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詢問的是一名30多歲的乾警,名叫常信。
他把男女帶到一處辦公室,讓二人坐下後,便對楊南生張口道:“我們認定李牧先生是自殺,屋內沒有打鬥的痕跡,上吊用的繩子上只有他一個人的指紋。而且...”
正說著,他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個信封交到了楊南生的手上。
“這大概是遺書。”
楊南生低頭默默地看著這薄薄的信封,只見上面寫著:南生親啟。
王書靈抿著小嘴,緊張地挽著愛人的手臂,仿佛陪伴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他為什麽自殺?”
常警官重新坐下,稍微理了一下思緒道:
“我們查到了他銀行卡帳戶上最近的支出,上面顯示在人民醫院繳納各項醫療費用近十五萬元。
通過走訪醫院的醫生了解到他為一位老人繳納了全部的醫藥費和手術費用,但是...”
常警官微微停頓了一下,又拿來一張死亡報告單。
“老人年紀太大,加上病情嚴重,拖得時間太久,最後不治身亡了。”
聽到這兒,楊南生將腦海中的一個個關鍵信息拚接起來,以他對李牧的了解,他大概能猜得出李牧為什麽會作此選擇了。
“主要原因,是拖得太久了吧。”
常警官沒有反駁,只是猶豫了一會兒,又說道:“老人有一個女兒,我們了解到她和李牧先生經常聯系,而李牧先生也是自願為老人支付手術費用。李牧選擇自殺,或許是因為自責。”
“他總是這樣,把什麽事兒都攬在自己身上。”
楊南生握緊了拳頭,心中的憤怒無可宣泄。
“通知他的父母了嗎?”
常警官微微點頭,最後拿來了一把鑰匙,說道:“收到群眾報警,我們第一時間趕赴了現場,發現屍體後對現場進行了保護。認定是自殺後,我們整理了一些遺物,其中就包括你手裡的這封信。”
常警官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辦公桌,又道:“那是他出租屋裡的鑰匙,麻煩您去一趟把死者的遺物收好帶回警局,畢竟房東催的厲害。他的父母過幾日會來臨都認領他的屍體,我們會處理好。”
走出警局的楊南生恍惚了,習慣性地掏出煙來想點,卻被小姑娘攥住了手掌。
他理解李牧房東的做法,但理解歸理解,他心裡還是有鬱結。
除了收拾遺物,他不能再為兄弟做什麽了。
人已故去,想來他的父母現在也正沉浸在悲痛中。
王書靈見不得男友的低落情緒,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上前輕輕地抱著他。
二人相視不語,並肩走回車裡。
信紙微黃,攤開便是陰陽兩隔。清秀的字體不如以往,大概是心境使然。
只見:
南生兄,見字如面。
我知你有很多話問我,我會在信裡一一道來。
她父親病重住院時,我掏空了自己的積蓄,也厚的面皮向二老要了些錢。
可那遠遠不夠,甚至不夠手術費用的零頭。
這些年我一直不願借你們的錢,因為我會認為那不光借得是錢,借得更是情。
我沒辦法還你們。
她怪我沒有錢,連借個錢都猶豫半天。
等我終於敢於張口了,她父親也救不回來了。
是不是很可笑啊?
如今,錢花了,她也走了,此生永不相見。
我突然想追去,但我並無資格。
於是,我做出了你意想不到的決定。
我此生愧對爹娘,下輩子再孝敬他們二老。
楊兄,我承你恩情,來生再報。
你借我的錢,我以死謝罪。
此落,便是絕筆。
看過這橫世一遭,經此,
別了。
......
