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後來去見了陳鑫二姨介紹的那個姑娘,頭上的大辮子又黑又密,模樣長得倒也周正,只是人看上去蔫了吧唧的,瘦的像是紙片,一陣風就能刮跑似的,。
“你看起來比我還顯小,真想不到竟比我大著”
“你看起來也挺小的”
“都21了,我門村的跟我一般大的孩子都有了”
“不急”
……
“聽說你家在河北邊,那你怎想著來我們這邊學裁剪哩”
“我也不知道,我小姑嫁到了這邊,她叫我來的”
“奧”
……
“你小姑家離這遠嗎”
“不遠,她就住在裁剪廠裡面”
“那還挺方便的”
“嗯”
他們倆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閑聊著,阿文問一句,她回一句,沒有主動的跟阿文問什麽,說不上多投緣,但兩個人相處的還算是融洽。阿文並沒有對眼前的姑娘有當初見曉芸時候的那種心跳,整個下午他都很平靜,但那天下午阿文第一次覺得自己很自信,可以在別的姑娘面前洋洋自得的講著自己的故事,也是第一次有人願意這樣靜靜的聽著自己說話。
第二次見面是在一次廟會上,阿文裡面穿了件白色的汗衫,腋下已經洗的發黃,他把汗衫扎在褲子裡,外面套了一個藍色的褂子,在裁剪廠外面等著她。
她出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身邊還圍了幾個小姐妹,看到阿文以後幾個人小聲的說些什麽然後笑了。
“你就是跟春麗處對象的小夥子”,其中的一個女孩拉著春麗走上前,直接問道。
“我們還沒處對象,才見了一面”
春麗聽完這話,原本笑著的臉僵住了,直直的盯著阿文
阿文發覺到了春麗的目光,又趕緊看著春麗笑著說:“我倒是想,也要她同意不是”“別我是剃頭擔子一頭熱”
“我看啊,你們是兩情相悅”女孩們嘲弄著他倆,把春麗推到阿文身邊說著。
廟會上人太多,人擠人的推著車子根本走不動,阿文走了沒多遠就回過頭把車子扎到了春麗裁縫廠的門口,兩個人走著鑽進了廟會。
像這樣的廟會一年能有個七八場,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十裡八鄉的人都會趕過來,在廟會上能看到不少平日裡少見的稀罕玩意。
兩個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走著,剛開始都有點拘謹,阿文問春麗想吃啥,春麗也不說,問春麗要不要玩點啥,春麗也是扭扭捏捏的,就這樣走著走著不一會廟會就走到了盡頭,兩個人的相視一笑又往回走了一趟,就這樣來來回回的在人群裡穿梭,在哪個攤位上也沒有停留,別人都是大袋子小袋子的,手裡拿的,肩上扛的,嘴裡吃的,唯獨他倆始終兩手空空。
到中午的時候日上三竿,廟會上的人少了,留下的是各種喇叭裡嘈雜的聲音,阿文感到了口渴,想問問春麗要不要喝些什麽,春麗還是支支吾吾的“都行”,人家姑娘都沒喊渴喊餓的,阿文也不好意思再提,就往回咽了咽口水。
“我想起來,我小姑今天還喊我早點回去幫她做飯呢”
“那,那你趕緊回去吧”
“嗯,那我走了”
“嗯”
春麗往回走的路上臉上一會皺眉一會笑的,她覺得阿文傻裡傻氣的,又覺得他這樣的憨憨樣子怪可愛的。
“春麗”阿文從後面叫住她,又大步的往她這邊跑過來。
“怎麽了?”春麗看著阿文往自己這邊跑,
瞬間又笑魘如花的,他以為阿文是要過來道別,說些下次見面的話。 “我自行車還在你們廠門口呢,咱倆還是一塊回去吧”阿文有些小喘氣的對春麗說,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冒著傻氣的站在自己面前,春麗笑的出了聲。
阿文不明所以的一臉茫然,問春麗在笑啥,春麗才不會告訴他自己是被他的傻氣笑到的,嘴上說些沒什麽,可還是憋著笑,弄得阿文也跟著笑了起來。
春麗回到裁剪廠以後就被幾個小姐妹叫進了宿舍裡,一個一個把春麗圍在一起問她兩個人怎麽樣,要春麗詳詳細細的說個一邊。
“你們倆就這樣在裡面來來回回的走了幾遍啊?”
“他拉你手沒?”
“他就沒給你買點啥?”
