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北,北豐市。
“師父,您剛去哪兒了?”
楊南生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問道。
“嗯,沒什麽,有人盯著,我一個人好脫身,所以就安排小田,讓他帶你先回來。”
劉老漢四下裡瞥著,忽然看見不遠處架子上有幾瓶白酒,不禁眼睛一亮。
楊南生見狀,忙走過去拿酒,還順便拿了兩個盅。
“什麽樣的人盯著?甩掉了嗎?”
他給劉山倒了一杯酒,恭敬地遞了過去。
“嗯,京安團的眼線,大概是知道我離開臨川了,就派了人過來盯著。不過...他們現在應該在幾公裡之外四處找我。”
劉山接過了酒盅,一臉喜滋滋地小酌著。
“京安團?是您之前提到的那個嗎?”
“嗯,他們負責守衛京都,但是全國各地基本都有他們的眼線。”
楊南生不解,自顧自地陪師父喝了一口酒,又問道:
“他們為什麽盯著您?”
“呵呵,二十年前,我獨自去國外,誅殺了幾個所謂的大人物。他們大概也不曾想到,我竟然能平安回國。”
老漢掏出了兜裡那5塊錢一盒的香煙,泰然自若地點上。
誅殺了...大人物...
楊南生看著師父的眼中充滿了敬畏。
但他說話的語氣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輕松。
“國外一些人給國內施壓,京安團承受了很多怒火,一些人想要鎮壓我。但他們明知道我有功,所以就象征性地把我驅離了京都。”
“哼。”劉山冷聲道,“這些年,很多人依舊認為我是個危險人物,便在臨川周圍布控了很多眼線,防止我消失在他們的視野中。”
“......”楊南生可想不到,村裡那個毫不起眼的酒鬼老頭,竟是這般讓京安團惦記。
“師父,那您帶我來這兒是做什麽?”
他悶了口酒,問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
劉老漢用下巴指了指四周,示意楊南生多熟悉一下這裡。
“你不是一直對我的身份好奇嗎?我現在可以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我剛才講到的山河酒肆,你可以認為是我和你師叔建立的殺手組織,也可以理解成是華夏的地下組織。”
楊南生聽著,有些驚訝。
“世人都知道華夏京都,有一支守衛都城的隊伍,叫京安團。但很少有人知道,同別的國家一樣,我們華夏同樣有人隱藏在黑暗當中,時刻盯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劉山站起身,帶著楊南生開始參觀這座地下“堡壘”。
“師父,我不太明白,您剛才說到我們是殺手組織,那為什麽我們做著和京安團類似的事情呢?”
從劉山的話裡,他不難聽出,山河酒肆和京安團,在一定程度上講,乾得是同一個工作。
“不明白?”劉山呵呵笑著,“殺手組織只是我們的一個幌子,我們既然要隱藏在地下,那麽我們就需要有一個符合地下組織的身份。”
“......”
楊南生聽著,手心開始冒汗。
“師父...那照您這麽說,咱們還屬於是正派人物呢?”
“正派?什麽是正派?”
劉山的話使得楊南生一愣。
見徒弟有些不明所以,劉山轉過頭來,笑道:
“我們乾的是殺人的買賣,這算是正派嗎?”
“國家需要有人隱藏在地下,
需要我們這些人,做一些,他們想乾卻乾不了的事情。” “當國外各大組織的目光都匯集在國安、京安的身上時,那這些明面上的組織便不能隨心所欲了。”
“每個時代都會發生戰爭,這是不可避免的。”
“只不過,絕大部分人都不清楚,這些戰爭發生在哪裡。”
“終究是和平的太久啦。”劉山不禁歎息著。
“其實隱藏在黑暗當中的,不止我們。緝毒警察、臥底人員、情報人員......”
“他們都有兩個身份,甚至三個四個,乃至更多。”
“他們處在人群中,終其一生都無法登上熒幕,回歸正常生活,卻甘願做著這個時代最偉大的事情。”
“在世界各國殺手組織眼中,我們只是國內殺手組織中的一支,唯利是圖,做著手腳不乾淨的事。”
“但在國家高層的眼裡,我們是披著狼皮的羊,而且必不可少。”
劉老漢侃侃而談,大肆和楊南生說著那些所謂的秘辛。
“這些年來,京安團,甚至國安內部,都有一些聲音,覺得我們的存在沒有必要了。”
“哼,沒腦子的家夥,沒有我們隱藏在地下威脅著各大組織,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輕松嗎?”
楊南生聽著師父慷慨激昂的陳辭,不由得有些敬佩。
是啊,國家需要我們這樣的人物,亦正亦邪,擁有堪比小型核武的威懾力。
震懾一些不法之徒,將宵小拒之門外。
“師父,既然我們的身份如此,那為何他們不知道咱們的據點在何處?”
這有些矛盾,按理說,京安團高層應該掌握著山河酒肆的各個據點......
“這就是讓他們感覺到威脅的地方,我們選擇隱藏於黑暗,那麽就必須隱藏於所有人視野之外。”
“這使得他們認為,我們是無法掌控的。一旦有一天,我們選擇背叛,這對於他們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劉山一臉鄭重地看向楊南生。
“今天,告訴你這些,也是希望你明白,既然拜我為師,今後的你,必定會作為山河酒肆的抗鼎之人。”
“你!”劉山將手重重地拍在了徒弟的肩膀上,“無能對國家有任何異心。”
“......”
“師父,這個責任過於沉重,我隻想......”
劉山忽然打斷了他,轉身走進了一旁的會議室。
室內,成堆的電子儀器正瘋狂運作著,眼前的大屏幕上,赫然閃現著國內周邊大大小小的情報。
劉山背著身幽幽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你隻想增強本領, 有能力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但既然你走上了這條路,我希望你明白。”
劉山指了指前方的大屏幕,一幅華夏地圖,正呈現在上面。
“你所要保護的,是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個人!”
“......”
“你能做到嗎?”
“......”
楊南生看著眼前的屏幕。
透過這張廣闊的地圖。
他像是忽然看見了人們幸福的笑臉,無數人正為了自己心中的夢想打拚著。
城市中車水馬龍,一片繁華盛景。
鄉村某一處人家,一臉和藹的老大爺正教著孫子寫寫畫畫。
燈光,照進了千家萬戶。
劉山坦然,說道:
“現在的你,也許清楚自己想要得到的是什麽,但得到之後呢?”
“你可以通過我教你的一身本事,把自己心愛的女人帶回自己身邊,一輩子守護著她。”
“她也許也會心喜,並決定陪伴你一生。”
“但這些人呢?”
劉山指著地圖,就像指著華夏境內數億個陌生的面孔。
“他們靠誰守護?”
“......”
楊南生不禁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王書靈,陳婉瑩,韓文靜。
看到了自己的父母,老師,前輩,兄弟。
也看到了,他們背後那千千萬萬個人。
忽然,他睜開雙眸,盯著師父那有些佝僂的背影。
沉聲說道: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