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勝衣歎息道:“哎,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少年人你的名字都讓沈某感到一陣悲傷,難怪可以吹出那般哀婉動人的笛聲。”沈勝衣感慨一聲,隨即歉然一笑道,“抱歉,沈某一時感歎,還請小兄弟別將在下剛才的話放在心上。這裡風光自然,你我不過是兩個得居富貴的閑人罷了,小兄弟又何必在此拘泥江湖之禮,你若不嫌沈某粗鄙,便稱我一聲沈大哥如何?”
花玉樹看著眼前這位不拘俗理,舉止瀟灑的中年人,忽然想到了一個在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美人劍客沈勝衣,說道:“沈前輩乃江南第一劍客,玉樹何德何能,敢與前輩平輩論交。”
沈勝衣歎道:“我本以為你這樣的俊美少年,必是一個風流不羈的人物,沒想到,卻和教書的夫子一般古板。這就好像,就好像皓月良辰,身旁雖有佳人在惻,雖然容顏秀美,但終是少了些許風趣溫柔,實在是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寡淡至極,寡淡至極啊。”
花玉樹知道沈勝衣生性便是如此,也不在客套,喊了一聲“沈大哥。”
沈勝衣聞言喜笑顏開道:“好好好,你這一聲大哥也不能讓你白喊,剛才花賢弟一曲【八聲甘州】讓沈大哥頗有感觸,所謂投桃報李,沈大哥便為你舞一套劍法如何?”
“沈大哥的劍法獨步武林,小弟早就想一睹風采。”花玉樹興致勃勃地答道。
“哈哈,好,”沈勝衣大笑一聲,拔出佩劍,便在花玉樹面前舞動起來,花玉樹本以為沈勝衣這樣的劍客出劍速度定是迅如奔雷,疾如閃電,劍法精妙讓人目不暇接。可沈勝衣刺出數劍,都不算快,甚至出劍速度都不如點蒼雙鷹迅捷,沈勝衣的劍招就像一個待字閨中的文秀小姐嫁到一個農夫家中,一雙纖手拿起鋤頭下田乾活一般,軟弱無力,與武當的太極劍法有些相似,但是若論招式的後勁變化卻又沒有太極劍法的靈巧多變,沈勝衣舞到後來,更像是一個優雅的舞者在鄉間草地上輕輕擺弄著自己輕靈的身姿。
一套劍法使完,已是小半個時辰,沈勝衣收起長劍,對花玉樹笑道:“小兄弟,我的美人劍法如何?”
花玉樹沒有回答,反而閉上了眼睛,將沈勝衣剛才舞的一套劍法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方睜開眼睛緩緩答道:“沈大哥的美人劍法好似剛剛沐浴過的美人,劍招輕靈,楚楚動人,有弱不勝衣的柔弱之美。”
“弱不勝衣,哈哈,好一個弱不勝衣的柔弱之美,這世上見識過沈大哥這套劍法的人也不算少,但卻無一人像花賢弟這般形容的如此貼切。花賢弟,你心中是不是覺得沈大哥這套劍法美則美矣,但若是用來與人交戰,則華而不實,恐難取勝?”沈勝衣長笑一陣後,忽然神色肅然地問道。
花玉樹誠實地回道:“請恕小弟愚鈍,實在是看不出大哥劍法的精妙之處。”
沈勝衣正色道:“其實這套美人劍法是我少年時在東瀛遊歷學藝時,自己創作出來的。劍法本身並無太多精妙,但是劍招的繁雜多變配合我在東瀛學的攝魂心法,便可稱為天下劍法中的一絕。十年前,我在花家堡與諸多江南名劍客比劍,便是憑借美人劍法和攝魂心法擊敗眾人。花賢弟,若是我沒看錯的話,你的腰帶似乎是一柄軟劍,想必你也是一名用劍的行家,你覺得劍術高手之爭,成敗關鍵在哪方面上?”
花玉樹心中不由暗暗敬佩沈勝衣的眼神銳利,口中答道:“是否在劍術修為上?”
沈勝衣搖了搖頭,
道:“從古至今,天下各種劍法之多何止千萬?其中以武當的太極劍和少林的達摩劍法最為聞名。但是花家堡的百花劍法,沈某的美人劍法以及南俠李南的青蓮劍歌,醉劍訣等幾種劍法的精妙處亦不在太極劍和達摩劍之下。其實光從劍法本身而論是很難評出哪種劍法是天下第一。只是因為練劍之人的武功,內力,心智的不同方才分出高下。而對於一個劍術高手來說,最重要的便是出劍之時的心神,劍之道,在於專一,無我,如果心有旁騖,縱使在高明的劍法也難以發揮全部的威力。而我的美人劍法便是因為出劍時配以攝魂心法可以擾亂敵人心神, 方才能夠與諸多高名劍客在比拚中佔得上風。所以一個劍術高手,心神一定要堅毅,與人敵對,不能被任何因素騷擾。” “可惜晚輩頗好曲樂之道,心神難定,恐怕這一輩子都能成為沈大哥口中的劍術高手了。”花玉樹歎息道。
“不,你錯了,曲樂之道最為磨煉人的心神,古往今來,上至帝王權貴,下到黎民百姓,誰不喜歡音樂?樂者,太古聖人治情之具也。人有血氣生知之性,喜怒哀樂之情。情感物而動於中,聲成文而應於外。聖王乃調之以律度,文之以歌頌,蕩之以鍾石,播之以弦管,然後可以滌精靈,可以祛怨思。施之於邦國則朝廷序,施之於天下則神祇格,施之於賓宴則君臣和,施之於戰陣則士民勇。一個人若能將曲樂之道達到極致,其武功也必然可以登峰造極。”說到這裡,沈勝衣長歎一聲,接著道,“這些年來,我數次遊歷湖南,想與瀟湘三仙中的楚居士見上一面,只可惜,我機緣淺薄,三上九嶷山都未曾見到楚居士一面,實在是可惜。”
花玉樹知道師傅生性孤僻,不喜和外人接觸,所以在九嶷山內布上重重迷陣,非是精通奇門遁甲之術的人難以入陣半步,沈勝衣雖劍道通玄,可惜不通陣術,自然找不到楚居士。
“沈大俠,花公子,小婢給你們送飯來了。”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甜美的少女聲響起,正是黃衣婢女琴兒。此刻琴兒挎著一個竹籃,手提兩壺美酒走向兩人。
沈勝衣對琴兒善意一笑,道:“琴兒姑娘,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