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病房外。
兩個姑娘匆匆趕到,緊接著張衛國和苑澤江帶著各自妻子跑來,兩個男人充滿愧疚地看著病房前急得直哭的兩個女孩兒道:“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陳婉瑩比王書靈堅強些,轉過身抹幹了淚水,說道:“還沒出來,護士說還在搶救。”
她雖沒見過他們,但也能猜到他們的身份。
見他們又是自責又是道歉,陳婉瑩卻心知不怪他們。
半小時前,叫了代價便入睡的楊南生遭遇了有生之年第一次車禍。一輛載滿鋼材的大貨車如失控一般,衝出路口,從側面轟向了他的車。當時,車體因衝擊向內凹陷,氣囊受力充氣,但已然太晚。貨車帶著小車頂出二十余米才最終停下。
據目擊者所說,大車司機失魂落魄地下了車,拔腿而逃。事故發生的太快,以致很多人沒有反應過來,等到想追,便見司機沒了蹤影。一群好心人合力把困在車裡的兩人救出,呼叫了救護車趕到了醫院。
警局也接到了報案,負責此事的人正是那天警局裡接待楊南生的乾警常信。他當即帶隊出警,到現場後配合交通警察全力追逃潛逃的司機。
常信打聽到了受害人的名字,略微回想便想起那天來警局的那對青年男女。
他對楊南生印象不錯,年輕,懂得人情世故,更注重兄弟情誼。不然李牧不會選擇輕生之前給他留下信件。
一個民警急匆匆跑了過來,說道:“常隊,剛才交通部門的同志調查過了,這貨車是輛套牌車,根本查不出司機的身份。而且,他們說刹車和油門都是完好的。”
常信突然大感不妙,他原以為這起事故是大車司機因個人或車輛原因導致其闖了紅燈恰好和小車相撞,司機畏罪潛逃。但現在看來,這顯然是有預謀的故意為之,這是謀殺!
常信連忙和身旁的民警說道:“趕快打電話回局裡,將情況報告一下,讓刑警隊帶人過來。”
小民警立刻應是,去了一旁打電話。
常信當即決定要去醫院看看受害者的情況,要找到凶手,則需要從源頭開始調查。
此時的病房門口,焦急的等待逐漸讓王書靈感到不安,心裡不免產生恐慌,這麽久還沒出來,他會不會已經......
害怕的王書靈坐在長椅上一邊咬著自己的嘴唇一邊不住地跺腳,陳婉瑩連忙上前抱住安慰著。
忽然,病房上方的燈變了顏色。察覺到的眾人急忙湊了上去,陳婉瑩也扶著顫巍巍的女孩兒站起身。
一名醫生率先走了出來,眾人七嘴八舌,無不是關心楊南生的情況。
醫生摘了口罩,示意大家不用著急,安慰道:“病人已經搶救過來了,不會有生命危險,但還沒蘇醒。”說罷,如釋重負般離開了包圍。其實他的如釋重負並非來自逃脫了眾人的圍攏,而是他挽救了一條人命。
醫生便是如此,當生命在他手中流逝時,即便他再剛強,也會藏在某一個角落為生命的離去感傷。他們在和死神搶人,把想要插隊進入陰界的人趕走。
王書靈聽到消息,心臟停了一秒,激動地癱坐在了陳婉瑩懷裡。而陳婉瑩也終於才長出了一口氣。
一切安排妥當後,住院病房裡。楊南生的身上堆滿了各種管子和儀器,頭頂被包成了一個球,腹面上包扎的傷口讓身旁的兩女一陣心疼。
這次事故對他造成的傷害不小,最重的傷便是腹部的貫穿上,
這足以致命,幸好送醫及時並且血庫充足,才不至於讓大出血的楊南生一命嗚呼。 其余的外傷傷口大大小小共二十余處,還伴隨著腦震蕩,也真虧他能挺過來,據來輸液的小護士說,這麽重的傷能救回來已經是奇跡了。
她說,和他同時送來的代駕司機因為受側面直接碰撞,剛送上手術台就不行了。
這時的王書靈一臉疲憊地握著楊南生的手發呆,陳婉瑩送走了張苑幾人回來看到她已經趴著睡著了。小姑娘因為學校的事務忙碌了一個白天,來醫院又擔驚受怕到現在,沒經歷過這種事的她早就熬不住了。
陳婉瑩替小姑娘蓋了件衣服,心疼地看了看還在昏迷的情郎,就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她總是覺得這件事疑點重重,事故發生時的時間段路上車輛不多,怎麽就會不偏不倚直撞到楊南生的車子呢?巧合嗎?
