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付安叫來了馬戲團的眾人,向大家介紹道。
“諸位,我旁邊這位是我新找來的員工——肖暇,你們不要看他漂亮,其實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以後在我們這裡肖暇他就在台上負責男扮女裝來表演,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付安向大家介紹時說肖暇是男人。
一是為了顧及肖暇的臉面,說他是男人,大家應該能比說他是太監要更能接受一些。
二是他知道肖暇的容貌恐怕會讓馬戲團裡的一些年輕小夥迷戀,如此說還可以給他們敲響警鍾,讓他們不要去打肖暇的主意。
馬戲團眾人聽完,看著肖暇倒是新奇不已。
一個看上去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子不是很願意相信,問付安身邊的肖暇。
“那個,肖暇,你真的是男生嗎?”
肖暇看著面前馬戲團的眾人,一時有點害羞,但也矜持地點了點頭。
“嗯,我確實是男的。”
說完肖暇又劃過自己胸口。
“看吧,我沒有胸的。”
大家聽著肖暇的解釋。肖暇的聲音比較柔和悅耳,若是說大聲一點聽著就還比較偏中性,小聲點聽上去就很像女子說話的聲音了。
而此時肖暇因為害羞說話聲音並不大,在眾人聽來宛若銀鈴般婉轉動聽。
大家聽了肖暇的話,看著他的手在他自己胸口劃過,倒是感覺有點滑稽有趣,也對肖暇更加好奇了。
於是眾人紛紛圍上來搶著和肖暇說話,噓寒問暖,在他們看來肖暇就像是一個神秘有趣的東西,處處都吸引著他們的好奇心。
被眾人簇擁著的肖暇俏臉通紅,一直紅到耳根,回答也支支吾吾,緊張得兩隻玉手都無處安放了。
但此刻的肖暇心中滿是溫馨與感動,這是在他爺爺離開後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安心和溫暖。
很快肖暇與馬戲團的眾人便熟絡了,大家也不再去詢問肖暇性別的問題。
“好了好了,大家停一停,小綠,你去拿些樂器過來,小白你也一起去。我們肖暇會的可多著呢,等會就一起看肖暇表演呀。”
付安看著眾人說說笑笑也感到很開心,便笑著招呼著大家。
眾人皆歡呼,肖暇也同樣感到高興,願意為馬戲團的大家展示自己的才藝。
剛剛在與眾人的交流中,肖暇了解到付安其實是個很好的人,雖然參與了對人口的買賣,但這個時期就是這樣,常人也司空見慣,並沒有意識到買賣人口的行為有多麽的惡劣。
而且其它的像馬戲團這樣不適合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的戲團基本都會從人販子那裡買些廉價的人可以培養起來表演,也能訓練著去處理後勤,還不用付薪,便能節約不少錢。
但其實這些戲團不去用買來的人,除非是很有名氣,十分受人歡迎的戲團,否則是很難支付整個戲團的薪酬的,這樣便難以做到盈利了,長時間的虧損很快便會讓戲團倒閉。
所以這是社會的問題,而非僅僅只是買賣人口者一個人的問題。
而且相比起其它戲團中買來的人,付安對待從人販子手中買回的人算是很友好的了,是真正地將他們當作家人,雖然同樣不會付給他們薪酬,但那是馬戲團根本支付不起。
此外,付安給大家夥吃的都是好的,常常是付安吃什麽,馬戲團的大家便吃什麽。
同樣,雖然買不起錦衣玉帶、綾羅綢緞,但付安不會讓大家受冷。
這樣的待遇相比起其它戲團,已算是天差地別了。
而且這裡馬戲團的大家夥都很樸實,大概有一半的人都是付安從人販子那裡帶回來的,其他人也都是平常人家出生,相互之間都很真摯,沒有官場商場上的那份算計。
肖暇很慶幸他能進入這樣一個戲團。
這時小綠和小白回來了,他們一個抱著瑤琴,一個懷揣一把琵琶,又夾住一支笙往眾人走來。
眾人中有幾人連忙走出幫著小綠小白分擔。
大家來到馬戲團營地的中央空地,營地四周都是搭好的帳篷,將這中央空了出來,充當平日眾人休息和練習的場所。
“肖暇,你想表演什麽?”
