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愛因斯坦發表《量子論》,提出「光量子假說」以解釋光電效應,人們意識到光波同時具有波和粒子的雙重性質;同年,愛因斯坦獨立且完整地提出了「狹義相對性原理」。”
“1916年,愛因斯坦發表《廣義相對論》。”
“1924年,德布羅意提出「物質波假說」,認為一切物質都和光波一樣,具有波粒二象性。”
“因為波粒二象性是量子力學的核心概念,所以若是說愛因斯坦是量子力學的奠基人之一,似乎也並不為過。”
“戲劇性地,這位偉大的奠基人窮盡余生都在尋找這條反直覺理論的漏洞,很可惜,在這座基於其自身理論體系所建立的新樓之中,老愛始終都沒有成功。”
“當然,如同老愛的晚年一樣,量子力學目前同樣也存在著許多局限性。”
“目前最有可能,實現理論物理大統一,完成老愛夙願的,是M理論,但因其理念過於超前,現世難以證明,故結果至今仍舊懸而未決。”
老王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道:“好,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
皮衣皮褲的他瀟灑轉身,目不斜視,揚長而去。
學生們習以為常,各忙各的事情。
王昊單手托腮,望向窗外,想東想西。
「藍吉演唱會」如期而至,今天不錯,是大家都喜歡的《七裡香》。
“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杆上多嘴……”
無意間瞥了眼窗外,少年震驚。
又是那只在狂風中屹立不倒,鳥頭一動不動,看起來癡癡傻傻的奇怪麻雀。
四目相對間,呆頭小麻雀拍翅而起。
它不太利索地直直飛向王昊,歪歪扭扭、十分吃力。
“果然是隻傻鳥,”少年嘴上雖吐槽著,可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剛學會飛嗎?”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小麻雀稚嫩的飛行表演,“這個小傻子,風這麽大也敢出門,不知道大自然有多險惡吧。”
林晚聞聲轉頭,同樣望向窗外。
“臥槽!臥槽!”坐在最後一排的藍吉,此刻也注意到了那隻突兀出現的,菜鳥飛行員,“我他媽剛唱了兩句《七裡香》,就真地召喚來了一隻麻雀!”
王昊笑著回頭,“那你一會唱首《時光機》,我想回到2008年去拯救世界。”
藍吉狠狠點頭,為自己有被關注到而感到開心。
林晚撇了撇嘴,以示無語。
坐於王昊左手側的小胡,剛剛完成了一道數學大題,滿意地放下鋼筆。
好奇的學霸此刻終於能夠向右側窗外望去,卻發現狂風中竟空無一物。
他奇怪得咦了一聲。
眾人見狀,隨即扭頭望向窗外。
幾句話的功夫,小麻雀已然消失不見。
王昊急得跳了起來,他衝出教室,抓著欄杆使勁張望。
“王昊!你幹什麽!還沒下課呢!”正義會遲到,但謝海中氣十足的聲音永遠不會。
“那你去告老師吧,”少年瞪大眼睛,還在使勁尋找著,“別他媽煩我。”
“行,你可以,”謝海起身,跑出教室。
“在花壇!”王昊瞬間心安,他慶幸自己一直是大范圍搜尋的,沒有把視線固著在某個特定區域。
雖然如此,竟還是低估了這隻小麻雀的迷航能力,歪到了不知道哪裡去。
“一會就說我肚子疼,”少年隔著窗台,小聲吩咐林晚。
林晚點頭,撇嘴,無語。
“沒事!好兄弟!我幫你說!”藍吉耳尖,也聽見了。
小胡無奈道:“別了藍吉,換你來說日天反而會被更加懷疑的。”
“嗯!有道理!”藍吉點頭,若有所思,沒幾秒,便又哼起了《愛在西元前》。
“古巴比倫王頒布了漢謨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距今已經三千七百多年……”
理智小胡:“你剛才是不是答應日天,要唱《時光機》的?”
