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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鎮裡天刀門》第7章 入江湖緣撞毒仙,黃牛谷藏段情緣(二)
  蓮花塢,三層樓。

  一身酒氣的魏書生依著破洞的樓壁。張嘴打了個酒嗝,屋內四個無酒不歡的酒鬼聞了那讓人胃酸的氣味都紛紛掩了口鼻後退幾步。

  晁柯又往後挪了挪,不滿道:“魏老頭兒,你以後少去水裡泡著,魚都被你那臭嘴熏死了!”

  不理晁柯,魏書生摸著破洞處感受著殘留的刀意。

  踉蹌幾步,走到厲若海身旁,醉眼朦朧的看著他道:“空有刀意而無殺意,這刀最多也就是劈劈木頭拆拆房子,難成大器。”

  “學刀的難成大器啊!”

  沒頭沒腦的又喊了一句。

  魏書生從牆上大洞一腳踏空,直直墜入蓮塘,濺起水花老高,聽的晁柯臉色一變,嘴裡嘟囔著眾人都未聽清的兩個字,一個箭步竄到大洞前往下看。

  原本覆蓋湖水的蓮花中有一個一人大小的洞,看著洞附近的殘花碎藕,晁柯從牙縫裡狠狠擠出幾個字:“魏老綁菜,老子早晚拿你喂魚!”

  厲千刃拍了拍心碎的晁柯,示意他下樓。走到三層樓門口的時候還不忘朝外喊一嗓子:“把牆補上!”

  聽著從頭頂傳來的一聲“是”,厲若海白了他老爹一眼。

  王府暗衛影士那麽多,拉屎都不安生!

  蓮花塢中觀荷亭。

  火堆邊圍了四個人,厲若海接過晁柯遞過來的烤魚撒上點混著鹽的胡椒面,狠狠的咬上一大口,再順一口剛溫的梅子酒,不禁高呼一聲舒坦!

  就現在這個場面,厲若海在外這一年裡不知道想了多久!

  擦了擦嘴,厲若海道:“師父,天下武者排的上號的都練什麽?為啥魏老頭說練刀難成大器?”

  晁柯瞄了一眼撲騰到亭邊的魏書生,一腳把想爬上亭裡的魏老頭又踹回水裡,然後一臉慈祥的看著厲若海道:“天下百兵無非是長棍和短棍,長棍演化出長兵,短棍是短兵之祖。長兵中要數北蒼狼天下第一,他那一杆逢春木槍殺得北方匈奴連退八十裡。而短兵中天下穹頂向天戈的一手朝天劍讓江湖中再無第一。至於刀,書塚裡你爹搶來的武功秘籍佔天下七八,其中像樣的刀法就一本無字刀意,這破書還是一個想練刀想魔怔的人用刀意寫的,扎眼的很。你要感興趣可以去翻翻。至於說那老綁菜說難成大器也不假,王爺用刀怎麽也有快四十年,現在怎麽說也是通達境巔峰,隻一線便可位列宗師。所以說刀法你問我倒不如問問王爺。”

  說罷,晁柯也一咬手中烤魚。

  那焦酥的魚皮下鮮嫩多汁的魚肉配上微微辣的胡椒粉,這鹹辣鮮香的烤魚讓這位曾經名震八國十候的無雙國士不顧形象的又咬幾大口。

  厲若海盯著厲千刃搓著手。

  感覺被重視的厲千刃,一搶嚴重手裡的烤魚咬上一大口道:“練刀,最難的是要有殺意,初用刀有一往無前萬物皆可斷的境界已是難得。要想提升,就只能在戰鬥中不斷磨礪,尤其是生死一線時,在這種絕境中最能逼迫出屬於你自己的極致刀意。從生死中摸爬滾打出來,就是刀的最後一層境界。這層瓶頸爹卡了十年之久。因為這層境界在於手中之刀是人間無敵還是無敵。別看只差人間二字,可其中殺意的飽滿程度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見厲千刃只顧搶嚴重手裡烤魚,厲若海便沒再繼續問。

  有道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既然沒樹乘涼,種一棵就是了,還問個球。

  嚴重在厲千刃的暗示下從胸甲裡掏出張羊皮地圖,

在地上鋪開後,惡狠狠的看了一眼把自己最後一條烤魚搶走的厲千刃指著雷州道:“海哥兒,你出門歷練三年我推薦你先去雷州。”  “哦?”

  厲若海一挑眉,看著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當馬仔的嚴重道:“說說看。”

  嚴重用手指圈了一下雷州道:“厲城北上五百裡就是雷州,這地方是我們南燕和梁朝的接洽地,這裡在勢力中是最為敏感的地方。而且雷州城主是當今天子親弟弟寧王。如果海哥兒去這兒可以說是一針見血。”

  “你的意思是讓我當誘餌?”

