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夢境層面的交鋒,外人根本無力插手。
至少像依瑞斯特這種,只會提刀子砍人的“腳男”超凡者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在緊張的警戒中,依瑞斯特用余光瞥了安東尼大師一眼,眼下能指望的,也只有安東尼盡快醒過來。
與剛才相比,安東尼大師的神情更加痛苦,甚至連雙手都緊握了起來,一條條青色的血管隆起。
顯然,夢境中的交鋒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豁然間,依瑞斯特轉身將匕首揮向身後的黑松,一條粗壯的樹枝揮舞過來,撞上了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刀鋒。
如沸湯潑雪一般,和匕首對撞的枝椏應聲而斷,殘枝在空氣中舞動著,還未落地就燃燒成了灰燼。
又一條粗大的樹枝直直的刺向依瑞斯特,他後仰如弓,用腳尖鉤住一步之外的卡爾,借著向後翻身的力量將卡爾挑飛到了安全的空地上。
接連幾個後空翻後,襲來的樹枝耗盡了力量,他反握匕首,借著轉身的旋轉、蓄力——
匕首沒進樹枝的中段,依瑞斯特爆喝一聲,強大的戰氣順著匕首湧入樹枝內部。
樹枝轟然炸裂,漫天飛舞的樹木碎屑在空氣中迅速焦黑,一道嘶啞的慘叫聲如同直接傳入了人心之中,在撲簌落下的灰燼中,依瑞斯特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夭壽了,一覺醒來,好好的黑松真的變身樹人老哥了。
特暴躁的那種。
幾聲土層崩裂的喀啦聲中,黑松粗壯的根須從地面拔出,一張扭曲的“人臉”也在樹乾中心處慢慢凸顯出來。
本來斜靠在樹乾上的安東尼被震動的樹乾擠開,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依瑞斯特試探著想要將安東尼救出,卻被幾條抽來的樹枝逼退。
他有些著急——
安東尼畢竟是個白胡子老爺爺級別的老年人了,這深秋寒露的天氣趴在地上總歸不合試,要是得了老寒腿……一個七級甚至八級奧術師每逢陰天下雨就得坐著魔**椅上街?
依瑞斯特覺得那畫面太美,在他看之前就會被惱羞成怒的安東尼想辦法弄死——
自家老頭子的面子估計也不會好使了。
何況看這個樹人的架勢,要是一會兒打起來波及到安東尼……
雖然他看這個樹人的實力也就和自己差不多,估計他和樹人互相打出腦漿子來的力量對安東尼來說也就是刮痧的水平。
但安東尼畢竟還被禁錮在夢境的戰場中,依瑞斯特不想拿這個老人的生命去冒險。
他試著橫移了幾步,想要把戰場的中心從安東尼身邊移開,但就在這時,一直縈繞在周圍的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
依瑞斯特轉頭望去,無數矮小如灌木的樹魔慢慢的圍攏了過來,這些樹魔的表皮已完全枯萎,樹枝扭曲著結成了頭顱、軀乾與肢體,讓它們遠遠看起來仿佛呈現出幾分類人的形狀。
這些矮小的怪物通體漆黑,手腳都是由無數細小的樹枝纏繞而成,它們的腿細而短,胳膊卻長過膝蓋,手和腳也大的不成比例,它們蹣跚著走近,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這些醜陋的小怪物已經圍攏在了營地周圍。
但它們似乎對活人並不感興趣,因此只是狂躁的按捺著,等待營地中的人在甜美的夢境中耗盡靈魂的力量,變成它們可以肆意享用的血肉盛宴。
依瑞斯特睚眥欲裂——
幾隻心急的樹魔已經走到了那幾個死去的哨兵身邊,
一隻樹魔甚至已經用它那如同枯骨一般的爪子握住了一個哨兵的腳踝。 依瑞斯特一擊擊退了橫掃過來的樹杈,他身子弓緊,下一刻便如離弦的箭一般衝向那幾個襲擾哨兵遺體的怪物。
身後傳來了尖利的破空聲,依瑞斯特知道,一條粗壯的樹枝下一秒就會抽在他的背上。
“砰!”
“噗……”
依瑞斯特沒有回身格擋,他咬牙收緊後背的肌肉,任由枝條抽在身上。一口鮮血不可遏製的噴出,依瑞斯特身形不停,甚至接著抽擊的力量又快了一份。
在樹魔即將把哨兵的屍體拖進黑暗的前一刻,依瑞斯特終於抵近了距離,他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傷勢,全力劈出——
“爾等該死!”
在戰氣的催動下,依瑞斯特手中的匕首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他一擊揮出,不過二十厘米的鋒刃如同將空氣點燃一般劃過一道紅色的痕跡,下一秒,一道近三米長的光刃順著刀鋒的方向橫掃過幾隻樹魔。
在幾不可察的短暫時間裡,世界仿佛靜止了下來,風與聲音都消失了,幾隻樹魔的動作也凝滯在了當場。
而後,夜晚的輕風繼續溫柔的拂過滿地的流霜,吹向了幾隻樹魔身後的大樹。
那幾隻樹魔的身體從中線直直裂開,上半身傾倒的時候,他們甚至還疑惑的互相對望了一眼,似乎在奇怪為什麽自己的身體斷開了。
幾乎在一瞬,仿佛油脂投進了烈火一般,樹人的身體劇烈的燃燒起來,在空氣中化為了一片灰燼。
直到這時,它們身後的巨木才像是被風吹動著,整個樹乾裂開了一條極細的痕跡,接著轟然倒塌。
秘技.龍擊。
依瑞斯特雙腳落地,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才穩住身形。又是一口鮮血湧上來,他咬了咬牙,惡狠狠的咽回了肚子中。
附身查看了一下,幾個哨兵的屍體都沒有什麽損傷,他這才直起身子,掃視了一圈周圍矮小的樹魔。
樹魔們的氣勢一滯,而後更加喧鬧了起來,推搡著仿佛想要衝到依瑞斯特的身前將他撕碎。
“虛張聲勢”,眼看著樹魔們只在原地躁動著不敢近前,依瑞斯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跡,而後轉身望向張牙舞爪的巨大樹人。
樹人的動作一滯。
依瑞斯特將匕首咬在口中,把幾個哨兵的屍體逐一抱回了已經熄滅的篝火前。
三男一女。
其中一個男性哨兵的年紀看起來都不小了,壯碩的身軀此時卻柔軟的攤著,他應當是一個家庭的丈夫、父親,在格拉德薩的某棟房子中,是不是還有一個賢淑的妻子做好了晚餐,和孩子們等待著他回家?
另外兩個男性哨兵的看起來都很年輕,他們的嘴角還噙著笑意,在奪去了他們生命的美夢裡,他們夢到了什麽?
榮耀的戰場、或是美麗的新娘?
至於最後一位女性,依瑞斯特更加小心的拂去了她臉上的白霜,她有著一頭柔軟微卷的栗色長發,緊閉的眼睛沒有一絲痛苦,如同陷入了溫暖的安睡。
她的故事又是什麽呢?
場中陷入了詭異的安靜,無論是那些躁動的小樹魔還是那個巨大的樹人,都任由依瑞斯特仔細的將屍體安頓好。
他最後為幾個哨兵拂去發梢黏上的碎葉,而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樹人。
在離樹人差不多五米遠的地方,依瑞斯特腳步一頓。
而後臉上帶起了抑製不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