……
……
著急忙慌的王昊,此刻是跳著下樓的。
跳著跳著,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小學五年級,玩跳樓梯玩進了醫院。
義無反顧的身軀因此有些許遲滯,可很快便又恢復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希望小麻雀你也是。”
有驚無險,百花叢中的它,胸口仍有起伏。
看見眼前來人,小麻雀那雙呆呆的眼睛倏爾靈動了許多。
“小傻瓜,怎麽這麽笨?都給自己飛墜機了,”少年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可眼神裡卻滿懷關切,“還好是花壇,有草有土能夠緩衝。”
王昊剛想捧起小麻雀,卻又猛然回想起某年暑假,蓬勃大雨,自己在老家門口撿到了一隻渾身濕透的麻雀幼崽,因為奶奶說小孩子摸了麻雀會長雀斑,所以扯了好多卷紙,包裹住崽身的事情。
“封建迷信不可信!”王昊一邊催眠著自己,一邊小心翼翼地赤手捧起它的身體。
小麻雀似乎疼得不行,呆若木雞。
“你怎麽這麽不對勁?憨憨的,”少年隨手比劃了幾下自己的腦袋,“鳥的頭,難道不是應該像這樣,一直動來動去?”
聞言,小麻雀立刻開始搖頭晃腦。
沒幾下,就把自己晃暈,眼冒星星。
“喲,搖的不像隻鳥,”少年打趣道,“嗯……倒還挺像個人的。”
小麻雀眼神躲閃、。
敏感多慮的王昊自然抓住了這個細節,他和聲細語詢問道:“聽得懂人話啊?”
小麻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慌亂搖頭。
少年笑道:“你祖上是麻雀串鸚鵡?”
小麻雀生氣,輕輕用頭撞了下王昊手心。
……
……
“叮鈴鈴!”
終於熬到放學,王昊趕忙將這隻仍在抽屜深處呼呼大睡的小麻雀,輕輕放進課間小胡幫忙買來的方便麵面桶裡。
看著外包裝上的香菇燉雞面,以及桶裡豬一樣的熟睡小麻雀,少年不禁啞然失笑。
小胡同樣滿臉笑意,他壓低聲音道:“準備當寵物養?”
王昊點頭,“不瞞你說,我覺得這隻小鳥很通人性,比我以前養過的那兩隻虎皮鸚鵡聰明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覺得是主人的原因,”小胡認真地分析道。
王昊微笑,“請你安靜地離去。”
“日天哥,要不,我們叫它小七?”藍吉吃力地壓低嗓音,像隻公鴨在生悶氣。
“小七?還小八呢!真以為是給你念《七裡香》召喚出來的?”移動互聯網衝浪愛好者孔夫子,忍無可忍地擼起袖子,開始宣泄因麥霸噪音擾民的不滿情緒。
天下,苦藍吉久矣。
“念?我念你大爺!”公鴨炸氣,“唱得那麽好聽!你聾嗎?難道?”