  聞言,厲千刃暗中踢了嚴重一腳。心道這小子不虧是海兒從小的馬仔,碰著他海哥兒嘴就跟棉褲腰子一樣,松垮垮的一點把門都沒有。

  暗道一聲不好,嚴重連忙改口道:“海哥兒你誤會了,我先前說的話是直接告訴你這地方最大的危險,不過這地方也有好處。雷州城中每十年都匯聚天下刀客,而這些刀客大部分都是天刀門的成員。他們每十年都在雷州以刀法高低推選幫主,今年恰好是第十年………”

  待嚴重說完,厲若海看了看厲千刃又看了看嚴重,把魚骨扔在火裡,隨後道:“說到底,如果不出意外天刀門掌門在你們的幫助下肯定是我無疑了,然後呢?讓我建立自己的諜網?”

  厲千刃聞言連忙遞上一條烤魚笑道:“剛烤的,快趁熱吃,嘿嘿嘿………”

  子時。

  厲若海拍了拍厲千刃的窗戶輕咳一聲。

  不多時,厲千刃穿好衣服同厲若海直奔三層樓。

  修補完好的三層樓第三層,晁柯已經準備好了一副地圖和三盞茶。

  三人坐定,厲若海道:“老頭兒,說說計劃吧,我這三年遊歷如果不出意料的話你應該都安排好了,現在應該跟我交個底了吧?”

  厲千刃嘿嘿一笑,指著雷州道:“雷州是第一站無疑,如果你能從雷州安然無恙的出來就東行去武當避避風頭,呆上三五個月,從武當出來如果沒意外就直接去北邊的凌天閣,如果凌天閣你能完好無損,三年也就差不多到期限了,期限一到回南燕繼承王位,倒時候你爹我就可以做個逍遙仙了,怎麽樣?這個計劃不錯吧?”

  看著滿臉小人得志的厲千刃,厲若海覺得自己被算計的體無完膚。

  說話說一半猶如拉屎夾回去,連去做什麽都沒說就問我怎麽樣,還料定我一定會去這幾個地方,這麽隨緣的計劃靠譜麽?

  看著厲若海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晁柯拍了拍厲若海的肩膀道:“一切有為法皆以緣做引,以不變應萬變就是最好的計劃,安心去。”

  說罷,晁柯還給了厲若海一個“放心去,我懂你”的表情。

  “靠,這都怎麽跟什麽…”

  厲若海一口喝光蓋碗裡的茶,無語的走出三層樓。

  出了蓮花塢,厲若海心裡惦記那本無字刀意,便徑直去了書塚。

  站在書塚前,厲若海盯著這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七層木塔。心裡感慨萬千。

  從他記事起,每天都能看到黑甲拖著被打的一身血跡或是缺胳膊少腿的人離開這裡。

  江湖人夢寐以求七層書塚,那也僅僅是地上七層。

  實則在地上七層之下還有七層,放的盡是厲千刃衝殺天下所得的神兵利器,武功秘籍孤本。

  至於木塔,連三層樓都是木夾銅的結構,作為被列為江湖三大禁地之一的書塚,又豈是區區木塔。

  一腳踏進這天下人皆知的武學寶庫,扭動機括,下一層,奇珍異寶。

  下二層,天下四大宗門的鎮派武學。

  下三層,盡是名震一時的神兵利器。

  下四層,百余年前出世大德的修行功法。

  下五層,江湖上早已絕跡的魔宗武技功法。

  至於第六層第七層,繞是連厲若海這樣的王府第一人都不知道放了什麽。

  推開書塚下五層的鐵門。

  長明燈後位置巧妙的鏡子讓這層地下塔同地上塔無異。

  厲若海難得練刀興致極高,在書架上一頓翻找後拿了一本七殺刀譜翻看起來。

  看著那書第一頁寫著:“要練此功必先自宮。”

  厲若海撇了撇嘴,不屑的把書丟在地上,不虧是魔宗,連內功心法都這麽魔性。

  突然想到什麽。

  厲若海撿起那七殺刀譜,往後翻了幾頁,直接翻到刀法那部分。

  用手比劃著一招一式,厲若海心道:“內功心法學不來,刀法把式還學不來麽?”

  用心記熟十八式七殺刀法,厲若海原地耍了幾式,隻覺用力時真氣亂竄,小腹絞痛。

  厲若海揉著肚子,當下判斷,此書有違人倫,於是借著長明燈的燭火,火光過後,世上再無七殺刀譜。

  一通翻找後,厲若海手裡拿著那本晁柯說的無字刀意。

  厲若海翻開書第一頁,看著空無一物的黑色書頁,心道:“難道厲老頭被騙了?”

