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與村長合計了幾句,依瑞斯特離開了他的屋子。
老頭子留給依瑞斯特的“房產”離村長家很近。
左右分別是鐵匠史密斯的鋪子、和附近幾個村子中唯一掌握著釀酒手藝的西維婭大嬸家——
依照騎士小說的說法,這種“中心地段”往往價值不菲。
如果白楓村能如帝都那般繁華的話——
那麽坐擁這個破敗的二層小樓的依瑞斯特,甚至已經可以從排成隊的美麗姑娘中隨意挑選一位,結婚生子了。
可惜村子裡的人就這麽多。
在這片廣袤的山林裡,食物、衣服、武器、甚至是燈油都匱乏的令人心酸。
唯一確定不缺的就是蓋房子的地方。
所以依瑞斯特只能日複一日的忍受著白天老史密斯鋪子的打鐵聲,和晚上一群醉漢的喧嘩吵鬧。
在將獵物交給西維婭嬸嬸,並拜托她在晚間用馴鹿肉製作一塊烤肉交給威爾以完成承諾後。
依瑞斯特往行囊裡補充了足夠的肉干和清水,又從老史密斯的鐵匠鋪裡取來了定做的長箭。
盡管作為一個偏居山村、手藝只能勉強稱得上粗疏的鐵匠。
習慣於修補菜刀和鐵鍋的老史密斯,打製武器的水平實在令人憂心。
但不得不說,在村子裡所有獵人幾十年如一日的抱怨聲裡。
老史密斯確實練出了一手十分精湛的箭支製造技術。
當然,價格也著實不便宜。
在付出了整整一個銀塔勒後,依瑞斯特從老史密斯手裡接過了50支製作精良的長箭——
平均每支箭的價格高達兩個銅比索。
而即使是在綠松鎮中,一磅相對新鮮的馴鹿肉也只能賣出三到四個銅比索而已。
不過正如北境世代流傳的諺語所說:
“每一個花掉的銅比索都自然帶有屬於它的回響”。
相比於一般獵人用木製箭杆和雞毛做尾羽製作的箭支,老史密斯的箭不僅箭簇鋒利精致,而且箭身筆直、堅硬。
這樣的箭在空中的軌跡十分穩定,在經驗豐富的獵人手中幾乎可以做到例無虛發。
因此盡管背地裡無數獵人咬牙切齒的稱呼老史密斯為“腦子裡只剩下銀塔勒的惡魔”。
但他親手製作的箭支在整個暮松嶺都仍然是供不應求的。
如果不是借助正好住在老史密斯家隔壁的先天優勢,伊瑞斯特也不可能這麽輕松的買到整整50支箭。
這幾乎是老史密斯一個月的產量了。
與山外平原不同,山林中的樹木和藤蔓都會對人們的行動帶來巨大的麻煩。
獵人在山中行動又要追求隱蔽與敏捷,因此箭囊往往做得小而精致,一般而言往往只能裝六到八隻箭。
加上獵人們往往會把那些射出後沒有損壞的箭進行回收,因此一次進山帶上二十多隻箭已經綽綽有余了。
在確認沒有遺漏什麽東西後,依瑞斯特把箭囊斜挎在腰間走向村長的房子。
此時村長也已經準備停當。
他身上穿著一整套鏈甲。
盡管幾處破損的地方有著明顯修補的痕跡,但鏈甲上那種隻屬於戰場的酷烈,卻是怎麽都遮掩不住的。
這是一套帝國製式的“傭兵長”級戰甲,只在光輝戰爭時期為“志願軍團”中百夫長以上軍官少量列裝。
由於那場戰爭超乎想象的慘烈程度,這種戰甲在戰爭時期就幾乎損毀殆盡了。
而到了今天就更是少見的很。
看到村長的打扮,依瑞斯特悄悄皺了皺眉。
在他的記憶中,上一次村長穿起這套鎧甲還是幾年前,一頭六階的速斑蜥出現在暮松嶺的事情。
那一次的情況嚴重到連這片土地的領主諾福克男爵都被驚動,甚至派出了一支足足三十人的清剿隊伍。
並且在附近十幾個村子中征調了近百個優秀的獵人。
那一次確實是依瑞斯特記憶中堪稱絕無僅有的大場面。
然而讓他記憶最深刻的,卻不是帶隊的三位騎士手持巨劍戰氣縱橫的場面、也不是諾福克男爵手下死戰不退悍勇無雙的精銳隊伍。
而是在速斑蜥終於被斬殺後,石催木裂、滿目瘡痍的戰場。
和地上五十四具幾乎具具殘缺的屍體。
事實上,如果那天不是老村長幾次舍命相護,依瑞斯特相信自己絕對會是躺在地上的第五十五個人。
而在那之後,這件“傭兵長”就被老村長收了起來。
即使是這幾年山裡數次狼災都沒有見他拿出來穿過。
這一次兩人不過是進山去探查一下,村長卻取出了這套戰甲。
想及那頭有著明顯魔化跡象的馴鹿、想及甚至可能出現的魔潮,依瑞斯特的心情不由又沉重了幾分。
與被叫過來的老吉姆交代了幾句後,村長與依瑞斯特出了村子向著他昨天遭遇馴鹿的地方走去。
或許是因為緊張,依瑞斯特和村長都沒有交談的欲望。
在戰氣的加持下,兩個迅疾的衝入山林深處。
此時剛過正午,陽光直射入林中,照得人的身上暖意熏然。
然而兩個人卻全然沒有一絲享受陽光的意思,草草吃了幾口東西就在地面上搜尋起來。
“小伊爾,還能記得昨晚你刺瞎那馴鹿眼睛的位置是哪裡嗎?”
這個季節林中已經鋪滿了一層落葉,很多痕跡都無從尋找。
兩人圍著幾棵被撞倒的大樹搜索了好一陣子,也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聽到村長的問話後,依瑞斯特思索了起來。
他倒退回第一棵被撞倒的大樹的位置,竭力回想起昨晚的情形。
“我記得我蹬了一下樹乾,然後在地上隻衝了三步就和它接觸了,方向……應該是這邊!”
依瑞斯特敲了敲腦袋,肯定的說道。
聽他說完後,村長蹲在地上沿著依瑞斯特所指的方向一寸寸向前檢查。
走出十幾米後,他終於在地上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那是馴鹿眼睛被劃瞎後,濺出的血液滴落的地方。
遠遠看過去,那裡與周圍的地面毫無分別。
但走近後依瑞斯特才發現,那裡的落葉都呈現出一種漆黑的顏色。
盡管一般的落葉在地上被露水浸過幾日後也會發黑,但這些葉子卻明顯不一樣。
那種黑色有著難以言表的詭異,讓人一眼就可以聯想到殺戮、混亂、毀滅等等負面的詞匯。
在這片黑色的葉子中心有一個小指粗細的小洞——
那是馴鹿血液真正落地的地方。
那裡的葉子都仿佛被腐蝕掉了,直接露出了十幾厘米下的土地。
“不要用手碰這些葉子!”
看到依瑞斯特似乎有些好奇,村長趕忙叫住了他。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劍,小心的將那些黑色的葉子掃開。
直到這時,依瑞斯特才看清那個小洞下土地的樣子。
那裡的土壤不僅變得漆黑,而且似乎團成了一個硬塊,仿佛被大火燒焦了一般。
村長從背後的行囊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水晶瓶子,而後用匕首小心的將那個土塊整個裝進了瓶中。
他站起身來,聲音乾澀的說道:
“走吧,我們去林沼那裡看看,希望……別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