王昊小心翼翼,在戰爭爆發前夕,悄然離席。
……
……
太陽早已下班,月亮卻遲遲不來。
等走了一班滿載,王昊好不容易才擠上五十三路公交車。
少年找了個比較安全,不太容易被衝撞到的角落,盯著懷中面桶傻傻發呆。
馬路上,愚蠢低智的交通規劃,醜陋不堪的壓線與變道。
這些小確定都讓人們心中那口本該安然泄氣的高壓蒸鍋,變得愈發滾燙。
晚高峰就是這樣,無數疲憊的身軀在此相聚,千奇百怪地各種胡亂秀智商。
只要有一個互不相讓,所有人,都不得不共同承受,那時間緩慢流逝的悲愴。
昏暗的公交車搖搖晃晃,車載電視有一搭沒一搭地放著「阿拉伯之春」系列采訪。
抬首便可觀看的乘客無心於此,持續地用手機照亮臉龐。
而那些本就被擁擠在車廂中後方,無奈站立著的,無論如何觀望總也望不到電視的,他們的面部更是從未滅過光芒。
而王昊,就像名異教徒,突兀地站在教堂。
他就只是守在角落,繃緊身子,保護著懷中默默休養生息的小小生命。
終於通過了擁擠路段,司機師傅猛踩油門。
路燈交替閃爍,小麻雀忽明忽暗,甚是可愛。
紅燈前,樹影婆娑,烏雲隨著一陣大風緩緩散去。
皎潔的月光一股腦灑入車廂,灑在小麻雀四腳朝天圓滾滾的肚皮上,灑在因小麻雀纖毫畢現眉開眼笑的少年臉上。
眯眯眼,竟滲不進月光。
周遭乘客似乎一直專注於手中屏幕,並未察覺到如此皎潔明亮的月光。
王昊仍默默地守在那個角落,緊繃身子。
直到他看夠了懷中小生命,才將將抬頭望向窗外的月亮。
……
……
北風鑽著車窗縫口呼嘯而入,體感溫度驟降。
少年身旁悠閑玩著手機的青年硬座男,一邊埋頭苦玩,一邊用力關窗。
“呲——呲!砰!”
小麻雀被吵醒,剛睜眼便看到王昊,像傻瓜一樣在望著月亮。
它那雙烏黑的眼珠月影閃爍,最後竟控制不住的哀鳴起來。
王昊趕忙低下頭,盯著微微抽搐的小麻雀,柔聲道:“還在疼嗎?”
小麻雀微微搖頭,這時卻又察覺到有股熟悉的味道,開始疑惑地東張西望。
王昊趕忙按下小麻雀露出的腦袋,小聲訓斥道:“別亂動!一會就到!”
公交到站,王昊重回大地,心中提起的石頭終於放下了。
王昊收回那隻按上去就再也沒離開過的手,“餓嗎?”
一直閉眼享受按摩的小麻雀,睜開眼,使勁點了點頭。
王昊偷偷聞了下手,還好,雖然一股鳥味,但是不臭。
小麻雀似乎早已預料到王昊的小動作,生氣的撲騰起來,又看到裝自己的器物竟是香菇燉雞面面桶,出離憤怒,自顧自飛走。
王昊懵圈,等了半天也不見小麻雀,心灰意冷,拖著突然沉重的身軀,一步三回頭的離開車站。
小麻雀站在樹梢上遠遠看著,搖頭晃腦。
“啾啾啾!”
熟悉的叫聲傳來,王昊瞬間抬起低沉的苦瓜臉。
瓜面月光閃爍,看起來十分新鮮。
小麻雀在空中轉了個圈,慢慢飛到他的面前,唧唧喳喳就是一頓亂叫。
消了消氣後,它便開始帶路,領少年回家。
月兒圓圓,掛天邊。
瓜兒圓圓,慶團圓。
……
……
月光下,少年望著這隻熟門熟路小麻雀,滿腦問號。
他回憶起今日種種,自言自語道:“管那麽多難道不累嗎?”隨即甩了甩頭,按響門鈴。
毫無反應。
“砰砰砰!”
王昊使勁敲門,“媽,開門!”
小麻雀匆匆躲進小王頭頂鳥窩。
“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去哪玩了?”
“餓死鬼投胎啊?端著方便麵回家?”
“不對啊,這碗怎麽這麽乾淨?面呢?”
“媽,求求你了,一句一句問我吧。”
小麻雀歡快的鳴叫,“咯咯咯~”
“咦?昊昊你頭頂上怎麽有隻鳥?”
“是麻雀。”
“你知道自己頭上有鳥啊?”
“我知道,是麻雀。”
“這鳥怎麽在你頭上呢?奇奇怪怪。”
“它受傷了,又跟我有緣,聽得懂人話,所以就帶回來了。”
“真的假的啊?這鳥這麽厲害?”
