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諾福克男爵簽發動員令後,綠松鎮中的軍事力量在第一時間被集結起來,並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封閉了全部城門。
而後,城堡的鍾聲在夜色中響起。
除瓦倫外,諾福克領共有五位封地騎士和三位榮耀騎士(指經貴族授勳取得騎士身份、但沒有受封領地的騎士,往往是因為實力不足、或尚未取得足以獲封土地的功勳)。
根據一般習慣,五位受封騎士中會有兩位在綠松鎮輪值,三位榮耀騎士則會長期駐扎在綠松鎮。
以一個邊地領主的財力而言,長期維持過於龐大的職業軍是靡費非常的負擔,諾福克領也不例外。
諾福克男爵共有私軍五百人,其中擁有黑鐵實力的精銳不足百人。
好在諾福克男爵也知道,再怎麽節省也不能把主意打到自家私軍頭上——
因此整支軍隊不僅保留了大量正值當打之年的老兵,日常訓練也較之一般貴族私軍要強上不少。
除了這隻隊伍外,瓦倫作為受封大騎士,擁有一支五十人的直屬騎士小隊,但只有一半人隨他駐扎在鎮上,其余半隊則留在了他自己的封地上。
這既是對自己封地維持統治的必要,也是對領主表示忠誠與尊重的必要。
兩位封地騎士也各有一支三十人的直屬小隊,但如瓦倫一樣,只有其中半隊駐扎在鎮上。
剩余三位榮耀騎士則各有一支十人的直屬小隊,全部隨騎士本人長期駐扎在鎮中。
因此,諾福克男爵目前可以動用的全部專業軍事力量只有這不到六百人,駐守城堡綽綽有余,但分散到鎮子的城牆上就十分捉襟見肘了。
男爵此時正端坐城堡中層的議事廳中,圍繞著他的是包括瓦倫在內的五位騎士和私軍中三位百人長。
在北境行省,一般貴族的傳統軍製是這樣的:
騎士毫無疑問是軍隊的中堅力量,但除了其直屬的騎士小隊外,在非戰時騎士無權指揮領地上的其他軍隊;
而在戰時,領主會將私軍的指揮權分散授予給各位騎士,並將某場戰役的指揮權授予其最信任的騎士——
對於比較重要的戰事,領主本人也會親臨戰場,在此情況下,領主當然擁有最高指揮權。
受限於一般領主可以供養的軍隊規模,領主往往要在戰時征召領民組成臨時軍。
不過相比於將榮譽視作生命——或假裝視作生命——的騎士及經過訓練的私軍,被征召的“領民軍”無論在戰鬥力還是忠誠度上都十分不盡如人意。
以至於某些實力較強的貴族甚至將“領民軍”稱為“舉著草叉的臭蟲”。
據說在帝國腹地,已經有很多領主認為征召領民軍對戰爭有害無益了。
但在貧瘠的北地,供養龐大私軍的花費是貴族們不可承受之重,因此征召領民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了。
特別是在這樣的關口——
如果魔潮真的發生,即使諾福克男爵安排全鎮居民連夜出逃,最終能活下來的或許也只有他這個領主和寥寥幾個實力足夠強的戰士。
而其他人的結局則無外乎被黑霧中湧出的魔物撕個粉碎。
此時諾福克堡響起的鍾聲就是征召領民的信號。
在十幾位中下級軍官的帶領下,士兵們正在挨家挨戶的敲門宣諭領主的命令。
十六到五十歲的男人必須立刻隨隊集合。
其他人則被告誡,除非領主有令,否則絕不允許踏出家門半步。
綠松鎮常住人口約有五千人,符合征召條件的男丁大約有八百人,這已經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了。
盡管所有人都在對臨時征召的猜測中惴惴不安,甚至不可避免的發生了一些零星的騷亂,
但在男爵私軍的鎮壓下,男丁還是在諾福克堡回蕩的鍾聲中被匯集了起來。
而另外約一百的私軍則在封地騎士康納的帶領下早早趕去了鎮東區,那裡還滯留著足足兩百多個傭兵。