而且,最讓人生疑的是,大貨車怎麽會出現在那裡,就算是在市區東外環線上走錯路下了道無法掉頭,那盡快靠邊停車聯系相關部門才是第一選擇,怎麽會橫衝直撞呢?
陳婉瑩敏銳地認為這不是簡單的車輛肇事事故。她剛要想拿手機找人調查,就瞥見走廊裡過來幾個男子。
常信尋找著楊南生的病房,剛從值班護士那兒得知他已經脫離生命危險,當下也是松了口氣。見病房門口有一女孩兒,便張口問道:“你好,請問這是楊南生的病房嗎?”
陳婉瑩突然警惕起來,防備著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常信幾人沒有穿警服,其實他們平時執行任務和出門都不穿警服,也難怪會讓她誤會。常信見陳婉瑩有所防備,便知小姑娘可能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當即掏出警官證給她看,說道:
“我們是臨都市公安民警,前來調查這起交通事故。你好小姑娘,我叫常信。”
陳婉瑩松了口氣,急忙說道:“常警官你好,我叫陳婉瑩,感謝您能來,您有什麽問題問我就可以,南生還沒醒過來。”
常信笑著看了看面前的小姑娘,又不由得疑惑,他記得之前陪同楊南生去警局的不是她......
“姑娘,麻煩問一下,你是楊南生的什麽人。”
常信當然知道那天那個小姑娘是楊南生的女朋友,面前這個和楊南生年齡相仿,可能不是姐姐就是妹妹。然而,他只聽陳婉瑩張嘴說道:
“我是楊南生的女朋友。”
......
常信心裡不禁泛起嘀咕,小子換對象倒是挺快。
其余民警守在房門門口,陳婉瑩跟隨常信到了走廊盡頭。
常信開門見山,說道:“陳小姐,我們懷疑這起事故並非是簡單的交通肇事,從現場調查的結果看來,是有人要......”
“謀殺。”陳婉瑩突然打斷常信的話,眼神死死盯著對方,“對嗎?”
常信從這個女孩兒的眼中看到了凶狠,想來也不是善茬,如此,能分析出事情的局勢便也不算意外。
“嗯,貨車是套牌,操作系統完好,而且司機逃跑時有意避開了監控。”
“來源呢?”陳婉瑩思路清晰,皺著眉詢問,“貨車的來源呢?”
