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誅曹操詔

一出宮門，袁恪就悄悄地打開了這封詔書，只見上面寫道:

蓋聞法不阿貴，繩不撓曲，非如此，雖堯、舜無以治天下。今有司空曹操，少有惡名， 心懷奸邪，禍亂內廷。及朕移許都，擅為州政，潛散財貨，誘招山匪，居處無度， 衣行多僭越， 民皆怨之。

建安五年， 曹操恃寵跋扈，屢失禮於至尊，竟製龍袍，登禦座，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忠臣董承、種輯、吳子蘭、王子服及妃董氏，因其奸邪而欲誅之，反遭構陷，三族見夷，官吏、百姓皆疾其凶暴，雖董卓亦不可及也。

曹操之罪，非誅之不足以懲惡，非詔天下不足以匡正。普天之下，上至公卿，下至布衣，望揭竿而起，共赴國難，以解朕憂。

如獲至寶的袁恪難得地耐下了性子，沒有立馬和田豐提起此事。在與吉平分道揚鑣以後， 他還是照例回到客棧裡，思考以後的計劃。

蕭繹的禮物這麽好用，能讓無論多少毫無戰鬥經驗的平民百姓都爆發出自身的最大潛力，這樣的寶貝一定要盡快利用起來。

而且，他現在有了青松嶺這樣的落腳之處，或許可以把自己以前籠絡的信徒分批次送過去，交由顏良進行訓練——他這樣的英雄，足以統帥數十萬大軍，練這麽幾百上千個新兵，自然是手到擒來。

不過，他心裡也明白，唐疆的死訊遲早會傳進夏侯惇的耳朵，所以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就這樣心不在焉地度過了一整個白天，吳越吟看出了他的心思，便也沒有多問，只是貼心地替他多準備了幾樣小菜，幫他補充營養。

終於，太陽落山了，喧鬧的許都城也漸漸安靜下來。袁恪急不可耐地請來田豐，兩人對坐而酌。

桌上還擺著切成細絲的醃菜，用來佐酒。

袁恪將自己自前往青松嶺以來的經歷，一件不落地講給田豐聽，說起自己昨晚進宮面見皇上的經歷，更是細致入微，力圖不落下一個細節。

田豐聽得很認真，時而點頭，時而沉思，盡到了一個聆聽者最敬業的責任。

“田先生，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才好?”袁恪講完以後，真誠地問道。

田豐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反問道:“公子心裡似乎已經有答案了，不妨先講給我聽。”

袁恪說道:“我想趕緊派人把這封密詔帶給父親，先生以為妥否?”

“可以。”田豐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如今曹操之所以敢於與袁公對峙，荀彧之流之所以敢大言不慚什麽‘四勝’、‘四不勝’，無非是仗著皇帝在他們的控制之下，他們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各路諸侯不敢明著來而已。現在，只要袁公將這封詔書公告天下，則曹操的優勢立馬蕩然無存，絕無勝算。”

袁恪點點頭道:“田先生分析得對，我今夜就派徐他把信送去。”

“公子且慢。”田豐說道，“於公，這些話我必須說;但是於私，我還有另一番話要告訴公子。”

一般，“但是”後面的話，重要性十倍於前面的長篇大論。袁恪心中一喜，又為他滿上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說道:“請田先生賜教！”

田豐說道:“我聽說袁、曹兩家已經在官渡對陣，局勢今非昔比了，就連這許都城裡，也有了嚴格的宵禁規定，這封詔書真的能順利送到袁公手上嗎，未必吧?徐他送信成功也就算了，要是他在半路上被抓了呢?那麽不止他自己和我們這幫人，就連皇上都會受到牽連，到那個時候，

我們算不算是大漢朝的罪人呢?”“這……”袁恪一時語塞，“如果我親自去送信呢?”

“以公子的本事，把詔書帶到官渡，應該問題不大。”田豐說道，“但是這封詔書，你真的能交到袁公手裡麽?”

袁恪納悶道:“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父親他不在官渡?”

田豐笑道:“不只袁公在官渡，大公子和三公子也在官渡，他們見你從許都回來，就知道你一定是有重要情況匯報，他們能坐視你搶得頭功而不管麽?你要是不說是什麽事，他們是不會讓你見袁公的;而你要是說了，他們也會代你稟報袁公，搶走你的功勞。那公子你說，咱們折騰這麽一趟，大費周折，不是替別人做嫁衣麽?”

他這番話，針針見血，都插在袁恪的心口上，讓袁恪陷入了沉默。

見袁恪有所動搖，田豐又補充道:“公子再想想， 當初是為了什麽才甘於冒著生命危險，來到許都潛伏呢?不就是為了立下大功，在繼承人之爭中佔據有利形勢麽?如今放下咱們在許都進行到一半的計劃，跑回去成全別人，絕非明智之舉。”

袁恪沉默良久，才開口說道:“果如先生所言，這件事我先瞞下來，是否是不孝之舉呢?”

“公子如果因為害怕背上不孝的罪名而不去做，這就是短視了。”田豐義正辭嚴地說道，“首頁總比創業難，公子為何不想想，在袁公的四個兒子裡，除了你，又有誰能擔得起這份家業?如果這件事你不瞞著，而是讓袁尚或者袁譚憑借此功順利繼承家主之位，到那個時候，眼睜睜地看著祖宗的家業敗在他們手裡，才是真正的不孝啊！”

天下的謀士，大體可以分為四種。最差勁的那些，隻教你做壞事，不教你做好事;水平一般的那些，隻教你做好事，不教你做壞事;高水平的那些，既教你做好事，也教你做壞事;水平拔尖的那少數幾個，也隻教你做好事——但在他們口中，所有的壞事都是好事，哪怕你隨地大小便，他們也會從農學的角度出發，認為你是在給地上的野草施肥。

田豐，大概就是第四種謀士吧。

袁恪被他這一番分析徹底折服，便又問道:“聽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聖賢書！那麽，在先生看來，我應該怎麽做，才是最好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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