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車回家,路上的楊南生想起出租屋的冰箱裡空空如也,便順路在菜市場用僅存的兩百塊買了點兒白菜,湊合湊合也能對付幾天。
等他的散文交稿後,應該又會得到千余塊左右的稿費。
楊南生當然不是只在為《春路》謀出路,他的散文在一些報刊雜志上還算有名,雖然不值幾個錢,但基本的生活維持還是差不多的。除非遇到自己所謂的瓶頸。
男人嘛,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寫不出東西。
剛進小區停好車,手機便響了起來。拿出一看,楊南生就知道,是藝美雜志社的人。
藝美雜志社是楊南生在臨都找的第二十九家出版社了,位置稍偏遠一些,在臨都東南三環外。前幾天剛剛把稿子遞了上去,這幾天正等待著回復。
“喂您好,是‘南生’先生嗎?”接起電話後對面的人詢問道。楊南生的筆名為南生,所謂不想起名,就用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過有一說一,他老爹老娘給他取的名字是真不錯,至少他是喜歡的。向南而生,光照從南,很有意境。
“是的是的。”楊南生急忙回復,這算是自己僅存的機會了,此時內心十分忐忑。
“嗯,南生先生。我們主編對您的小說很有興趣,想和您當面聊一聊,如果您方便的話,希望您能來社裡一趟。”
“啊,方便的,方便的。”楊南生強掩著內心的激動,“您說個時間,到時我會上門拜訪。”
“那如果您方便的話,明天下午兩點鍾您過來吧,我在大廳等您。”手機對面的人語氣很是溫和,因為作為職工的他從沒有看見過自己的主編會對哪篇作品大聲叫好,拍案叫絕。那卷《春路》是例外。
楊南生應答著明天一定過去。剛想掛電話,只聽對面又說道。
“對了先生,我們主編很想看看您的後兩卷,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為您提供合集出版的。您看您方便一起帶過來嘛?”
啊這,最後一卷還沒完稿,這很不巧。
但是,他不能說自己沒寫完!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今兒就是熬死也要把剩余的那部分完成。
楊南生笑著回答:“好的,我會把後兩卷一起帶過去,明天見。”
掛了電話的男人,也顧不得自己裝得謙謙君子的模樣,激動地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癱在床上仰躺著,他很想打電話和人訴說他的暢快,拿起手機卻不知打給誰。最想打給的那個女人已經永遠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他也再沒有撥通過,或許她早已把手機號換掉了吧。
不過也沒必要,他沒有勇氣再找她。
愛情的世界,他是懦弱的。這股懦弱產生於自卑。
他如果是個富二代,那麽女人也不會棄他而去,便不會在他苦苦哀求下掩面痛哭。即使這樣,他也沒有責怪過自己的出身,生我養我這父母也,給予生命便是最大的恩情,他沒有資格去怪罪父母。
他更沒有怪罪過韓文靜,韓家父母不願意讓自己的寶貝女兒跟隨一個窮小子浪跡一輩子,所以迫使女人離開了他,打算讓女兒出國留學。走之前那個雨夜,女人帶著男人去了賓館,最後一次用自己的溫情撫慰了男人的火熱。
也是那一次放縱,讓楊南生明白,空有一肚子詩書經文也抵不過現成的真金白銀,所謂百無一用是書生,大概說的委婉了些吧。
失態的笑容漸漸收攏,轉而變成難過。他還是沒有辦法忘掉她,
即使剛剛被一位小姑娘吻過。 電話撥通給了大學時的舍友。
說來也巧,那三個家夥都留在了臨都,混的最好的張衛國靠著父親的關系在臨都一中當語文老師,而苑澤江找到了圖書管理員的工作。
剩下個李牧和楊南生自己比較像,混文學圈,立志做個詩人,要寫出當世人最好的詩句。
