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爹笑道:“山野匹夫,豈敢高攀青城俠士?”
辛農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無名之火壓下,又道:“天傑剛才若有失禮之處,還請閣下切勿見怪。再者,以閣下的武功胸襟,想必也不會把一個孩子的話放在心上。”
秦老爹點頭道:“我確實不會和一個青城小輩一般見識。”
辛農子說話已足夠客氣,可對方說話卻總是帶著一股挑釁意味,自己身為青城長老,若一味軟語求好,勢必讓人看低了青城。但若與秦老爹這樣的高手莫名結怨,也是非辛農子所願。無奈之下,辛農子隻得道:“既然如此,辛某也不打擾閣下喝酒了,告辭。”
秦老爹叫住辛農子:“且慢,小老兒聽聞每年三月青城冰雪消融,冬春交替之時,會有兩大奇觀。一乃青松凝霧,清雅淡然,二是白雲千幻,紛茫如雪。二者交匯之處更是生有一種極為珍貴的青淞雲霧茶,明年暮冬春初,小老兒倒是想去青城一觀妙景,與貴派蕭掌門品茶論道,還請辛大俠回去的時候和蕭掌門說一聲。”
秦老爹說的客氣,但是辛農子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否則剛才言語之間也不會如此不給自己面子:“好,明年三月,辛某便在青城恭候閣下。”辛農子說完,冷哼一聲,便頭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辛農子走後,花玉樹給秦老爹倒了杯酒,問道:“莫非老爹是與青城有什麽恩怨嗎?”
秦老爹長歎一聲,滿臉淒苦地回道:“若非青城蕭青峰,我又豈會落到如此田地。”
花玉樹見秦老爹提起青城掌門蕭青峰,臉上並無仇恨之色,身上也沒多少殺氣,不由奇怪道:“蕭青峰素有俠名,老爹是否與蕭掌門有什麽誤會?”
秦老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入咽喉,卻是如此苦澀,苦酒勾起回憶,秦老爹臉上神情愈加淒迷,良久,他方才回過神道:“誤會?也許你說的沒錯吧。事實上,我連見都沒見過蕭青峰,至於上一代也沒什麽仇怨。”
“什麽?”聽到秦老爹的回答,花玉樹和柳依依都是一臉不敢相信之色,兩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又怎麽會產生誤會呢?而且剛才秦老爹對青城的態度,又遠非誤會那般簡單。
似是感受到二人的驚訝目光,秦老爹苦笑道:“其實一點也不奇怪,江湖上的恩怨情仇,是非曲直,又有幾個人能說的明白。柳丫頭或者不明白,花公子你應該能理解。”
花玉樹聞言,先是一呆,然後想到自己與南宮月嫦不也是素未謀面,但是二人卻注定要成為生死仇敵,不由喝了口酒,笑罵道:“這該死的賊老天,總愛抓弄人。”
破天荒聽到花玉樹口吐芬芳,秦老爹也忍不住笑道:“好,說的好,都是這該死的賊老天愛抓弄世人。等我死了,一定要和這賊老天好好理論理論。”說道這裡,秦老爹似是想到了什麽,滿臉愁苦地歎息道,“人死了若是還有靈魂,我又怎有面目去見師傅和小師妹?蕭青峰啊蕭青峰,你這個沽名釣譽的混蛋,我一定要狠狠地打你一頓。”
未等柳依依和花玉樹接話,秦老爹又自語道:“我在這裡已呆了近二十年。我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年好活?有些事若是再不去做,豈非永遠也沒機會去做了?我既然做了錯事,躲了這麽久,也始終要去面對的。”
秦老爹的話中充滿了生離死別的悲涼之意,柳依依心中一酸,抱著秦老爹的胳膊,哭到:“老爹,你不管依依了嗎?”
秦老爹愛憐地撫摸著柳依依的長發,
慈祥地道:“傻丫頭,老爹總不能照顧你一輩子,絲蘿當托喬木,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唯一可惜的是,也許老爹看不到你出嫁了。”秦老爹說道這裡,忽然問道,“花公子,你有沒有什麽想做卻又猶豫不定的事?” 花玉樹腦海中在此浮現出南宮月嫦的身影,喝了一口酒,苦笑一聲,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回答。“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有些事,晚輩卻希望永遠不要去做。”
柳依依早就知道花玉樹有一段感情纏身,此時見後者臉上滿是傷感懷念之色,本就梨花帶雨的俏臉變得更加黯然,她心中不禁想到:“老爹要走?花公子也要走?哎,既然注定要分離?老天爺啊,為什麽要讓我們相遇呢?”陽光透過窗戶打在柳依依身上,倒映出一個楚楚可憐的寂寞身影。
花玉樹見到那瘦弱無助的孤單身影,刹那間,心中仿佛如被針扎一般,有種說不出的疼痛難受。他情不自禁地將目光轉向柳依依, 眼神變得越來越溫柔:“
玉樹自小便向往門前臨清溪,屋後種桑麻,夜下伴紅袖,共卿撲流螢的生活。通過這段時間與老爹和柳姑娘相處,讓玉樹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就好像,好像漂泊遠方無枝可依的遊子驀然回到家裡一般。玉樹心中確實有些事想去做,但怕此一去,仿若天台遇仙的劉郎一般,恐怕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了。”
柳依依在花玉樹的脈脈凝視下,俏臉飛上兩朵紅霞,不由低下頭道:“花公子是在騙人哩。依依的小屋又破又舊,怎麽能和公子的家相比?”
花玉樹歎道:“不管老爹和柳姑娘相不相信,這都是玉樹心裡的話。”
秦老爹聽到這裡,知道就算自己不再,也自會有人照顧依依,一掃臉上淒涼哀怨之色,笑道:“外面的陽光那麽好,這裡卻仿若生離死別一般,豈非糟蹋了這裡的美酒,柳丫頭,你不會是沒帶夠酒錢吧。”
是啊,江南春色如許,臨窗美酒溫柔,乘著年輕本就該盡情享受生活的陽光與美好,又何必偏要去想那些讓人痛苦的事?
酒樓的密室內,一身紫袍,不怒自威的南宮無先端著酒杯,神色悠然地欣賞著牆上一副字畫。南宮無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讚道:“
好一個幽蘭釀,入口清冽,回味甘甜悠遠,就好像一對少年夫妻相伴到老,在夕陽余暉下,緩緩回憶著自己少年的愛情一般,能釀出這樣的美酒,其人也必定是個癡情種子。”南宮無先說道這裡,忽然話風一轉道,“月嫦,你可知道我教的四大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