  心裡想著,厲若海又翻了一頁,這一頁紙上簡筆畫著的一把線條樸刀。

  盯著那好像活過來的樸刀,厲若海隻覺得頭袋裡好像塞了一架水車,一時間攪的他頭昏腦漲。

  恍惚間,厲若海仿佛身處三裡坡客棧,眼前又看到了那瘋牛兒一刀砍下小二的腦袋。

  眼前畫面一閃,斷崖上瘋牛兒朝著他一刀砍下…………

  恐懼,仇恨…

  想把面前人一刀兩斷的欲望在厲若海心底逐漸擴散。

  當那股欲望擴散到手上時,厲若海右手甭直,以掌做刀。

  剛才看的七殺刀法在體內真氣加持下透掌而出。

  刹那間的,厲若海面前五寸厚的黑鐵塔門被劈出一道不淺的痕跡。

  一掌劈出,厲若海隻覺小腹中真氣如同旋風般絞殺經脈,哎呀一聲,心道不好,原地昏死過去。

  塔下六層,鐵鏈聲響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叫花子推開二尺厚的玄鐵門,朝上層走去。

  邊走邊笑間已是到了五層門口。

  老叫花子看著踉蹌走來的魏書生道:“臭秀才,老夫的天命之徒就在這裡,若是老夫執意要收那小子為徒,不知道你擋不擋得住老夫一刀!”

  說話間,飽滿無礙的殺意自老叫花子雙眼透出,直射魏書生。

  “嗡~”

  魏書生一張口,一柄血色古劍自魏書生口中飛出,懸在厲若海咽喉處。

  “哼!”

  見此,老叫花子不滿的哼了一聲,轉身朝六層走去,每走一步殺意越發濃烈一分,待老叫花子自行關上鐵門後,濃鬱的殺意已讓醉酒的魏書生酒醒了七八分。

  召回古劍,魏書生灌了一口酒,朝著地上躺著的厲若海看了一眼,以氣為筆在地上刻下一行灑脫行書後轉身離去。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厲若海在一陣搖晃中清醒,看著面前多個時辰不見的十方,指著地上的字道:“這年少不知恩仇,刀意不懂飽滿。是你刻的?”

  見十方搖頭,厲若海也懶得想,當下之際最重要的是檢查一下自己是否還是個男人。

  王府後院。

  厲若海看著自己逆風呲出兩三米遠的黃湯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

  一旁十方閃身退後十多米。

  果然,王府裡的少爺連放水都不同尋常!

  同十方說了剛才發生的事,十方沉吟過後,一掌拍在厲若海臍下三寸道:“海哥兒可有絞痛?”

  厲若海聞言閉眼感受了一會兒,再睜眼時拍掉十方輸送真氣的手,隨口道:“沒感覺。”

  聞言,十方長處一口氣道:“恭喜海哥兒臍輪開。”

  厲若海聽後不解道:“這逆行真氣如何修煉,又如何確定什麽輪什麽輪開沒開?”

  十方單掌豎在胸前道:“善哉,善哉。真氣本是方外人開悟後看破放下,心中常清常淨,與呼吸中或走或臥或站或坐,都會已收天地元氣化作真氣,海哥兒這逆行真氣也是這班道理,不同於大德之處無非是海哥兒仍是俗人,尚未開悟罷了。”

  聞言厲若海哼了一聲道:“哼,你這賊禿,又要借說教我。”

  不理十方的善哉善哉,厲若海接著說道:“厲老頭子和梁處積那個老混蛋達成一致,要我江湖歷練三年,這三年中如果我死了則南燕八十萬鐵騎最終一定會被朝廷收編,如果我不死,則繼承鎮南王王位,倒時候梁處積便是有病無處醫。”

  “所以。”

  厲若海看著十方道:“所以你得跟我一起走。”

  誰知十方一口回絕道:“海哥兒自去,危難時我一定會到。”

  見此,厲若海也不好厚著臉皮得寸進尺,伸出右手放在十方面前。

  “一定?”

  “一定!”

  十方同樣伸出右手。

  擊掌成誓。

  七日後。

  厲若海一身白袍腰上跨了“斬因”“回頭”懷裡揣了三千量銀票。告別王府眾人朝厲城北門行去。

  出門三年帶銀票不超過一百兩?開什麽玩笑!

  厲若海正想著,忽然聽背後有人喊自己。

  一回頭。

  厲若海看著跛腳跑來的老頭笑了。

  來人是王府裡的陳年老廚子,厲若海打小就愛吃他做的魚湯。

  “老王。”

  一把扶住上氣不接下氣的老王頭,笑道:“老王,我昨天不是跟你辭行了麽,你怎麽跟來了?”

  老王頭聞言一樂,此刻滿是褶皺的老臉更是如同菊花綻放一般。

  “少爺,你打小就吃我做的飯,離了我出門你能吃慣?”

  厲若海聞言笑道:“老王啊,你跛腳行動不便,少爺心領了,回去吧。”

  說罷,老王頭卻是急了。

  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指了指背後背的大鍋和腰裡的杓子道:“我聽王爺說這次出門歷練皇上不讓你帶錢!憑著俺老王的手藝,保證讓你吃喝不愁!”

  看著急得跳腳的老王,厲若海無奈的點了點頭,心道:“找個機會甩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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