王書靈陪著男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淚水悄然而落,打濕了裙擺。
“李牧師兄好傻。”
“對呀,他是很傻。”
楊南生輕輕地將信疊起放好,驅車離開了原地。
對於這個城市來講,任何人都只是過客,走的或快或慢。
有人匆匆瞥了眼世間,見不得這亂糟糟的繁華,笑道:這人間,不留也罷。
有人步履蹣跚,終其一生走不到巷子口處,便停下歇腳,等待最後的光明。
李牧,如同臨都大海中深黑下的泊魚,終是被水草糾纏,也失去了最後一絲躍出海面的希望。
楊南生為兄弟不值。
他驅車來到那窄小昏黑的出租房外,在房間裡整理著兄弟的遺物。
李牧一生清寡,除了鄉下父母外沒有其他的親人。他說下輩子再孝敬二老,但真的有下輩子嗎?只是逃避者的說辭罷了。
楊南生暗罵他懦弱,自私,竟為一段感情放棄了自己。
沒錯,他有很多話,想當面和李牧理清楚......
天色漸漸黑了,楊南生和王書靈將東西收拾好,整理好房間,又與房東進行了一番交涉。
憤概的男人終是抑製住了將無情的房東打翻在地的衝動。
車裡。
“餓了嗎?”楊南生看著身旁默默陪伴的王書靈。
小姑娘搖搖頭,指著前面的車流。
“向前看,不要把過去的事看得太重,我不想你和李牧師兄一樣。”
楊南生為小姑娘的突然成熟而感動,這一天她的心裡大概發生了很多變化。
“如果你死了,叔叔阿姨會難過,我也會難過。”
小姑娘聲音越來越小,“陳婉瑩也會難過。”
車裡的男人突然一怔,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意。她這是在告訴自己,有很多人在乎他。
從前的他在這個城市裡,無依無靠無牽掛,而現在的他,是王書靈的男朋友,是陳婉瑩的私人秘書,是王崇鳴的得意門生,是文壇上閃閃亮起的新星。
而且,王書靈特地提到了那個和她拚酒的陳婉瑩。
吻別了女友,楊南生還是忍不住點上了一支煙,心中的火氣不見消散,他需要去處發泄。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陳婉瑩。想到她曼妙的身材,優雅的舉止,勾人的眼神,還有...
woc,我在想什麽,給了自己一巴掌的楊南生突然覺得自己很混。
然而此時,手機鈴聲響起,赫然是剛剛被意yin的陳婉瑩。
“喂,你在哪兒?”楊南生顫顫巍巍地接起了電話,不知這女人要幹什麽。
莫不是心靈感應?
“在外面,有...有事嗎?”
“我都知道了。”
悠悠然的聲音直把男人嚇了一跳,她真知道自己在想她的身體?這算靈異事件嗎?
不好意思的楊南生一陣苦澀, 嘴裡不由得給她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能感應到。但我絕沒有那個意思!你放心。”
此時,身處芳華別苑的陳婉瑩大感疑惑,心想我感應到什麽了?
“你在說什麽啊?我說我知道了你朋友的事兒,剛才王書靈打電話給我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啊?”楊南生一陣頭疼,這兩個女人怎麽會打電話!
莫不是吃飯那天偷偷互換了聯系方式?
“她說學校有很多事情,她走不開,讓我照顧你兩天。”
......
楊南生能感受到王書靈的溫情和體貼,也驚訝於兩個女孩兒之間的心照不宣。
雖然自己又渣又色,但有些想法他隻敢想,實在是不敢做。
如今呢,王書靈隱晦的表達了如果自己願意,她可以和陳婉瑩分享自己的愛人。
而陳婉瑩,又像是和王書靈達成了某種協議。
楊南生對著電話認真說道:“謝謝。”
陳婉瑩冷哼一聲,覺得這個男人不需要自己的照顧,讓他得到機會估計會把自己吃掉的。
但想起王書靈電話中的話,便突然有些燥熱。
“他喜歡你,我看得出來。你可以出現在他身邊,但我絕不會退出。”
自己真的要和別人共享一個男人嗎......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不必,只要你不再欺負我就好。”
楊南生大無語,我什麽時候欺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