聽完春麗的話,幾個小姐妹一臉失望的歎了口氣。
“你們可真沒勁,這個男的是不是傻啊,誰會約女孩出去就這樣乾走,不吃也不喝的,廟會上那麽多稀罕玩意也沒帶你去看看”
“我也覺得,你說他會不會真的有點傻啊”春麗笑著對著小姐妹說。
“一會咱再去一趟吧,我剛才看到廟會上賣的有豌豆黃和炒板栗,都沒好意思跟他說我想吃”
“你呀,也是傻,身邊跟著一個男人隨時買單都不知道好好把握,就知道勞累你姐妹”
“哎呀,我那不是不好意思嘛”
“哎呀,我不好意思嘛”幾個人學著春麗剛才的語氣說道:“你要是能把對我們一半的嬌氣使出來,也不至於到現在還嫁不出去了”
“那還不是你們慣出來的,走吧走吧,去晚了我怕就沒了”
阿文騎著車子回家的時候心情好極了,一路上哼著小曲兒,腳上瞪得更加的用勁,車輪子就這樣飛速的轉動著,路上的涼風全鑽進了他的懷裡,胸前的白汗衫撐得像風鼓一樣。
後來的日子裡,阿文不出車的時候就會去找春麗,沒過多久倆人就把婚事定了下來,只是這天雙方父母見面的時候,讓阿文感到難堪。
李海田和孫蘭英帶上了一些禮就去了春麗家,雖說他並不怎麽疼愛這個兒子,可結婚這樣的場面,李海田還是想出盡風頭。
春麗家在河北邊,坐船過去也就五分鍾的事,可李海田非要繞遠路,從橋上過,最近的橋離這也要一個小時的路程。
“你繞不繞,你要不繞那我就不去了”
沒辦法,阿文只能聽李海田的,他們倆在三輪車上坐著倒是不費勁,可把阿文累的哼哧哼哧的。
到了的時候春麗一家人早早的備下飯菜酒席招待他們,自己的女兒終於尋到了良人要出嫁了,兩口子別提多高興了,連已經嫁出去的二姐都回來幫襯著。
“親家,來的時候繞了點路,差點晚了,你們別介意啊”李海田下了車看到春麗父母脫口而出,阿文看著李海田,心想他總算識大體了一次。
飯桌上兩家人聊的還算起興,春麗父母對阿文這個女婿也還算滿意,幾杯酒下肚,李海田還是犯了渾,這時候女方還沒有張口提彩禮錢,他倒是先張了嘴問:“親家,你這嫁女兒打算送多少陪嫁啊”“你家姑娘比我兒子大了三歲,屬實是個老姑娘了”“我兒子這模樣要啥樣的找不到,可偏心軟,見不得你這姑娘受罪,就把她娶了”“我們老兩口也不好說什麽,娶個老姑娘回去定是要被人笑話的”
聽到這些話,春麗父母大為震驚,自己像心肝寶貝一樣疼著的小女兒,竟被別人這樣羞辱,他們此時已經氣得不行,想拍桌子呵斥李海田, 但春麗媽示意了一下先開了口。
“您現在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呢?”
坐在一旁的阿文此時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早已經坐不住了,趕緊站起來賠著不是,說李海田這是喝醉了在說胡話。
“阿文,你先別說話,我想聽聽你爸是什麽意思”春麗媽示意阿文坐下。
“親家,我的意思啊很清楚,你們嫁女兒,這陪嫁品櫃子、茶幾家具一樣都不能少,還要再帶上一萬塊錢裝在那金豬裡,這是我們那邊的規矩”,孫蘭英這個時候說了一句話:“我們那邊娶媳婦都是這個規矩”。
“放心,我們虧待不了你這閨女,彩禮錢三萬三,家裡彩電、洗衣機一樣不少”“咱們也都是為了倆孩子好嘛,怎麽說我在我們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兒子娶媳婦,怎麽著也要辦的熱熱鬧鬧不是”“我們家都是懂禮節的人,不會瞎鬧騰”。
二姐端著盤子走進廚房對春麗說:“麗,你想好要嫁他們家了嗎”
“姐,你怎麽這麽問,這不兩家人都坐在一起定日子了嗎”
“我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你這公婆以後有你受的”
“我是跟阿文過日子,又不跟他爸媽過,阿文對我好不就行了”“更何況阿文跟我講過,他爸媽對他一直不好,也是個可憐人,他還能分不清誰對他好不成”
“可那始終是他的爸媽,你不過是一個外人”
這頓飯吃的阿文是捏了把汗,他沒有想到李海田還能有這麽大主意,日子是定下來了,可去哪籌這麽多彩禮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