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偏僻小鎮雖沒有金陵城的豔麗繁華,長安城的古色古香,BJ城的莊嚴肅穆。但是小城南邊的小春湖卻自有一種溫婉秀麗。
花玉樹三人離開忘蘭居,來到小春湖旁,腳下踩著松軟濕糯的青青綠草,草地上,不知名的野花此起彼伏地競相開放,互相鬥豔。金色的陽光揮灑下來,這裡瞬間就變得夢幻起來,一切都是那麽的溫柔。
三人租了一隻小船,花玉樹撐著竹篙,在碧藍的湖水上輕輕一點,蕩出的一圈圈漣漪將湖中悠閑漫遊的魚兒嚇得四散遊走。花玉樹看著這一幕,不由笑道:“若是給我披上蓑衣,帶張漁網,可就像是一個漁夫了,那時候這些魚兒可就沒這麽自在了。”
柳依依掩口笑道:“以花公子的撐船技術,若去做漁夫,必能滿載而歸的。只是如此一來,可就可惜了公子的一身才華。”
花玉樹苦笑道:“柳姑娘見笑了,玉樹除了會吹幾首簡單的曲子,又能有什麽才華。”
秦老爹接道:“花公子,左右閑來無事,你便把竹篙給我,吹一曲如何?”
柳依依拍手讚道:“好啊,好啊,不過,老爹你就好好地欣賞花公子的笛聲,撐船的事就交給依依吧。”
秦老爹坐了下來,盡量讓自己舒服一點,口中調侃道:“那我這個老頭子偷個懶,給你這個小船娘撐船吧。”
柳依依嬌羞道:“老爹,你說什麽呢。”
花玉樹也是俊臉一紅,將竹篙遞給柳依依,取出竹笛道:“既然老爹和柳姑娘有這個興致,玉樹便獻醜了。”花玉樹說完,便將竹笛放在唇上,輕輕吹奏了起來。
隨著悠揚動人的音符從笛子中飄出,柳依依隻覺周圍一起都變得舒緩寧靜起來,優美的笛聲仿佛一副鋪展開來的江南山水畫,在夕陽西下的如斯美景中,在黃昏輕柔的暖風中。遠處似有漁翁駕著一葉扁舟在萬頃碧波上悠悠而來,船槳輕輕拍打在水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漫開,仿佛無數活潑跳躍著的金魚銀魚,船上的漁翁則一邊搖擼,一邊信口唱著曲兒。
笛聲越來越輕柔,柳依依早已在不自覺中停止劃動竹篙,滿臉陶醉地沉醉在這笛曲中。就在此時,湖心處突然傳來一陣陣激越的琴聲,令人詫異的是,這突然出現的琴聲不僅絲毫沒有打破花玉樹的節奏音律,反而水乳交融般地融入到笛聲中。
在這琴聲下,在柳依依的腦海中,似乎看見小舟漸漸駛進,水聲越來越大,披滿一身霞光的老漁翁笑容滿面地直起身來,舟頭的漁網之中,劈裡啪啦地跳躍起泛著銀光的魚兒。而夜色也潮水般湧來,遠處一輪涼月正悄然升起,投灑著清涼如水的月光。
漁翁回頭看那滄海涼月,浮光躍金,靜影沉璧,再看那滿船艙的魚,笑容便漫上了臉,心中也盡是滿足與安慰。聽到琴聲,花玉樹突然放下竹笛,望著湖心處,臉上露出一副難以言喻的奇怪表情。
笛聲已止,而湖心處的琴聲卻仍在繼續,“當,”彈琴的主人似乎是在調弦,又似乎是沒想好應該彈奏什麽,隨手撥弄一番,傳來一陣仿若歎息般的聲音。
“叮叮當當,”彈琴的人顯然是個中高手,在他的雙手撥弄下,悅耳的琴聲從湖心處蕩漾開來。琴聲初時情意綿綿,頗含情韻,在聽下去,語調卻是低沉凝塞,幽怨傷情,越來後來,琴聲更是纏綿悱惻,曲折回環,扣人心弦,好似送別征人的閨中少婦,愁腸百結,滿是悔恨。
隨著時間的推移,
琴聲漸止,柳依依卻已聽的如癡如醉:“也不知是誰彈得這麽好的琴曲。老爹,花公子,你們都擅於音律,可聽得出那人彈的是什麽曲子?” 秦老爹搖頭道:“我聽不出,或許花公子知道。”
花玉樹歎道:“若我沒聽錯,剛才那一曲應該是張先的碧牡丹。步帳搖紅綺。曉月墮,沈煙砌。緩板香檀,唱徹伊家新製。怨入眉頭,斂黛峰橫翠。芭蕉寒,雨聲碎。鏡華翳。閑照孤鸞戲。思量去時容易。鈿盒瑤釵,至今冷落輕棄。望極藍橋,但暮雲千裡。幾重山,幾重水——哎,既然山重水遠,遙遙無期,又何必在心念藍橋?”
柳依依見花玉樹神情蕭瑟低沉,以為後者是聽到這琴聲響起了過往的傷心事,正想出言安慰。一名藍杉中年男子駕著一葉小舟快速劃來,那男子身材健碩,神情冷漠,將船靠在三人小舟旁,微一躬身道:“不知剛才吹笛的是三位中的哪一位?”
秦老爹忽地站起身來,撚須一笑道:“正是老夫。”
那男子打量了秦老爹一番, 說道:“我家公子想請老先生上傳一敘,特命小人前來迎接。”
秦老爹問道:“你家公子隻請了吹笛子的人嗎?”
那男子沉吟了片刻,回道:“老先生若想帶著身旁的兩個後輩,也並無不可。”
柳依依好奇地問道:“剛才彈琴的是你家公子嗎?”
未等男子說話,秦老爹便答道:“剛才彈琴的必然是個年輕女子,任何一個男子也不可能將碧牡丹彈的如此幽怨淒惻,如泣如訴,讓人一聽之下,便欲潸然落淚,肝腸寸斷。”
本來中年男子對盲了雙眼的秦老秦還有幾分懷疑,但是見秦老爹遠遠聽了一曲,便好似親眼看見一般,將一切娓娓道來,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言語之間也恭敬了不少:“老丈一語中的,實在高明。不知三位願否與在下去見我家公子。”
秦老爹笑道:“難得有貴公子相邀,我們這些鄉下人又豈能不識趣?還請大人帶路。”
那中年男子做了個請的手勢道:“不敢,請。”
湖心畫舫內,聽到笛聲的南宮月嫦嬌軀一震,一雙美眸霎時變得水霧繚繞,撫琴的雙手也在微微顫抖,而在南宮月嫦身後垂手侍立的女婢眼中也是閃過一抹異彩。南宮月嫦凝神傾聽一陣,心神漸漸恢復平靜,情不自禁地隨著笛聲彈起了醉漁唱晚。
一曲完畢,遠方的笛聲已經散去,南宮月嫦回想起與花玉樹一同探究【醉漁唱晚】,二人共遊小桃園風景,在月光下把酒相談,而自己又不得已殺死後者,心中頓時一痛,長歎一聲,又彈奏起了張先的【碧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