但現實可不是有所立志便能得其志,詩詞易寫,寫好極難。不避諱的講,這條出路比楊南生的還要險,還要難走。至少有名的小說家當世一大把,真正的詩人千萬人卻難尋一個。
不過楊南生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非要寫批判文學,寫的自己都快不自信了。
也許是“英雄惜英雄”吧,兩人關系異常的好,經常一塊兒出來喝酒。於是他便打通了李牧的電話。
“喝酒?”電話接通,沒等楊南生說話,一聲沙啞的詢問便傳入耳中,李牧太了解自己兄弟打電話幹什麽了,不抽煙不嫖娼不喜歡玩遊戲的楊南生就那麽幾個愛好,總不能和自己談感情吧。
嘶,楊南生略微輕啐一聲。什麽英雄惜英雄,md臭味相投罷了。
心裡這麽想著,和電話裡的兄弟約定了老地方見面便掛了電話。拿好鑰匙手機走出家門。
約定的地點不是很遠,無需開車,也不能開車。(謹記: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小店的生意挺好,來往的都是留在大城市奮鬥的打工人,便宜好吃就是這裡受歡迎的主要原因。
看著李牧到來的楊南生沒有起身迎接,自顧自拿了個杯子倒酒。
長相忠厚體格微胖的李牧面露不快,罵道:“我說,你該不會又讓我請客吧,老子最近可沒什麽閑錢,前幾天才跟我爹要了一千,沒花幾天呢,別全給我造咯。”
楊南生笑著舉起杯子,回道:“不不不,今兒小弟請客,我還能讓你收了委屈不是?”
李牧咕咚一聲坐在了椅子上,眼中露出鄙夷,心想這小子是不是買彩票中獎了?
“有好事兒?”
“嗯,天大的好事兒?”楊南生本來也是因為這事兒請李牧喝酒,兄弟之間不必講究什麽,大大方方利利索索就把今天《春路》有出路的事兒告訴了李牧。
李牧也是真心替兄弟高興,酒憨之余二人談天說地,越發離譜。
李牧掏出煙遞給了楊南生一根兒,被他拒絕。
楊南生是個有底線的人,可以喝酒,因為他享受喝酒時的氛圍。
從不抽煙,則是因為......
抽煙對身體不好。嗯,就是這樣。
底線嘛,說白了就是一層膜,不想捅破。就像楊南生有生理需求卻從來不嫖一樣,說不清楚是為了什麽,但他始終認為自己是個有道德的人!
“你怎麽樣,最近?”楊南生看著兄弟默默點上一支煙,大概是便宜貨,盒子的樣式在向他們這樣的窮人手裡經常出現。
“還行,我跟你說!”李牧吐出一縷煙圈,神秘兮兮道,“我最近寫了一首絕好的詩,有空你給我拿給王老好好看看,說不定能得到老人家的認可,那我就牛大發了!”
李牧也很敬重王老,把能得到老師的認可當成對自己的目標。
是的,他當然想讓自己的詩詞被所有人看到,但只有老師的認可才是最重要的,可見王老的威望有多重。
“算了,過幾天我自己親自去拜訪一趟,要不你陪我,咱們一塊兒?”
嘶,楊南生現在想起王書靈那個丫頭就一陣兒頭疼,他短時間內是不敢在見那個小狐狸了,他楊南生也是個男人好不好,被小女孩兒調戲的不成樣子,說出去得丟死個人。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嘛?
“算了吧,你自己去,我最近在給小說收尾。”強行找借口的楊南生沒有顧及兄弟的鄙夷,他眼睛瞅了一眼小店牆上的時鍾,愣住了。
時針赫然指著數字8!早晨八點?顯然不是啊!
這不芭比Q了?喝酒誤事啊!
來不及解釋了,楊南生拿上手機就跑,丟下一句“我還有事兒”就不見了蹤影。
此時的李牧剛丟下煙把兒,嗦著一根兒雞爪子津津有味,突然眼前一黑,愣在原地。什麽大黑耗子跑沒影了?!
md帳還沒結呢!
......
回到家的楊南生洗了把臉,便急忙走回自己的桌子旁,坐下之後等待自己平靜下來。
寫文章若不能靜心,那一輩子也寫不出什麽好的文章。
平靜下來的楊南生從容地拿起筆,一寫便是一個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