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魔潮”兩個字隨著夜色下的冷風被送進幾位傭兵團長的耳朵時,現場的氣氛肉眼可見的凝滯了下來。
幾位團長面面相覷,而後不顧眼前的康納和周圍的男爵私軍,靠攏到一起小聲討論起來。
在短暫而激烈的討論後,科林被推了出來。
科林是一個高壯的漢子,看起來與康納是同齡人,他將手中的巨劍插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陳舊但還算乾淨的皮甲,而後對康納行禮說道:
“康納騎士,我們都很感謝長久以來男爵大人對傭兵的寬厚和仁慈,但眼前的情況顯然非比尋常。
恕我直言,傭兵們大多都是脾氣急躁的粗魯性子,這樣被您手下的軍人拿武器指著,恐怕不久就會惹出亂子。
我們雖然尊重領主的權威,但傭兵不是男爵大人或您的領民,如果當真如您所說,魔潮就要來了,按照《傭兵法案》,讓我們迅速撤離出城才更合理吧?”
或許是覺得科林的話太過直接,唯恐惹惱了康納導致談判崩潰,灰襪子傭兵團的托尼團長抹了抹油亮的大背頭,趕忙接過話來:
“騎士大人,科林的意思是說,傭兵們不擅長正面作戰,即使勉強上陣,也對守衛鎮子沒有幫助,反而要拖累您麾下的精銳戰士。
況且傭兵都是粗鄙人,若是惹出了亂子,更要給您添麻煩,倒不如把我們都打發出城,您和您的戰士可以安心守城。
我們這些傭兵散到野外去,也能更好的和魔物作戰,減輕鎮子的壓力不是……”
看著康納毫無波動的眼神,名叫托尼的傭兵團長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如同呢喃了。
“鐵盔傭兵團、皮甲傭兵團、羊毛靴傭兵團、灰襪子傭兵團……”
康納緩緩念出這一串逐漸拉跨的名字:
“在場傭兵中有一半以上是你們這幾大傭兵團的成員,這也是我們這段對話得以發生的基礎——能夠做到團長的位置上,我相信幾位都自有非凡之處。
諸位想必對男爵大人的私軍力量不算陌生,諸位現在也可以聽到大人征召領民軍的鍾聲……
綠松鎮的力量正在諾福克的旗幟下聚集。
請用你們的腦子仔細想一想,如果可以選擇撤退,我現在應該護送著領主大人與他的家眷去往格拉德薩方向——
而不是與你們在這裡浪費掉最後自救的時間。”
康納騎士與幾位團長一一對視,直到他們一個個心虛的躲開康納的目光。
“諸位,魔潮的規模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大。
但綠松鎮終究為秩序的領土,為了你們自己的性命,站到城牆上去拚命吧。
我將親率我的隊伍與你們一起抗敵,同時,以男爵騎士的名義,我允許你們保留各自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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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康納整編傭兵隊伍的時候,依瑞斯特已經騎著瓦倫大騎士安排的“坐騎”踏上了返回村子的旅程。
他是趕著城門關閉前與幾位信使一同離開的鎮子。
信使們會分成幾路盡快把信息送到格拉德薩城,其中一位信使甚至是騎乘著角鷹出發的——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早晨的時候,諾福克堡的求救信就會擺在奧爾登伯爵的辦公桌上了。
盡管伊瑞斯特認為“角鷹騎士”的人設才更符合自己的氣質,或者一匹矯健的大夏爾馬也不錯,但不得不說,考慮到他的身高和騎術,
瓦倫大騎士借給他的小灰毛驢其實是非常妥帖的安排。 此時依瑞斯特已經回到了暮松嶺的腳下。
再往前走,進山的路就不適合騎著毛驢行進了。
他將毛驢拴在了路邊的樹上,準備等到接應村子裡的人撤下來時再帶走毛驢——
或許到時候可以給西維婭嬸嬸騎,畢竟她以她接近三百磅的體重,是很難靠自己走到綠松鎮的。
依瑞斯特打量著肩高一米出頭的小毛驢,想象了一下西維婭嬸嬸騎在上面的樣子,覺得這個安排非常合理。
夜風漸急,黑松林在風中發出海浪般的呼嘯聲。
依瑞斯特背著瓦倫大騎士安排人交給他的包袱,輕車熟路的走在林間。
在月神露娜亮如銀弓的清輝下,依瑞斯特注意到,山中已經飄起了淡不可察的黑色霧氣,呼吸中也帶上了一點若有若無的氣味,像是焚燒後的枯葉與腐肉混合的臭味。
黑霧的濃度正在升高,在凡人不可察的維度上,秩序的疆界搖搖欲墜——魔潮不會太遠了。
白楓村距離山下並不遠。
雖然在山外人的眼中,他們這些獵人也被稱作“山民”,但其實他們與山外人在在血統上並沒有區別,與真正意義上的“山民”並不是同一民族。
也因為這樣,像白楓村或其他有聯系的村子,都散布在暮松嶺的最外圍。
更深處的山林,則是屬於真正的“山民”的。
據說在山民的地盤上,山林變得更加不可捉摸,而且有更多魔獸族群的分布。
所以山民的生活遠比他們這些獵人更加艱苦險惡,相應的,山民也更加凶狠善鬥——
甚至連山外的領主們都將他們視為極大的麻煩。
不過對於獵人們來說,山民倒是不錯的鄰居。
《獅心法案》之後,獵人們往往可以從山外弄來些鹽巴、布匹或者山裡見不到的新奇玩意兒,拿來換給山民。
而對於山民來說沒什麽大用的魔獸邊角料,拿到山外也總能賣上個好價錢。
況且,山民們不好惹,連帶著獵人們遭受的盤剝也少了很多,對獵人們來說當然是好事情。
也正因為這樣的聯系,依瑞斯特估計, 村長一定會去通知山民的。
雖然山民不可能進入綠松鎮,但提前知道了消息,他們總還可以依托寨子據險而守。
在魔潮面前,秩序的子民理當相互守望。
至於更現實的考慮——
山民能堅持的久一些,最好能挺過魔潮,也能分擔一部分綠松鎮的壓力。
不過在去通知山民前,村長一定已經把消息告知了沿途幾個村子,這些村子也會派出人手再去通知其他人。
獵人們在山中生存不易,更加知道抱團取暖的道理。
況且山裡的村子之間,總有互相通婚的情況,不到生死一線的時候,不會有人故意想要隱瞞消息,害死其他村子的。
白楓村的位置雖然不是最靠山外的,但出山的路最好走,在周圍幾個村子中,最適合大隊人馬撤離。
因此依瑞斯特不用過多考慮,就知道這時候回到村子裡準是沒錯的,不至於與其他人錯開聯系——
即使村子裡的人都已經出發了,也一定會在這條路上碰到。
當依瑞斯特攀上最後一個小山包,就看到不遠處的村子中人頭攢動。
幾個巨大的篝火被點燃,將整個村子照的映如白晝。
他靈活的攀上一顆黑松,運足目力望過去。
隱約可以看出,村口瞭望台上站崗的是麻吉和本澤馬兩個本村人。
依瑞斯特輕輕舒了一口氣,既然站崗的還是自己人,就說明村子裡的情況是可控的,那些聚集來的人應該是周圍幾個村子的隊伍。
他沒有再猶豫,迅速跑向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