷定外面的世界已經是風雨交加了。這是她來到這個港口城市後經歷的第一場台風,即便身在室內,也讓她感到心驚肉跳。還好,她的家在堅固的樓房裡,可以不擔心這個家被大風掀翻。不過,她對剛出門的丈夫擔憂卻逐漸加重。
文強不會出事吧?她有點後悔了,早知如此,自己就該強行留下他。她轉念一想,即使那樣有用嗎?萬一丈夫口中的那兩套進口設備有個閃失,丈夫恐怕會埋怨自己一輩子。盡管自己新來乍到,對丈夫的單位還不很了解。但她也清楚,丈夫的單位剛起步不久,家底有限,甚至可以用‘條件艱苦’來形容。那兩套昂貴的進口設備對丈夫他們意味著什麽。
她再也躺不住了,下床後披了一件外套,緩步走到窗前,卻不敢開窗,感覺窗戶被重重敲擊著,玻璃隨時可能破碎,甚至整個窗框都會翻進來。她心念一動,趕緊閃了,躲到一個自己覺得安全的角落裡,抱著膀子瑟瑟發抖。
丈夫呢?自己現在需要丈夫那副強有力的臂膀。可她很快想到丈夫正處在比自己危險十倍的凶險環境裡,早已經自顧不暇了。她的內心百感交集,雙手合十,心裡默默禱告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室外依舊狂風大作,並且愈演愈烈,沒有片劑減弱的意思,她的內心亦是翻江倒海,一種不祥預感揮之不去。她清楚自己這樣下去就會崩潰,不得不重新回到床上,用被蒙住了腦袋,仿佛把自己的恐懼徹底掩埋起來。
經過一番自我調節,她的情緒稍定,心裡開始為丈夫鼓勁,希望丈夫排除一切艱難險阻,平安回到自己的身邊。當她內心燃起對丈夫的期盼時,不經意回憶起自己曾經對丈夫那種望眼欲穿的滋味——
范玉婷和丈夫陸文強同學, 並且從小學到初中一直是同班同桌同學,可以講他倆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關系。他倆從小的友誼曾經遭受范文婷的媽媽反對過,緣由陸文強從小就是一個孤兒。
陸文強被一個啞巴乞丐收養的,誰都不知道他的爸媽是誰,啞巴乞丐自然也說不明白,本來他該跟啞巴乞丐一起討飯的,但他的家鄉定饒已經解放了,收養他的啞巴乞丐也翻身做了主人,被當地政府安排了一份清潔工的工作,並分配一間房。他不僅不用跟啞巴露宿街頭了,而且幾年後還上了小學,並跟范玉婷成了同桌。
范玉婷的身世很好,父母都是革命軍人,范玉婷的父親范明輝還為解放定饒負過傷,傷愈後就留在了當地公安局工作,並接來了未來的媳婦,並很快有了女兒,取名玉婷。范玉婷從小就享受著優越家庭帶來的物質生活,而她的同桌陸文強就寒酸得多了,因為他是曾經乞丐的養子,雖然有了穩定的住所和生活,但日子始終緊巴巴的,啞巴收入不高,只能維持爺倆糊口,陸文強身上的衣服上的好幾層補丁就知道了,那些同學們都嘲笑他,背地裡給他起外號——小叫花子。
陸文強的名字是校長給起的,他之前從來沒有大名,這個名字起得名副其實,他本人非常好強爭氣,學習成績節節提高,並在當年期末考試中一舉成為全班第一,這令那些經常嘲弄他的‘紈絝子弟’有點瞠目結舌。從此,再也沒人敢藐視他。他從此引起了同桌范玉婷的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