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恪的心裡怦怦直跳,他做夢也想不到,勇冠三軍的許褚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在自己手裡。
“這一回,我一定要叫父親、袁尚他們對我刮目相看!”他的心裡有些得意。
他正在浮想聯翩,被他騎在身下的許褚卻突然發出一聲嘶吼,猛地坐了起來,袁恪沒有防備,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掀了起來,霎時間暈頭轉向,天旋地轉。等到他再次分清東西南北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許褚甩出了七八丈遠。
“不愧是許褚,中了暗算以後還能有這麽大的威力!”袁恪心裡暗暗歎道。
但他還是低估了許褚,許褚竟然憑借聲音分辨出了他的方位,以手撐地迅速向他逼近,轉眼間就已經來到他面前,揮起碗口大的拳頭砸了過來!
“不好!”袁恪心中暗叫不妙,急忙就地打了幾個滾,躲過了許褚這拚盡全力的一擊。
“你給我出來!出來!”許褚一拳揮空,心裡滿是怨恨與不甘,“男子漢大丈夫,不要鬼鬼祟祟的,出來!”
“你當我傻麽?”袁恪心中暗笑,但剛才的失手也提醒了他,即便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不能出現在許褚的攻擊范圍之內,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眼睛一轉,計上心來,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向許褚身後擲去。
砰!
這聲音一響,許褚就像突然接收到信號的機器人一樣,立馬連滾帶爬地向石頭落地的地方爬去。當然,又是一次賭博失敗,又是一頓拳法打在空氣上,袁恪並沒有在他以為的地方出現。
袁恪見這招有效果,又如法炮製了幾次,許褚猶如陷入牢籠的困獸一般,不放過每一次渺茫的機會,不到半個時辰,他就已經渾身是汗,氣喘籲籲了。
終於,許褚徹底絕望了,他不再理會袁恪扔來的石頭,而是調轉方向,拚命地朝山洞出口的地方爬去。
“不好,看來他是想逃到光線明亮的地方!”袁恪怎麽可能讓他得逞,便繼續撿起石頭,用力朝他身上砸去!
許褚心裡明白,他只有脫離這片黑暗才有一線生機,所以強忍著飛石砸在身上的疼痛,繼續堅定地向前爬行。但是,這樣的局面對他來說實在是太不利了,隨著一塊鵝蛋大的石頭狠狠命中他的頭盔,他的耳邊響起“嗡”地一聲噪鳴,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後腦杓流了下來,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直到這個時候,袁恪才緩緩走了出來,仍然與他保持著五六丈遠的距離,大聲問道:“許褚,事到如今,你願意投降的話,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但許褚卻並不答話,只見他的雙目放出精光,突然一躍而起,雙手扒著嶙峋的地面向袁恪爬來,袁恪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有力氣,來不及思索,扭頭就跑,但沒跑幾步,就聽到了金屬與石面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他一回頭,才發現許褚又倒在了地上,他的雙手已經血肉模糊,臉也被打得鮮血直流,恐怕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許褚突然放聲大笑,“我許褚年少成名,自跟隨曹公以來,更是斬首萬級,殺人無數,沒想到卻栽在了你手裡,你究竟是誰?”
“我叫袁恪,”袁恪說道,“是袁家的四公子。”
“原來你是袁紹的兒子……”沉默了許久之後,許褚終於又開了口,“但是我不服,論武藝,你遠遠不及我。”
“不錯,我遠遠比不上你。”袁恪坦誠地說道,
“但我仍然憑自己的本事殺了你,不是麽?” “但我不明白,”許褚仍然心有不甘,“為什麽這裡漆黑一片,你卻能準確地找到我的位置?”
袁恪微笑道:“那是因為,我能在黑暗中找到光明。”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許褚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看來,我今天死在你手裡,也是命中注定了……”
“你不是非死不可,”袁恪打斷了他的話,“許將軍,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為天下人所不齒,要是你肯棄暗投明,歸順袁——”
“不要再說了!”許褚虛弱地抬起頭來,他的眼神因為在黑暗中無法聚焦而顯得有些渙散,但卻異常堅定,“朝政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為人臣理當從一而終,要是有一天我擒住了你,難道你就願意投降曹公麽?你殺了我吧!”
袁恪久久地望著許褚,內心在殺與不殺之間搖擺不定。
依他的性子,像許褚這樣的忠烈之士,就算不為袁家效命,他也是不舍得殺的。
但生活裡的絕大多數時候,一個男人是沒有資格耍性子的。
他想起了在另一個世界裡,田見秀告誡他的話:“打仗不是過家家,一步踏錯就可能萬劫不複,甚至連累自己的同伴。”
是啊,要是他放跑了許褚,必定會有不計其數的袁軍士兵,日後死在他手中。
在理智與情感之間,理智漸漸佔了上風,袁恪閉上眼睛歎了口氣,輕聲說道:“許將軍,你確實是條漢子,只可惜你我各為其主,必然不能共存,你就自我了斷吧!”
但是過了很久,都沒有人回答,袁恪睜開眼睛,才發現許褚的嘴裡已經冒出了血沫,一身殘破的鎧甲被頸上湧出的血染成了深紅色。他朝著黑暗中袁恪所在的方向,顫顫巍巍地舉起一隻手,先指指袁恪,又點點自己,或許是想說,他們之間的恩怨下輩子再了結。
一陣蒼涼之感襲上袁恪心頭,他定定地看著許褚那隻舉在半空中的手,感慨地說道:“我雖然是第一次見你,但我知道你是個英雄。雖然你我都視彼此為仇讎,但與你為敵,非我所願,願你能早入輪回,下輩子再來找我報仇!”
說罷,他又朝著許褚的屍體,畢恭畢敬地叩了三個頭,轉身出洞去了。
他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響動,正是許褚倒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