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靠天吃飯”這句話,以前郝明還沒當回事兒,今年大自然給了他“一嘴巴,”讓他對大自然有了深深的敬畏:“風、霜、雨、雪、冰雹哪一樣都是與農民的命運息息相關的。風可以蒸發掉莊稼果實裡的水分,風也可以使莊稼倒伏,霜可以終結莊稼的生命,雨可以給莊稼提供各個生長時期的水分,雨水過大也可以造成洪澇災害,雨水過少可以造成乾旱,雪可以潤澤冬季乾裂的土地,可以殺滅蟲卵和病毒,減少病蟲害的發生,冰雹可以使莊稼遭受不同程度的損害。郝明心裡突然萌發了“怎樣擺脫大自然界的束縛,改變農民靠天吃飯的想法”這個想法在郝明腦子裡一閃現,他自己都感到有點“天方夜譚”,中國幾千年的傳統都是靠天吃飯,改變這種現狀談何容易呀!
盡管甜寶瓜遭受了雹災,郝明家賣瓜的收益還是比種玉米高,“種經濟作物的效益比種大田(玉米、高粱、黃豆)高”成為村民們普遍達成的共識。收拾完秋,村民們都忙著往承包地裡送農家肥,“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村民們想:“自己家的地,無論種大田還是種經濟作物,就得讓它肥沃,母大子肥,這個道理農民們都懂。”明年薑亮家要種豆角,田軍家要種甜寶瓜,尤金家要種土豆,何偉家要種青椒。郝明家打算明年種三畝地夏白菜,五畝地早西瓜。聽大連來的親戚來信說:“夏白菜一斤批發價能賣八角錢,但必須七月中旬上市。”郝明和父親算了一下,一畝地白菜最少得產一萬斤,三畝地就能產三萬斤,運到大連那就是一筆大收入。早西瓜一畝地產八千斤,五畝地就能產四萬斤,按一斤三角錢算,也能賣個一萬多元錢。如果明年順利的話,一下子就能成萬元戶了。種夏白菜和早西瓜必須提前育苗,育苗就必須得秋天搭建溫室或大棚,提前把育苗用的土拉回來。搭建溫室或大棚得需要木料,當時平原地區蓋房子都是到山裡去買木料,買木料就佔建房子一半的花銷。郝明家哪有去山裡買木料的經濟實力啊!建溫室的木料問題成了郝明家的一塊心病。
一天郝明正趕著牛車往地裡送糞,他看到東道路邊有十幾個村民在伐樹,他小學同學大胖也在伐樹的人當中,他走上前問大胖:“這樹是大隊伐的吧?賣嗎?多少錢一棵?”大胖說:“這些樹都賣給魏子輝了,聽說是五塊錢一棵賣的。我是魏子輝找來幫忙伐樹的,你要買樹得問魏子輝。”正在這時魏子輝從遠處走了過來,他邊走邊對道路兩面的樹指指點點,好像是在數樹的數量。郝明見魏子輝走到近前,他就對魏子輝說:“魏大爺,這樹多少錢一棵呀?我想賣幾棵。”魏子輝看了一眼郝明說:“胸徑以十公分為界限,細的一棵二十元,粗的一棵五十元。買多少棵你得自己伐,沿著林帶給你量幾米,這段距離內林帶裡有一顆就算一棵。”在魏子輝向郝明講怎樣賣樹時,有二十多個也想買樹的村民也來到近前旁邊聽著呢!魏子輝剛說完樹的賣法,村民吳大有就對魏子輝說:“十年前這些樹我還栽過呢,這些樹應該是集體資產,憑啥都賣給你,就憑周江是你外甥,還是憑你以前是一隊隊長的身份?這樹大夥兒都有份,鄉親們!咱們快回家去取鋸,咱也來伐樹,誰伐就是誰的。”這時村民們應和道:“對!這兩趟樹咱們都有份。”村民們陸續往家走,一會功夫他們又拿著鋸子趕了回來。吳大有領著四個村民佔了一段距離的樹帶開始伐樹,魏子輝讓他們停下,他們好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繼續伐樹。
魏子輝滿臉不悅的向村裡走去。見魏子輝走了,又有幾個村民開始佔一段距離的樹帶開始伐樹。正在人們乾得熱火朝天時,突然,李軍領著幾個村民走了過來,他們二話沒說直接朝伐樹的村民走去,在村民驚訝得還沒有合上嘴之際,幾個人就抓住正在伐樹的村民,伐樹的村民都被帶到大隊部。周江和魏子輝早已在這裡等候多時了,見李軍把伐樹的村民帶到大隊部,周江對圍觀的村民說:“真是吃了豹子膽了,未經過允許就敢私自砍伐樹木,這是偷盜行為,這是犯罪。”又對吳大有和伐樹的村民說:“誰讓你們去砍樹了,那可是防風林,砍伐得有砍伐證,你們沒有砍伐證就砍伐樹木,這是犯法你們知道嗎?”這時吳大有對周江說:“別仰仗你是大隊長,你就對村民吆五嚇六的,世上總有個理吧!你把樹賣給你老舅,你給辦砍伐證,你老舅找人砍伐就合理合法了。這樹是集體的,憑什麽你一個人說賣誰就賣誰?這樹咱們村村民都有份,我們砍伐自己應得的樹木,我們犯啥法了。我就不信沒有講理的地方了,公社不行,我們就去縣裡,總會找到講理的地方。”周江看出吳大有沒有被恐嚇住,聽吳大有的態度,又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為,他怕把事兒給鬧大。話鋒一轉又說:“都鄉裡鄉親的,誰想買樹,跟我說一聲,我還會不答應,看今天這事整得多不愉快。我看這事這麽辦吧!今天砍伐樹木的村民就都不處罰了,都放了回家吧!”