付安問道,接著又說。
“可惜我們這只是個馬戲團,不像其它戲劇團那樣有很多樂器,我們樂器不多,也都不怎麽樣,肖暇你便將就著先用用吧。”
“沒事的,付哥,我就先彈一曲《高山流水》吧。”
《高山流水》是千古名曲,但對彈琴者琴藝要求極高,琴藝沒有達到一定水準,便只能空彈出《高山流水》的音律,而奏不出其峨峨高山、洋洋江河的意象。
肖暇將瑤琴安置於眾人中央的案上,端坐下來,調試了一會瑤琴,然後閉目沉思片刻,身子向前微俯,玉手輕落於瑤琴之上。
稍後,肖暇鳳眸睜開,身體回正,開始撫琴。
悠遠舒緩的琴音傳來,旋律忽隱忽現,猶見高山之巔,雲霧繚繞,飄忽無定。
很快,四周馬戲團的眾人便沉迷在這琴聲之中了。
漸漸琴聲進入了第二個階段,旋律婉轉清澈,仿佛下起了紛紛細雨,又如山巔的懸泉飛瀑。
視野由這飛泉緩緩下落,漸漸的便來到了山腳。到這裡琴韻變得悠揚,好似看到山腳下的細流。
付安緩緩閉上了眼,靜靜聆聽著這天籟,身臨其境。
他好像在這山腳之流水乘著一葉扁舟,順著水流徐徐前行,望著天邊的雲彩,聽著潺潺的水聲,頓感愉悅曠達。
隨著扁舟的遠行,《高山流水》的高潮到來,跌宕起伏的琴音與連綿緊湊的旋律相結合,宛如輕舟已過細流,匯入大江大河、萬流奔騰之際,陷入峰巒疊嶂、群山奔赴之間。
真是極騰沸澎湃之觀,具蛟龍怒吼之象。
感受著這高山流水之象,付安又心生壯秀、豪邁之情。
琴音漸漸弱下, 又緩緩升起,再現前面的旋律,又更添新意,如此反覆,令人回味無窮。
隨著《高山流水》尾音的落下,四周馬戲團眾人才開始陸續轉醒,但仍意猶未盡。
付安眼熱地盯著肖暇,他知道,這一次他算是真的撿到寶了。
待肖暇尾音結束了五六秒之後。
“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馬戲團眾人起哄著,他們也被肖暇的琴聲所折服。
肖暇緩緩起身,向大家俯身行了一禮。
再近三個月之後又能再次撫琴,肖暇現在也感到很興奮。
隨即,他又想為大家唱上一曲。
“那好,我為大家獻上一段《竇娥冤》。”
《竇娥冤》講述的一小女孩竇娥幼年喪母,被她的窮書生父親竇天章送給自己的債主蔡家當童養媳。後不久竇娥丈夫便病死,她被惡人設計,又受誣蔑,最後為救蔡婆,被下令斬首。
臨死之際,竇娥許下三樁誓願——血濺白綾,六月飄雪,大旱三年以證明其冤屈,後盡皆應驗。
因為竇娥的遭遇同樣淒慘,很能引起肖暇的共鳴,所以肖暇自幼便很喜歡《竇娥冤》。
再一次唱此戲曲,輔以琵琶伴奏。
這三個月以來肖暇經歷了很多,即使許久未唱,依然唱得比從前好上很多。
肖暇想著自己的爹娘,想著自己的爺爺,想著自己受的這些欺侮折磨,種種悲情融入其中。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令人潸然淚下。
一曲唱罷,座下眾人沒有動靜,只是不住掩面而泣,淚流沾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