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大地,從落雪那天起,嚴寒就算降臨了,就是正午時分在室外呆得久了,也會凍得瑟瑟發抖,所以人們都很少出屋,此時也是農民們最閑適的時候,人們三一夥倆一串聚積在屋裡,一起侃大山或打麻將看小牌,像動物們冬眠那樣蜷縮在窩裡。郝明買來好多農業種植方面的書籍,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從書中他知道了:“除草劑和殺菌劑的科學使用方法,西瓜品種怎樣選擇,各種農作物育苗的方法,害蟲的防治方法……。村民們各忙各的,沒人關心公社變為鄉,大隊變成村,也不關心鄉長、村長、書記這些新名詞,反正鄉長還是原來的公社主任,村長還是原來的大隊長。這個季節正是村民們放縱自己的時候,把農忙時完成不了的心願完成:“想喝酒的人聚在一起喝酒,想耍錢的人聚在一起耍錢,想娶媳婦的人找媒人牽線,想看電視的人往有電視的人家鑽,眉目傳情的男女想搞破鞋還拍被別人發現。”此時東北的農村,蒼茫的雪原下隱藏著躁動的情緒,也孕育著打破傳統的新觀念。
大自然的手把季節的指針轉向了春天,春風吹,地皮乾,此時農民們又被生活帶上“夾板”,讓命運的皮鞭驅使著開始了勞碌,場院的苞米瓤子需要晾曬,地裡的秸稈需要捆好拉回家裡,玉米茬子刨下後磕淨土也得拉回家,黃豆茬子得拖平,一切為春播所做的準備工作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
郝明一家三口人白天忙大田裡的活計,晚上回家還得到溫室大棚裡往紙筒裡裝有機土,製作育苗筒,一忙就是半宿。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郝明一家的辛勤付出下,西瓜和白菜子種都種到育苗筒裡,栽種西瓜和白菜的大田也破土夾肥完成,看著育苗筒裡的苗兒露出頭,長兩個丫,郝明心裡美滋滋的,他像看護自己的孩子一樣侍弄著這些小苗,及時的拔掉小苗周圍的雜草,按時給小苗澆水打藥,定時給小苗放風。小苗長出三四片真葉時,按照書上說的,就到了移栽大地的時候了。育苗移栽這事,以前村裡人從來沒有乾過,郝明只能按照書中告訴的方法,自己慢慢摸索實踐。按照書中要求,苗移栽後覆上膜後就得打除草劑,打完除草劑才能引苗。自從郝明記事起村裡都用鋤頭除草,村民們可能連“除草劑”這個詞都沒聽過,人們習慣鏟一遍地,鏟二遍地這種除草方式。郝明最不願意鏟地了,鏟地弄得滿身灰不說,晴天太陽毫無遮攔的射到身上,身體漏在衣服外的部位會被曬黑還會火辣辣的疼,有風時還不會感覺怎熱,無風時就會熱得汗流浹背,汗順著臉往下淌,汗液流到眼睛裡,眼睛會澀痛,流到鼻孔和嘴裡就會有一股鹹的滋味。栽種西瓜和白菜時,郝明按照刨坑、擺苗、澆水、培土、覆膜這個順序進行的,每個步驟用幾個人,都提前安排好,郝明自己背個手動噴霧器,在覆完膜的壟溝裡噴施叫乙草胺的除草劑。村民們對於覆膜栽苗這種栽培方式感到挺新奇,以前沒乾過這樣的活兒,再說了,來乾活的人都是來幫工的親友,大夥兒活都乾得挺仔細,都按照郝明的指導去操作,村民對刨坑、澆水、覆膜都能理解,但對郝明往空地上噴藥這事就議論紛紛。來幫工的王大爺說:“莊稼起蟲子往莊稼上噴藥這是正理,我活了六十多歲,沒見過往地上噴藥的,現在也不是起蟲子的時候,往地上噴藥能管啥用?這不浪費錢嗎?純瞎扯蛋!”鄭三胖回答王大爺說:“我問過郝明,郝明說是打除草劑,現在也沒草哇,
這不瞎打嗎?”王大爺說:“啥除草劑呀!還真沒聽說過,在地裡放個假人,能把鳥兒嚇跑了,往地裡打這玩意,還能把草嚇跑了?這不胡鬧嗎?我看這事不靠譜,千年魚子,萬年草子,一片地鏟兩三遍都不能把草鏟淨,就那一噴,草就嚇跑了?你就看著吧!這地的草還得長出來,還得用鋤頭鏟,有他家忙的時候。”人們邊乾活邊嘮嗑,時間就像被壓縮了一樣, 不知不覺間西瓜和白菜就栽完了,一看時間才中午十一點,這時郝明也把除草劑打完了。 第二天郝明家開始種玉米,種完玉米後,在玉米地也打了這種叫乙草胺的除草劑。打完藥後,郝明和父母開始從薄膜裡引西瓜和白菜苗。那年的雨水特別勤,幾乎三天兩頭就下一次雨,引出地面的西瓜苗和白菜苗得到雨水的及時澆灌,嗖嗖的長,西瓜開始定心打蔓了,白菜也長成盤子大小。眼下到鏟頭遍地的時候了,由於今年雨水勤的緣故,地裡比往年多出了很多雜草,富安村的地都很荒。雨下得勤,地裡就會泥濘,就鏟不了地,草還瘋長,人們急得如熱鍋裡的螞蟻,那還能等地完全幹了,再下地除草,只要地不粘腳,就到地裡鏟地除草,盡管鋤頭一會兒就沾滿泥巴,盡管草鏟的不淨,盡管鏟掉的草容易復活,用刮鋤板刮掉鋤頭上的泥巴還會浪費時間,人們還是要抓住大自然給的有限時間,抓緊把自己家地的草盡可能多的鋤掉,以免草和莊稼同時長,爭奪莊稼的養分。
再看郝明家的地,乾淨得只剩莊稼苗了,郝明和父母就免去鋤草的麻煩,專心致志的侍弄西瓜和白菜了。想看郝明家地荒得不成樣子,並笑話郝明的人蔫吧的不吱聲了,心中惦念,郝明打除草劑能否管用的人,為郝明伸出了大拇指。別提別人多羨慕了,就連王大爺每次經過郝明家的地,他都停下來多看幾眼,嘴裡叨咕著:“嘖嘖!真他媽神了,就噴那麽點東西真把草給嚇跑了,看樣子真得相信科學啊!問問這小子,明年我家地也得噴上那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