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兒離去後,一名打扮得頭梳風流萬字髻,身穿鮮紅衣裳的半老徐娘走到中央,笑容滿面的拍賣起白玉兒今夜的歸屬權。台下的男人自然是瘋狂競價。
花玉樹對此卻並無興趣,端起茶喝了一口,問道:“蘇姑娘,白玉兒會客時,柳琦玉會陪在旁邊嗎?”
蘇月兒搖搖頭道:“當然不會。來這裡的人不惜一擲千金,隻為能與佳人有一個難忘春宵,又怎麽可能讓柳公子在旁邊。而且柳公子只是偶爾會出來吹幾首曲子,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個人獨自喝酒。”
花玉樹點點頭,摸了摸下巴道:“那柳琦玉現在應該是在獨自喝酒吧。”
蘇月兒頗為奇怪花玉樹為什麽會說這些,但還是回道:“應該是這樣吧。”
“蘇姑娘,你不覺得這裡很吵麽?不如你帶我去拜訪一下柳琦玉如何?”
蘇月兒聞言,臉色變得更加奇怪,她怔怔地看了花玉樹良久,方才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可惜了的表情。
花玉樹一開始也奇怪蘇月兒為什麽會露出這幅表情,但後來便明白蘇月兒以為自己有龍陽之癖,連忙解釋道:“蘇姑娘莫要多想,在下也略懂音律,今日難得遇上柳公子這樣蕭吹得極為高明之人,所以便想結交一番,相互印證,以待伯牙子期之樂也。”
“哦。原來如此。”蘇月兒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之色,想到剛才白玉兒和柳琦玉在合奏陽春白雪時,花玉樹的獨特見解,知道是自己想歪了,歉然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那花公子請隨我來吧。”
在蘇月兒的引領下,花玉樹穿過一間走廊,過了兩個木橋,來到一處頗為僻靜的花園內。花園內,一名神情蕭索的青年正對著月色獨自喝著酒。
蘇月兒走到柳琦玉身前,躬身一禮道:“柳公子。”
柳琦玉點了點頭,依舊低著頭喝著自己的酒,至於花玉樹,柳琦玉則好像沒看見一般,不理不睬。
花玉樹自顧自坐到柳琦玉對面,笑道:“柳公子,不知能否請在下喝一杯酒。”
柳琦玉抬起頭,一雙星目仿若利劍般看向花玉樹,冷聲道:“你剛才似乎在大廳中說過,自己並不喝酒。”
花玉樹笑道:“在下以前卻是沒喝過酒,但似乎沒有人天生就會喝酒,柳公子可願教在下喝酒。”
柳琦玉眼中的銳利之色逐漸褪去,嘴角突然泛出一絲苦意道:“我喝的是最劣的燒刀子,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喝這種劣酒。”
花玉樹卻笑道:“其實柳公子這樣的人也不應該喝這樣的劣酒。這樣吧,你教我怎麽喝酒,我請你喝二十年的竹葉青,這樣我們兩個都不吃虧,如何?”
柳琦玉聞言愣了片刻,方歎息道:“你一定不是個商人,否則的話,你一定會賠的連燒刀子都喝不起。”
花玉樹卻道:“就算在精明的人,也難免會做一兩件很愚蠢的事,但若是一個人在做一件蠢事時,遇上另一個更蠢的人,那一定會非常有意思。”
柳琦玉眼中難得露出了笑意:“可惜的是,自從我做過蠢事後,早就變得精明了。”
花玉樹掏出兩錠銀子,對蘇玉兒道:“蘇姑娘,麻煩你給我們拿十壇二十年的竹葉青。”
蘇玉兒呆了一呆,以為自己聽錯了,即便是兩頭牛恐怕也喝不完十壇酒,更何況面前兩個人中的花玉樹以前並沒有喝過酒,蘇月兒忍不住問道:“公子要十壇二十年的竹葉青?”
花玉樹笑著點點頭:“是不是這兩錠銀子不夠酒錢。
” 蘇月兒搖搖頭,只能無奈地去給二人買酒。
蘇月兒走後,柳琦玉忽然道:“我們兩似乎並不認識。”
花玉樹忽的歎了一口氣,道:“若是一個人請我喝二十年的竹葉青,我才不管那個人認不認識。”
柳琦玉冰冷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你說的很對。”
當蘇玉兒將十壇竹葉青帶回來的時候,花玉樹與柳琦玉已將那壺劣酒燒刀子喝光了,二人的臉上都泛出些許醉意。一見蘇月兒將竹葉青帶回來,柳琦玉立馬抱起一壇喝了起來,讚道:“二十年的竹葉青果然不是燒刀子那種劣酒可比的,花兄,你請我喝了這麽好的酒,我便為你舞一套劍法,如何?”
花玉樹拍掌笑道:“好好好,柳兄請。”
柳琦玉長嘯一聲,如長鯨吸水一般,將壇中的竹葉青一飲而盡,這一壇酒下肚,柳琦玉已是醉眼朦朧,走起路來也是踉踉蹌蹌。但是他整個人卻一改剛才的抑鬱蕭索,變得意氣風發起來。
“花兄,看好了。”柳琦玉右手在腰間玉帶一拂,只見一道玉光一閃而過,一柄劍尖泛著森森寒意的長劍已被柳琦玉握在手中。
柳琦玉腳下一動,踏出玄妙步伐,手中長劍也隨之舞動開來,淡淡的月光灑在柳琦玉身上,仿佛仙人舞劍一般,說不盡的瀟灑自如。柳琦玉長劍展開,仿若一夜春風過後,千萬野花迎風開放一般,綿綿密密,無窮無盡。長劍刺出,似挑,似粘,似封,看似如綠珠輕舞,柔弱無力,實則虛實相結,劍招凌厲。劍法在變,這一次竟如江海翻騰,雷霆震怒一般,劍氣更是猶如黃河決堤一般,洶湧澎湃,滔滔不絕,簡直令人目不暇接。
“哈哈,花兄,我這套醉八仙劍法如何?”劍法漸漸慢下,柳琦玉收起劍勢,長劍在腰身一轉,再次化為玉腰帶盤在柳琦玉腰間。
一旁觀看的蘇月兒早已看的目瞪口呆,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而花玉樹則拍手叫好道:“好一套醉八仙劍法,當年張旭觀裴將軍舞劍,留下一貼神跡。花某雖然沒有張旭鐵劃銀鉤,潑墨揮毫的本事,但也會幾首粗淺的曲子,柳兄若有興趣,花某便為柳兄吹奏一曲如何。”
柳琦玉笑道:“適才我和白姑娘合奏之時,便已聽到花兄高論,在下當時便知花兄必是此道高手,此刻能聽花兄一曲,在下何其幸哉。”
“那在下便獻醜了。”花玉樹長袖一抖,一杆玉笛滑落到花玉樹手中,花玉樹看了看不遠處的一株杏花樹,足一點地,整個人便輕飄飄地落在那株杏花樹上,“古人曾有詩雲: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今日願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