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胤錫……”袁恪默念著這個名字，轉頭問熊兆佐道，“大哥，你認識堵先生麽?”

　　熊兆佐點點頭，說道:“堵巡撫原先也是何總督的部下，我遠遠地見過一兩面，但是沒有說過話。”

　　堵胤錫笑著向熊兆佐點頭致意，又開口說道:“請袁將軍恕堵某晚來之罪。”

　　“堵巡撫哪裡話！”袁恪笑道，“但是話說回來，我是真的想知道，何總督已經走了三個月多月了，怎麽堵巡撫才到呢?”

　　“唉……”堵胤錫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聽著堵胤錫的解釋，袁恪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原來，現在明朝君臣內部的矛盾，遠比他想象得要嚴重。

　　事情要從何騰蛟逃出長沙開始說起。何騰蛟還真的把袁恪的托付放在了心上，他一出長沙，便直奔衡州府，在那裡挑選了一匹快馬，帶著幾個親兵，一路向南直奔福建，投奔隆武皇帝朱聿鍵。

　　到了七月初，他就已經順利抵達了福州。按理說，要是事情順利的話，隆武皇帝向李自成派出的使者，八月初是一定能夠到長沙的。

　　但接下來，何騰蛟就把他的全部身心投入到了一項於他而言更加神聖的使命中。這項使命，說得高大上一點，就是匡正朝綱，掃除奸佞，選賢任能，說得通俗一點，就是……

　　黨爭。

　　彼時的隆武帝，是在福建鄭氏家族的扶持下登上帝位的。作為福建當地的土皇帝，鄭氏家族的話事人鄭芝龍對隆武帝提出的北伐、復國之類的目標並不感冒，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借助隆武帝的聲望，提高自己的影響力。

　　而何騰蛟，也在被袁恪短暫地感動了一陣子之後，終於恢復了本性。湖南本來是他的地盤，現在卻被李自成佔著，這讓他心裡很不舒服，所以他竟然沒有向隆武帝提起與大順軍聯手抗清的事。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場酒宴之上醉後吐真言，玩笑似地說出了李自成提議聯手的事。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在群臣的歡笑聲裡，堵胤錫卻對這件事留了個心眼。他借口不勝酒力，離場之後火速飛奔到皇宮大內，向隆武帝稟報了這個消息。

　　自從登基以來，沒有一天不心裡苦的隆武帝大喜過望，他當即派出堵胤錫為使者，命令他迅速前去見李自成，盡快達成合作意向。

　　所以，身負隆武帝唯一希望的堵胤錫甚至都沒來得及收拾行裝，帶著幾個仆人就上路了。他們一路草行露宿，風塵仆仆，終於在此時此刻，站到了袁恪面前。

　　對待這樣的人，袁恪很難不動容。他站起身來，神色莊重地向堵胤錫拜了一拜:“堵巡撫，你我雖然各為其主，但我袁恪敬佩你的為人。希望咱們能齊心協力，共同促成合作的事。”

　　聽袁恪這麽說，堵胤錫的眼睛裡也露出激動的神色，乾瘦的臉龐微微聳動，他努力抑製住自己發抖的雙手，但顫抖的聲音已經出賣了他:“袁將軍，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還希望你能幫忙！”

　　“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一定盡力。”袁恪鄭重地許下了諾言。

　　半個月之後的傍晚，袁恪、熊兆佐和堵胤錫一行人，出現在了福州城下。

　　堵胤錫希望他做的事，就是親自前來，說服隆武帝手下的大臣們同意聯順抗清。

　　對於袁恪孤身前往福建這件事，李自成本來是很不放心的，因為他已經在把袁恪當做大順軍的第二代骨乾力量培養，

要是這是一場鴻門宴，那他的損失可就大了。　　但袁恪信心滿滿地向他保證，自己已經想好了主意，此行不會出差錯。堵胤錫也對天起誓，自己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會保護袁恪周全，面對這個倔脾氣的老書生，李自成確實也沒有太多辦法，便也隨他去了。

　　福州城的士兵們事先接到了通知，對待他們還算客氣，立馬為他們安排了住處。但堵胤錫卻拒絕了他們的安排，不由分說地把袁恪等人帶回了自己的府邸。

　　在這裡，他們將要謀劃一場攸關大順與大明前程的大事。

　　“袁將軍，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見陛下。”堵胤錫說道，“還請袁將軍再想想，應該怎麽說服陛下和群臣。”

　　袁恪想了想，問道:“巡撫，我多嘴問一句，明天會見群臣之時，鄧芝龍在不在?”

　　“應該是不在的。”堵胤錫露出為難的神色，“南安侯一向是不上朝的。 ”

　　“那麽，恕我直言，我這麽早見你們的皇帝是沒有用的。”袁恪分析道，“雖然這一點巡撫你可能很難接受，但我覺得，我應該先去見鄭芝龍。”

　　“這是為何?”堵胤錫有些愕然。

　　袁恪誠懇地說道:“明朝朝廷的事，我這一路上也聽巡撫你說了不少，有一點我相信巡撫心裡也是明白的，對於朝廷的大事，皇帝似乎並沒有最終決定權，不然你們早就出兵北伐了，對不對?”

　　堵胤錫的臉色有些難看，默默點了點頭。

　　袁恪繼續說道:“如果我見了皇帝，要勸說他與大順聯手，不會是什麽難事，因為皇帝的心裡也是這麽想的。但鄭芝龍心裡不是這麽想的，他想聽的話和皇帝想聽的話不一樣，只有我先說了他想聽的話，他才會同意跟我們聯手。”

　　“唉……”堵胤錫苦笑著歎了口氣，“如今君不君，臣不臣的，讓你看笑話了。”

　　“巡撫不必灰心。”袁恪寬慰道，“現在的事情還沒有糟糕到完全不能辦，所以咱們得往好處想。我想知道，現在的大臣裡，有沒有什麽可以信任的人，是可以在鄭芝龍面前說得上話的?”

　　堵胤錫仔細地想了想，突然拊掌大笑起來:“有了，有了，我想到一個人！此人比將軍大不了幾歲，生得雄姿英發，不染俗塵，被陛下比作千裡駒！他要是開口，南安侯一定會同意的！”

　　“哦?”袁恪驚訝道，“世上還有這樣的人?他是誰?”

　　堵胤錫神秘地說道:“他叫朱成功，是鄭芝龍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