“真的!不信可以問它點問題。”
王昊伸出手掌,舉在面前,小麻雀會意,撲騰一下飛到上面,可愛的晃著腦袋。
“小鳥啊,你叫什麽名字?”
小麻雀僵硬,回頭望向王昊。
“媽,你問點方便回答的問題,小麻雀是聽得懂人話,不是會說人話。”
“哦,好,小鳥,你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王昊無奈的又想說話,小麻雀搶先一步,搖頭,再點頭。
“啊哈哈哈哈哈,是小女孩啊!”
小麻雀殷勤的快速點頭。
“啊吃過啦?”
小麻雀撥浪鼓附體。
“那快來快來,吃飯啦!”
小麻雀撲騰落地,蹦蹦跳跳的跟著王媽進入廚房。
王昊震驚,沒想到這世上還能有鳥可以跟老媽談笑風生,嘴角不自覺上揚,由衷為母親開心。
“小鳥呀,你喜歡吃什麽東西?”
小麻雀搖頭晃腦。
“哈哈哈哈哈哈,吃不吃小米?”
小麻雀瘋狂點頭。
“媽,家裡小米什麽時候的?沒過期吧?”
王昊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出現。
“應該...沒有吧?”
“我來看看,這包開過的放好久了,裡面都長蟲子老,還能吃嗎?”
“蟲...子?麻雀是不是吃蟲的啊?”
王昊望向小麻雀。
小麻雀瘋狂搖頭。
“今日凌晨,南京紅山森林動物園一大熊貓失蹤,周圍監控皆因不明原因失靈,事件經過有待警方進一步調查。”
主持人孟遊一臉嚴肅,“警方呼籲廣大市民提供失蹤熊貓的消息。”
“臥槽?熊貓越獄?”王昊一驚一乍,瞥了眼小麻雀,發現她有點不對勁。
“趕緊吃你的飯,吃完寫作業去!”
“不差這幾分鍾!對了媽,爸怎麽還沒回來?是去調查這件事了?”
“不知道,就說有事加班。”
王昊心不在焉的吃完飯,“飽了。”
“再喝點湯啊?”
“不喝不喝,寫作業去了。”
小麻雀一馬當先,徑直飛入王昊臥室,小王無奈緊跟其後,“飛這麽快作甚?你來寫作業?”
王媽眉開眼笑,“是隻好麻雀。”
臥室門鎖好,王昊悄悄從衣櫥中抽出筆記本電腦,充滿好奇的進入【法外之地】。
“咦,怎麽沒有今天大熊貓失蹤的信息?”
王昊疑惑的點開一個個頁面,毫無頭緒,隻好望向小麻雀問道,“剛才聽見新聞的時候,怎麽突然一動不動?”
小麻雀眼神閃躲,猶猶豫豫。
“有什麽話就直說,我什麽都可以接受。”
一人一鳥再次四目相對,秒針滴答滴答轉動。
王昊率先打破沉寂,“算了,是我傻逼,竟然指望麻雀說話。”
小麻雀看著王昊原本明亮的眼神逐漸晦暗,止不住哀鳴起來。
“別難過啊小麻雀,沒有怪你的意思,要不吃點好吃的?”
小麻雀竭力控制聲音,嗚嗚咽咽,緩緩搖頭。
王昊手足無措,不由自主地握住仍在顫抖的小麻雀,想讓她平靜下來。
手心血管強勁的跳動,確實安撫住了小麻雀。
一人一鳥相繼閉眼,默默感受著對方鮮活的存在。
“嘀嘀嘀。”
消息突兀提醒打斷了這一切,小麻雀不爽的睜開眼,是個女性頭像在閃爍,她氣衝衝跳上鍵盤,用喙虛啄當前頁面的論壇回復欄,小王會意,立即將鼠標點入其中。
小麻雀十分果斷且決絕的用力敲字:
『我叫小龍卷』
『來自未來』