說著用手示意,讓執勤人員把村民們都放了。他又對被釋放的村民說:“你們回去後也不要再到伐樹那兒鬧了。”郝明此時也跟著看熱鬧的人群來到大隊部,他聽出周江放軟乎話了,就對周江說:“周隊長,樹木是不是集體資產?”周江點頭說:“是。”郝明又問:“集體資產是不是全體村民都有買的權利?”周江又點頭說:“是。”郝明又問:“我是不是村民中的一員,我是否有買樹的權利。”周江無奈的說:“有,不過想買樹得先交錢,樹標上號後抓鬮認樹,抓到哪些樹就是哪些樹。每棵樹按以前價格五塊錢算。誰要樹?下午到這裡來交錢抓鬮。沒啥事都回去吧!” 郝明跟隨人流走出大隊部,自己建溫室最少也得需要一百棵樹的木料,一百棵就得需要五百塊錢,他和父親一合計,家裡就有三十元錢,上哪整五百塊錢呢?他倆決定分頭行動到親戚和朋友家裡去求借。郝明走了幾家親戚,因為大隊賣的樹比其它地方便宜,農村蓋個雞架狗窩,儲物棚子都需要木材,所以親戚們也都想買樹,都沒有多余的錢,郝明走了一圈還是兩手空空的回了家。他把希望寄托在父親身上,回到家後發現父親躺在炕上正唉聲歎氣呢!一問才知道,父親也遭遇到和郝明一樣的尷尬,沒借到錢。
父子倆一商量,樹必須得買,借不到錢就花利息抬五百塊錢,郝大爺讓郝明去王中家試試,郝明離開家就去了王中家,郝明對王中說明來意,王中抱歉的說:“大侄子你來得不巧哇!你早來一個小時,這錢你就拿走了,咱爺們都辦過事了,我還能信不過你嗎?剛才魏子輝來這拿走了五千元錢,家裡的錢都讓他拿走了,現在家裡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大侄子你還是到別人家去看看吧!”郝明離開王中家正垂頭喪氣的往家走,突然一個聲音叫住了她。“郝明你站一會兒。”郝明轉過身,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身材比以前豐滿了,胸比以前肥碩了,頭髮也比以前凌亂了,眼睛裡流露出淡淡的憂傷,臉也失去昔日的白靜,淺淺的魚尾紋爬上眉梢。”聽聲音郝明都能聽出來,讓他停下的人是徐麗。自從徐麗結婚後,郝明和她就見過一次面,還是在老樊家兒子的婚禮上,兩個人只是點頭示意,並沒有說話。聽說徐麗生了個女孩兒,周燕生了個男孩兒,徐麗自從生完孩子後,周家對徐麗就冷淡許多,周二楞整天和一幫狐朋狗友胡吃海喝也不著家,周江兩口子也對徐麗吆五喝六的,嫌棄這兒沒乾好,那沒收拾利索的,徐麗除了帶孩子外,家裡的一切活計都落在她一個人身上。那次徐麗要和周二楞離婚的消息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的,聽說是周二楞在鎮上搞不正當男女關系,被徐麗知道了,徐麗和周二楞吵架,周二楞說:“你自己啥樣?也不搬塊豆餅照照,還管起我來了?”那次徐麗被周二楞打得鼻青臉腫,徐麗一氣之下,抱著孩子回了娘家,揚言要和周二楞離婚,最後不知道徐麗怎麽想的,還是回了周家。郝明聽到這些消息時心裡真為徐麗抱不平,郝明心想:“她已經為人妻,自己還能怎樣?只能默默的祝福徐麗過得幸福!”這也是這麽長時間郝明不與徐麗聯系的原因,他怕由於他和徐麗的接觸,被別人說閑話,給徐麗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倒是楊勇由於周燕生了個男孩,他成了周家的“紅人”, 周家大小事必須邀請他到場。村民們對周家反常的態度都不理解。要說周家重男輕女吧!周燕雖然生了個男孩,但畢竟是外姓人,徐麗就是生了個女孩,但畢竟是老周家的根呐!
徐麗走到郝明近前,伸手遞給郝明一個紙包,說:“這裡的六百元錢是我的私房錢,我聽周江他們在我家說你也想買樹,他們分析你家拿不出買樹的錢,就得出去借,在村民都想買樹的情況下也借不到錢,沒別的辦法,你家就得到王中家去抬錢,周江早就讓魏子輝把王中家的路子給你堵死了,我聽到這個消息,我就拿錢出來在路邊等,我知道你會來王中家,我也知道你抬不到錢,這些錢應該夠你買樹的了。”此時郝明握著手裡的紙包猶如有千斤重,這裡寄托著希望、真誠、友情、愛。他對徐麗說:“真不知道對你說些啥感謝的話,你這是雪中送炭啊!我有錢一定加倍還你。”徐麗聽到郝明的話,臉上立刻變得不開心,她對郝明說:“啥還不還錢的,只要你努力把日子過得好起來,就算對得起我的一片用心了,說不定以後我們娘倆還得指望你呢!”徐麗說完話後打量一下四周,見路上沒人,就說我回去了。徐麗最後一句話把郝明一下子搞得雲裡霧裡,她們娘倆為啥指望我呢?
郝明揣著錢回家,謊稱是抬的錢,有了這筆錢,郝明買了一百二十棵樹,郝明找人把這些樹運回家,又求人幫忙忙乎了幾天,終於把溫室大棚建成了,有了自己的溫室大棚,一個希望的火苗又在郝明的心中升起,那是擺脫貧困發家致富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