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段日子比較平淡,袁恪隻管每天兢兢業業地做生意,華佗隻管每天一絲不苟地治病開方,徐他隻管每天一動不動地恢復健康,其余眾人隻管每天勤勤懇懇地乾好屬於自己的那份工作,他們仿佛都忘記了來到許都的初衷,在一場扮演商人的模擬遊戲中如癡如醉。
但在暗地裡,袁恪在顏良和田豐的幫助下,打出一鬥米教的旗號,很快便籠絡到了一些接受過他們救濟的窮困百姓。袁恪在當鋪裡淘來了半卷《太平清領書》,根據書裡的內容向百姓傳道,他自稱師君,把門徒們稱為鬼卒,前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鬼卒們的人數就迅速膨脹到了上千人。
自打第一場對酌以後,夏侯惇也成了逢源客棧的常客,他有時候親自前來店裡飲酒,有時索性派人來請袁恪,要他帶上幾樣酒菜去夏侯府裡吃喝。一般這個時候,夏侯霸也是在場的,三人往往喝得酩酊大醉,杯盤狼藉。
袁恪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得到輕易出入夏侯府的機會。門口那個曾經擺臉色給他看的衛兵羞於見他,每次遠遠地望見他,就識趣地垂下了頭。
又過了幾天,夏侯惇又派人來請他去府裡做客。袁恪沒有多想,便拾掇了些酒菜出了門。
但當他進了夏侯府東邊的廂房,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這次的酒席明顯比往日奢華得多,金樽玉酒、玉盤珍饈應有盡有,這讓他心裡隱隱有些發毛。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袁恪心裡暗暗琢磨道,“不知道他想做些什麽,這不會是鴻門宴吧?”
正在他犯嘀咕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夏侯惇與夏侯霸滿面春風的臉龐就出現在了他眼前。
“袁七兄弟,入座吧!”夏侯惇破天荒地在稱呼他時加了個“兄弟”的稱謂,這讓袁恪心裡更加緊張。
夏侯惇通過袁恪的臉色也看出了他心裡的疑問,笑著寬慰道:“袁兄弟不必多慮,隻管坐下飲酒吃菜便是!”
但話雖如此,袁恪還哪裡有心情吃喝?他此刻就像坐在審訊室裡的間諜,不知道敵人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底細。
“夏侯將軍喚我前來所為何事,直說就是!”終於,袁恪再也憋不住了,鼓起勇氣直截了當地問道。
見袁恪主動發問,夏侯惇便也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找你來,確實是有事情要拜托你去做。”
原來他是有事求自己!
袁恪這才松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了些笑模樣:“不知將軍要說的是什麽事?”
夏侯惇說道:“我想請袁兄弟幫我剿滅許昌周圍的山賊。”
“我?”袁恪啞然失笑,“夏侯將軍勇武非凡,夏侯公子人中龍鳳,手下精兵強將無數,又何須我越俎代庖呢?”
“袁兄弟這就說錯了。許都今年山賊日盛,荼毒百姓,不得不討之。”夏侯惇說道,“但曹司空領兵在外,我要替他看好許都,不宜親自率兵出城。夏侯家的子侄之中,以仲權的才能最為優秀,但他畢竟孤掌難鳴,所以我才想到了你。”
“夏侯將軍說的倒是實情。”袁恪猶豫道,“可我就是個開店的商人,要我對付山賊,我這……”
“袁兄就不必妄自菲薄了!”夏侯霸興奮地說道,“你單挑野豬,卻不落下風,颯爽的英姿我們都看在眼裡,正是我向叔父推薦由你與我一同領兵!”
“原來是你做的好事……”袁恪心裡暗暗叫苦,“想讓你辦的事,
一件都沒辦成,不想讓你辦的事,你卻一辦一個準!” 雖然他不願意節外生枝,但仔細想了想,倒也覺得這是個自己打入曹軍內部的契機。要是能讓夏侯惇完全信任自己,到時候無論是獲取情報,還是搭救關羽兄弟,都能順利得多。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硬著頭皮接下這個差事,便鄭重地說道:“既然夏侯將軍和夏侯公子這麽信任我,那我就盡力一試!”
“哎呀,有袁兄相助,我這心可就放到肚子裡了!”夏侯霸高興地叫道。
袁恪騎著青馬,走在崇山峻嶺之間的狹長小道裡,馬蹄踩過石礫發出嗒嗒的響聲。
據夏侯霸所言,出了這不足二裡長的羊腸小道,便是楓葉山下。那夥嘯聚山林的山賊們,就隱匿在這楓葉山上。
他舉目環視四周,道路兩旁高大的楓樹遮天蔽日,其間點綴著片片紅得像火的楓葉,可見這片地界名喚楓葉山,是不負盛名的。樹梢之上,是陡峭的岩壁,泛黃的野草無孔不入地長著,其山之高,讓他只能看見白雲的一半。
袁恪一恍惚,竟以為自己不是來剿匪,而是來秋遊的。
夏侯霸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金色的魚鱗甲,在陽光下閃出點點金光,紅色的披風迎風招展,看起來有些浮誇。他一拽韁繩,扭過身去,朝著身後的兩百兵士喊道:“弟兄們,發財的機會就在眼前!一個山賊的人頭,可換一匹布!”
士兵們聽得此言,頓時來了精神,紛紛齊聲高呼:
“將軍威武!”
“將軍英明!”
“殺光山賊!”
袁恪聽不得這種聒噪,覺得很無語。“就算是山賊,但是我為什麽要幫曹操剪除禍患?”他捫心自問。
忽然,頭頂響起轟隆之聲,緊接著便有一陣勁風自山頂向他襲來。袁恪心裡“咯噔”一下,便知八成是遭了埋伏。他從馬上凌空躍出一大步攀上岩壁,尋到一個凹陷處,緊緊地貼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他身邊,數不清的山石滾滾而下,谷底已是一片人仰馬翻!
他聽到夏侯霸不停地大叫:“不要慌,趕緊後退!”在他的吆喝聲裡,士兵們紛紛掉頭往來路奔去,卻因道路狹窄擠在了一起。這時,頭頂一聲哨響,數百支箭如饑餓的蝗蟲般向人群衝來,不到一會兒工夫,這兩百人馬少說已折去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