在發現城門被關閉時,就已經有一批冒失或醉酒的傭兵湧到了門前找守門的衛兵討要說法,而當城堡鍾聲響起時,幾乎所有的傭兵都知道鎮子裡出大事兒了。
除了少部分醉死在酒館的人外,所有的傭兵都湧上了東區唯一的一條大道上,以至於平時還顯得寬闊的大道此時已經水泄不通。
康納帶領私軍趕到東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二百多個手持各類武器的傭兵大大小小的分成了二十幾個圈子,其中一半以上的人衣衫不整。
傭兵們既驚慌於不明原因的封城和鍾聲,又被酒精刺激著不斷與周圍人爆發爭吵,甚至有人忍不住與其他人動起手來。
整個街道上方的空氣似乎都被這些躁動的傭兵攪動起來,帶著劣質酒精的刺鼻氣味飄散向四周。
“烏合之眾……”
他騎在馬上,一邊指揮手下的人將傭兵們分割開來,一邊打量著眼前的人群,思考著這些習慣了小隊廝殺、自由散漫的傭兵是否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派上用場。
康納如今已是五十出頭的年紀,修剪整齊的短發與短須上已經微微侵染了白霜的顏色。
但綜合精力、體力與經驗來看,他正處於一個騎士的巔峰時期。
此時他身著棕色的鑲釘皮甲,端坐在棗紅色的戰馬上,一隻手執著馬轡,另一隻手虛搭在腰間的騎士劍劍柄處。
眼看著手已經圍攏了傭兵,他屈指磕了磕劍柄,臂甲前端的精鋼護指與劍柄交擊,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於此同時,注意到諾福克領主的私軍已經擺出戰鬥架勢後,傭兵中的嘈雜和躁動也慢慢平息。
盡管在場的傭兵人數肉眼可見的多於諾福克男爵派出的私軍,但傭兵們缺乏有效的組織,在戰力上反而處於劣勢。
而且對貴族的敬畏和警惕已經深入了絕大部分傭兵的骨髓,在局勢未明之前,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
於是傭兵們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然而康納還是可以明顯看出,盡管沒有明確表示出反抗的意圖,但大部分傭兵團隊已經擺出了警戒的姿態。
不少傭兵的手已經搭在了武器上,還有部分暗影行者或遊獵者已經把手弩上好了弦。
不過康納並沒有太過擔心,
因為封地更靠近冰煙湖的緣故,他與傭兵們打交道的經歷在諾福克領內是最豐富的。
以至於他不僅深諳與傭兵們交流的門道,甚至與場地內幾個經常廝混在冰煙湖的傭兵團都算是有些交情。
他沒有浪費這份交情,直接催動戰氣高聲道:
“鐵盔傭兵團的科林團長、皮甲傭兵團的喬恩團長、羊毛靴傭兵團的亨利團長、灰襪子傭兵團的托尼團長……”
康納一口氣點出了七、八支傭兵團的名字,並把他們的團長集合到了身前。
“各位團長,幾大傭兵團都長期活動在諾福克領的土地上,所以對於諾福克男爵的守信與仁慈,想必不需要我再做強調”,康納的眼睛從幾個傭兵團長的身上逐一掃過:
“我現在要告訴你們的是,諾福克領正面臨空前的、巨大的危機。
我還要告訴你們的是,這不是貴族之間的爾虞我詐,也不是與山民或其他蠻族的小打小鬧,這是最純粹的生死危機。
所以,你們可以在平常的日子裡痛恨貴族的貪婪、鄙視私軍的愚蠢、恐懼斷頭台的血腥——
但在今天,你們必須拿起武器,接受領主的征召,服從領主的指令,站到生與死的前線去廝殺,直到勝利或死亡。
而我,以一位封地騎士的名義,以我的家族聲譽及後代福祉向你們承諾,我將與你們同上戰場——”
康納頓了頓,看到幾位團長的臉上浮現出疑惑、恐懼和隱藏在骨子裡的不信任,他接著輕聲說道:
“魔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