這時的常信才恍然,眼前自稱是楊南生女朋友的女孩兒絕非一個小人物,擁有如此清晰冷靜的頭腦,像是經歷過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歷練。
於是他開始認真地和女孩兒共同分析案件,回應道:“貨車的來源還沒查到,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車上鋼材的來源。”
陳婉瑩撫著下巴看著窗外道:“只是這樣還不夠,我們想知道是什麽人要害他,首先要確定動機。”
“嗯,你仔細回憶一下,楊南生近期是否和人結仇,或是最近和什麽陌生人往來過。”
陳婉瑩回想一番,心裡苦悶,話說回來,他們兩個雖然成為了男女朋友,但結識時間真的不長,不甚了解楊南生的交友關系。
於是,她決定求助王書靈。“常警官您等一下,我去叫個人。”
說罷,她便大步走回了病房。
床邊王書靈還在睡著,身子不時微微顫抖像是做了什麽不好的夢。
輕輕地把她搖醒,抱了抱她,小聲說道:“外面來了幾個警察,想要詢問一下南生最近有沒有和人結仇。我不太清楚,你跟我一起去吧。”
王書靈也不是愚鈍的女孩兒,一聽到結仇二字,瞬間就猜到事情的嚴重性,當即陪姐姐走出房門。
走廊盡頭處的常信看著病房裡並肩走出的兩個女孩兒,越發覺得看不透年輕人了,嘶,這小子玩兒的花呀。
王書靈走來,一眼認出了面前的警官,輕聲說道:“常警官,辛苦了。”
“不辛苦,這也是我的職責。好了,你回憶一下楊南生最近有沒有招惹到誰,或者認識了什麽奇怪的人。”
兩個女孩兒陷入了苦思。
楊南生這個人,並不是好交友的人,曾經一心隻為寫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而且他待人很好,沒聽他說過與人結仇,一切都顯得很正常,除了...有兩個女朋友。
常信見二人都沒有頭緒,沉思片刻,又問道:“或者...是他的什麽做法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滿?”說罷,常警官眼神銳利地掃著兩人的表情,他到目前為止都無法確定她們與楊南生的關系,而作為警察,他有理由考慮到此事是否和這兩個人有關系。
王書靈苦惱地搖搖頭,她真想不通會有誰要害楊南生,她恨自己當時沒有陪他一起去。
此時的陳婉瑩臉上一沉,她突然想到,曾有人問過自己是不是要把楊南生做掉......但她不敢相信,因為鐵木並沒有理由會這麽做,而且他早就離開,大概是回美國了......
常信看出了陳婉瑩的表情變化,急忙問道:“陳小姐想到了什麽?”
陳婉瑩心中只是猜測,無根無據,總不能憑空想,心下便有所隱瞞。於是略微思考一下說:“沒,我只是想著,會不會是有人因他寫的書而產生恨念?”
聽見這話,王書靈猛地抬頭,她清楚地記得《春路》因為批判腐敗階級和低俗文學,被網絡上很多不明人士攻擊,這確實像是一個切入點!
常信認為可以一查,但這無異於大海撈針,上千條負面評論,背後的勢力和涉及到的人物太多太多。 而且,這也只是猜想之一罷了,他們甚至可能竹籃打水,無功而返。
既然動機尚無法確定,那當下最重要的便是抓住肇事者,希望刑警隊那邊盡快有所進展。
又和兩女溝通了一番想法,見天色不早了,常信就帶隊離開了。臨走前還交換了聯系方式。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殘存的紅霞無法照亮病房中的黑暗,只有床邊監測心率的儀器閃著讓人心悸的光。
楊南生的呼吸很平穩,身上包裹的紗布和繃帶隨呼吸一起一伏。
兩個女孩兒各處床的一邊,心疼地看著昏迷中的愛人。
明天是周一,王書靈有課,陳婉瑩需要上班。但楊南生總歸要有人照看,於是兩人約定輪班替換。王書靈給父親去了電話,簡單地說明了情況讓父親替自己請假。
王崇鳴這才知道為何女兒沒在報告廳,晚會已經進行了小半,他卻始終沒有看到女兒的身影。
“車禍?”老爺子歎著世事無常,自己最喜歡的學生竟也遭此橫禍,“情況怎麽樣?”
王書靈小聲地回答著父親的關心:“已經沒事了,別擔心。”
王崇鳴微微點頭,隨後掛了電話,他突然覺得台上的表演索然無味,於是起身和院長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與此同時醫院病房裡,陳婉瑩又多看了情郎幾眼,隨後囑咐著王書靈有事給她打電話,就獨自走出了病房。
其實,她何嘗不想一直陪著楊南生,讓他醒來一睜眼就能看到自己。但心底的疑惑讓她感到不安,她必須弄清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